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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新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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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元捏着眉心细想,“都在我将要看清她是谁时就醒了”
了尘又问,“施主,你仔细想想,你真的不知道她是谁吗?”
“我……知道”
“所以你再好好想想,会是这一点吗?”
李尚元抱着头,手肘撑在膝盖上,“我真的想不到了,我只顾着害怕去了,并未注意梦有什么特点”
了尘上前两步,“施主是全程都害怕,还是在碰到梦中人时害怕?”
“一直都很害怕……不对,最开始应当是慌乱,我是在看见她存在时才开始害怕”
了尘心中已有算计,“阿弥陀佛,既然今夜已经至此,施主可放心入睡了,贫僧告退”
李尚元根本睡不着,瞪着眼等天亮了就去问了尘打算怎么做。
“法师可是已有猜测?”
“方向已经确定,具体还需今夜做一个验证,此事仍需施主相助”
“法师但说无妨”
“今夜烦请施主勿要待在卧房,便在院中,做什么都随你,贫僧与师弟会在暗处守护,以防意外”
李尚元想了想,反正已经这么久没怎么睡,再多一夜也不多,痛快应下,了尘随即在院中布下尘罗网,作为第二重防线。
“师兄以往可是舍不得用此网的”
“这是当年我失控,师父拿来关我的法宝,后来索性给了我,寻常情况用不上它,此次要抓的东西无踪无影,说不定会有奇效”
到了夜间,了尘与了因隐藏气息躲在墙根底下,宋悠然没有修为,了尘以朱砂在他身后画了藏匿符,将他夹在自己与了因中央。
李尚元坐在院中石桌旁,了尘虽叮嘱他千万不要害怕,还给了他防身的法宝,他仍担心自己会拖后腿,攥紧手心的符印,口中默念正气歌,不敢太大声,毕竟身后站着和尚。
今夜无月,只有点点星辰缀在空中,李尚元念了不知多少遍歌谣,肩上猛的一凉,偏头看见一只手搭在自己肩头,下意识站起身回头看。
身着嫁衣,面覆盖头的女子亭亭玉立,胸前衣襟上绣着面目狰狞的狴犴①,这是李尚元头一回这样清楚的看见这个女子,心里无端升起一股怜爱来。
李尚元不受控制的伸出手掀起面前人的盖头,露出下方的脸来,李尚元只看了一眼就不忍再看。
这其实是个很清秀的姑娘,年纪不大,大约只有十六七岁,只是眼睛与嘴都被红线缝住,鼻腔与耳内塞了朱砂,因为被封了口,只能用喉咙低吼,听起来就像幼兽的呜咽,女子急切的想表达什么,没法出声传达,急得哭了起来,却只有血水顺着眼角往下滑,若是生前自然是惹人怜爱的,此刻却显得可怖了。
李尚元做梦都想见到的人,此刻真切的站在眼前,近的能闻见衣衫簌簌之声,却让他浑身如坠冰窟。
抓住王虞的胳膊,想用力又舍不得,“是谁?到底是谁啊,为何这样狠心?我的阿虞啊,本就没享过一天安生,好容易快要有家了,为何就是不能如愿啊,到底是为什么啊”
近乎疯癫的哭喊声响彻在黑色的天幕下,苍凉的声音让闻者都为之悲伤,李尚元扯着王虞的嫁衣跌坐在地上,眼泪糊了一脸,大概是感觉到李尚元在哭,王虞僵硬着身子弯下腰去,想给他擦眼泪,胳膊却不能弯曲,也看不见爱人的脸。
了尘与了因对视一眼,双双现了身形,“施主,为王姑娘沉冤要紧”
有些时候节哀并不能让人得到安慰,这些濒临崩溃的人也并不想听到节哀二字,他们需要的是一个明确而清晰的目标。
李尚元撑着地站起来,握着王虞的手,“虞娘,你的……尸体在哪里?我去接你回家”
王虞看不见,听不见,身形时虚时显,了尘欲伸手取其身上一物,想到王虞或许不能接受旁人在场,又收回手。
“劳烦施主取王姑娘一根头发予小僧,以确定王姑娘的位置”
了尘得了引子,当即决定前往寻找王虞尸体,“贫僧与师弟这便去寻人,前路未尝安全,二位施主还请暂留”
李尚元上前抓住了尘的手臂,“我想去带阿虞回家,求法师带上我,若有危险……不必管我”
了尘有些为难,“这……”
了因及时出声,“师兄,带上李施主吧,若有危机可将施主放进尘罗网”
“也罢,那就宋小施主暂留”
宋悠然虽性子顽劣,却也分得清轻重缓急,当即点头答应。
王虞已非活人,怨气又不足,寻阴符起不了作用,只好以寻物符开路,了因守住后方,将李尚元夹在中间以防不测。
几人一路出城,经过一大片荒林后停下,李尚元看着空荡荡的荒地,毫无头绪。
“法师,这里一眼便能望尽,从何寻起?”
