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诡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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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尘以灵石布阵仍嫌不够，自己坐在了阵门处看着，了因则为活阵眼，随机应变，一直到入夜都风平浪静。
“看来此物还真是晚上方才作祟”
了因说罢叹了口气，了尘话音依旧平稳，“见不得光的鬼物自然与暗夜为伍”
“师兄此言有偏颇”
“人生来心就是偏的，我非圣贤，自然有失偏颇，佛曰方便为门①，虽不以个人心意为门，但过于追求无我无物反而着相”
“论法我是说不过师兄的，这话我且记着，待见到师父便讲与他听”
了因揶揄几句，了尘一笑而过，“师父知道你这样记挂他，想来也很是欣慰”
开了几句玩笑，死寂的屋子才松快了些，其余人也低声说起话来，了尘见了脸上笑意浮现，只要心中无怖，妖邪也就钻不了空子。
“今夜都尽量撑一撑，最好不要休息，以防不测”
“是”
了尘念起金刚经，了因随后同诵，低沉的梵音落在人心里却有千钧重击，如当头棒喝，清心平性。
师弟们也跟着一起念经，有淡淡的金光以他们为中心往四周扩散，阵法也更加凝实。
了尘暗叹，果然意志才是最强大的力量。不知过了多久，了尘惊觉意识有一瞬的模糊，啮破舌尖得以清明，挥袖起身，看见了净站在门口，脸色青白，脖颈上隐隐有黑线流转。
单手覆在阵上稳固，随后抽身行至了净身前，掌心覆上一层灵力按住他的肩膀，接触后竟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咬破指尖，以血做符拍在了净天灵处，一团黑色雾状的东西被击飞出去，抬手甩出手腕上檀珠，口中念着诛邪咒术，瞬息间，檀珠与黑雾相撞，竟炸出一层血雾，随后倒飞回了尘手中。
了尘察觉对方实力并不如预想中的厉害，立刻乘胜追击，手呈拈花状，有金丝自指尖弹出，交错重叠成网状将黑雾困住，正要上前查看时，侧方冲过来一道黑影，撞开了尘，携着黑雾逃走。
知晓穷寇莫追的道理，了尘并未追上，转身查探了净的情况，并无皮外伤，只是睁着双眼，无知无觉。
了尘皱着眉将人扶靠在墙上，抬手撤阵，把人全都叫了起来，众人皆是吃惊，不知为何会睡过去。
“来犯妖物实力并不如何，能让我们一同毫无察觉，应是有能惑人的灵器，等级至少是中品，了净大约是白日受了惊吓，这才着了道，三魂丢了两魂，性命暂且无忧”
三言两语讲清发生了何事，了因也蹲下来查看了了净的情况，“师兄可有办法寻到了净的魂？”
“我与妖物交过手，能以其血引路，与其在此等妖物逐个击破，不如主动出击，诸位师弟以为如何？”
了因闻言点点头，“师兄说的对，诸位师弟切记勿冒进，跟在我与了尘师兄身后”
了尘自乾坤袖中取出空白符箓，用妖物的血液在上面画追踪符，烧符成引，带着师弟们追了上去。
跟了有半个时辰，追踪符燃烧殆尽，不远处隐隐有人声传来，走近后看见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子背对着他们，面前站着一群面目狰狞的“人”。
“本以为是群野和尚，随手便打杀了，谁知道碰见了硬茬，昨夜虽只得了和尚两魂，却也算有所得，你们不必自责”
“主，今去必得”
人群中一个还算完整的“人”出声，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中年男人却能听懂，“我知道你们心有不甘，为了大业，这次便放过他们，待过两日有了新的人牲进圈，你们便能吃好一些了”
了尘了因他们虽不知这群人在谋划什么，却猜得到不会是什么吃饭睡觉的小事，了尘从手里的珠串上拆下一颗，用诛邪咒裹了以内劲弹出，正中中年人背心，那人当时便喷出一口血。
“围住他们”
听到指令，众人纷纷出动围住这群“人”。
“你是何人，为何对我师弟出手？”
中年人捂着胸口，只觉得呼吸都有火自肺腑走了一遭，疼痛非常，“我瞧你们像是正派修士，怎的一出手便是阴招，莫非也如我等见不得光？”
“不过为前两夜厚礼聊表敬意罢了，施主何必出言讽刺”
中年人嗤笑一声没再应答，了尘与了因分别堵住他左右两条退路，其余弟子分别对剩余的“人”动手。
“上来就动手，真是不客气啊，我本想与你们好好谈谈呢”
了尘衣袍宽大，被朔风卷起，颈后背鱼儿②紧贴在衣襟上，发出幽幽荧光，“对付善用诡计者，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让他说话，了因，坎艮二位封其下路”
了因迅速占位，与了尘合力结七字真言封印术，中年人掌心浮起一个罗盘样式的东西，单手击在胸口，呕出一口心头血，喷在罗盘中央。
“梦兮实兮，魂兮来兮，巟忽兮远望，观血肉兮归土，终不见兮”
罗盘上血光大作，了尘一时也觉得魂魄动荡，放声念起清心普善咒，随后掌心聚气，周身一半死气一半生气，“善恶枯荣自有数，养精神以渡善，排浊气以销恶，生者可以死，枯者终有荣”
枯荣掌平推向前，将罗盘与中年人尽数笼罩，终究邪不压正，罗盘承受不住两股不同的力量，自中心开始裂开，与中年人一起被打出一丈远。
“真是年轻有为啊，果然还得有一身好根骨，既是我技不如人，自然甘拜下风，只是……”
话音未落，中年人飞身而起，一掌拍开与了悟对打的人，变掌为爪扣住他的喉咙，“只是在下心愿未了，实在不能折在此地，诸位小师傅慈悲为怀，想来也不会与我计较”
了因对着了尘使了个眼色，了尘心中明了，眨了眨眼，示意明白。
了悟额上青筋暴起，“你到底是何人，为何如此狠毒害我同门？”
中年人低声笑了起来，嘶哑的嗓音像是快要干死的老鸦，“你问我是谁？我是夝族遗孤啊”
了悟并不曾听过，下意识问出来，“我从不曾听过此族，你莫非在蒙我？”
“你不曾听过我们？原来数十年后竟不会有人记得我们，也是，当年无数能人异士为保九州清平舍生忘死，有名者如过江之鲫，史书如何会记得我们？是了，说不定还会说我族生来无光，性子阴毒，若任由生长，必有异心，这可真是……好笑啊”
趁着中年人心神失守，了尘出声吸引他的注意，“既然你们当年是为了天下太平，如今所行岂非违背当年心意？”
“心意？哼，不过是一群人行径莽撞，一群人自以为是，觉得天下没了他们便难以统一，其实都是天下更迭的牺牲品，既如此，我何必做这枚棋子？”
“那你牵连无辜时，可曾想过这些人都是你的先辈们奉为牺牲才得以存活的？”
“可他们还是死了，身后连功绩也没有，那些自以为是的牺牲与笑话何异？”
“至少在他们看来那比史册留名更值得让自己心甘情愿的牺牲”
中年人默然不语，身后了因以肘击其肩胛，趁着他脱力，拉出了悟将人推出战圈，回身又以膝盖顶向中年人的腰侧，了尘立刻取下颈间珠串将人紧紧缚住，下垂的背鱼儿金光闪烁，让人挣脱不得。
了尘与了因汇聚，背靠背念起金刚诛邪咒，那些似人非人的东西都捂头哀嚎，中年人直到此刻才开始惊慌，“罪是我犯下的，与他们无关，莫要再念了”
闻言了因略有迟钝，“师兄，是否……”
了尘知道他的意思，右手拈花折叶般牵出金网将人都捆住。
“你连自己的命都不在意，为何会在乎这些非人”
中年人嗫嚅几下，没能说出口，网里有个十岁上下的孩子，这孩子不像其他的非人，肢体畸形，只是脸色青白，说话也还算流畅，“父亲，事已至此，大业已亡，我们都该解脱了”
中年人闻言，泪水夺眶而出，“你们都觉得厌烦了吗？”
“主，莫责己，我们……愿的”
听到这里，中年人低下头，自顾自的说起话来，“我们夝族天生就在无光之地生活，我们的天赋都是从黑暗里得到的，九州历一千三百二十五年，鬼道横行，天下大乱，于是我们举族前往相助，最后几乎全部战死在天柱山下”
“原本一切都好了起来，但为了九州一统，方便治理，各宗各族举能人以归一阵将九州板图合在一起，成为现在完整的一块陆地，无光之地也随之遗失海外，我们剩下的夝族天赋渐弱，只想回到原来的家乡”
“可我们没了天赋，一切都是妄想，多年来唯有我是生而有灵根者，理所应当成了无归者的首领，可惜我也不过是个凡根，学不来正道仙法，只得寄希望于邪门歪道，将同族炼成尸鬼，分散在大陆上，以消磨归一阵，我知自身罪孽深重，惟愿死后魂归故里，去瞧瞧让数代人前仆后继奉为牺牲的家乡是什么模样，想来是个山辉川媚的好地方吧”
了尘听完这一段往事，沉默片刻，“你从何处习来的鬼道术法？”
“我不知道，想不起来了，大概是做梦见的，奇怪，我竟想不起来为什么”
了尘眉头紧锁，心知此事不简单，挥手将中年人和他的同族绑在一起，瞧见那小孩关切的看着自己的父亲。
“你在将自己的孩子炼成尸鬼的时候在想什么？”
“我当时在想，下辈子还要做小宝的父亲，好好看着他长大”
中年人低头与儿子额头相抵，两人颈间皆挂着一半长命锁，传说每个幼童出生前都是天上碧霞娘娘座下童子，为了不让碧霞娘娘心生不舍，收回自己的童子，父母就会给孩子打一个长命锁，如果来世还想做父子，就以长命锁为信物，阴司的吏官见了就会把两人划在一起。
了尘与了因都没有打扰他们父子温存，给受伤的师弟们处理好伤口，挥袖将中年人一干人等都收进广袖中，传信告知寺里不必来人，随后便下山往十方寺的方向走。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诡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