“贫僧曾与几个土夫子有过来往,知晓寻地穴之法,施主莫急,待贫僧细探”
了尘以五行地数为基,死气聚合为穴,不过片刻就寻到一处埋尸地穴,“就是此处了,挖开就是”
李尚元边哭边挖,挖了三寸便看见倒竖的棺材,那棺材通体漆红,上书封邪聚气四字。
了尘与了因对视一眼,同时把住一侧棺材,将倒竖的棺材从地下拔出来,“这棺材用符水泡过,不好让王姑娘久住,今日开棺多有冒犯,还请姑娘莫怪”
单手拍在棺材上震碎木棺,王虞未受分毫影响,大红盖头遮住下面骇人的面孔,双手交于小腹,安详的躺着。
李尚元正欲弯腰抱起王虞,忽的眼前一黑倒了下去,了尘了因眼前场景变动,已然不在荒地,面前装饰朴拙的宅院前悬挂着大红灯笼,门上贴着红双喜。
了尘一马当先挡在师弟前方进去,却见一红衣男子端坐院中,面前已倒好三杯酒水,像是在等客上门。
男子长相儒雅,面色却白的不像话,红色喜服衬的人更是苍白单薄,伸手指着对面的座椅,笑着开口。
“在下早知今日有客来访,特意备好酒水,只是不知来的是两位小师父,可惜了我的好酒,还请二位师父不吝陋座,坐下与在下一谈”
了尘与了因不知此人意欲何为,暂且入座静观其变,“施主可认得王虞王姑娘?”
男子笑容更甚,挥手招呼王虞出来,“小七是我最满意的作品,论材质论鲜活都是上等,只可惜太过文弱,承受不住阵法之力,竟日益溃烂,当真让我可惜”
王虞低头站在一旁,身形比在李府稍加凝实一些,了尘袖中掌力凝聚,面上不露声色,“施主与王虞可有仇怨?”
“仇怨?自然没有,小七是个好姑娘,那日听说她要成亲,在下甚是怜惜将入深府的姑娘家,这才出手助她脱离苦海,只可惜没听到一句感谢”
听闻此言,了因也不由得心生怒意,正要动手,四周又是一变,了尘了因皆是不见对方。
了尘看着面前的新房以及坐在婚床上的新娘,一时有些不知从何下手,低头一看,身上的僧袍也变作喜服,新娘缓缓掀开盖头,下方是一张千娇百媚的脸。
莲步轻移,行至了尘面前,攀上他的剪颈,吐气如兰,“夫君,良辰苦短,切莫辜负啊”
了尘面不改色,单手按住新娘的头,变掌为爪,惯在地上,霎时劲气四吐,又回到了宅院。
男子看着了尘清醒,笑着饮下酒水,了尘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出家人四大皆空,施主此举与竹篮打水何异?”
“竹篮打水者,异想天开也,然曾几何时,修仙传道不也是异想天开?”
“施主既然执迷不悟,也无怪乎小僧替天行道”
了尘的声音如惊雷在院中滚落,了因也随即惊醒,看着了尘的站位猜到师兄要用什么阵法,随即与了尘相对而立,手指翻飞,捏印如出一辙。
男子口中念念有词,随即有六个身着嫁衣的女子魂魄自屋中闪出,与了尘了因周旋,了尘不欲伤及无辜,抬手撒出尘罗网,了因随即配合将这几人连同王虞尽数赶进网中。
见手段无用,男子足尖点地飞身而起,喜服翻飞间有阴气冲天而起,宅院布置随即变化,整个院落竟是一个大型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