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真的没有要分手》有桥

5、第 5 章

　　第一个问题很平常：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伊甸园——伊甸园
　　我的卧室——她的卧室
　　派对——厄普西隆派对
　　第二个问题开始有一点小小的问题：最喜欢的相处状态。
　　克劳利打了个呼噜，亚兹拉斐尔沉思片刻，二人一同答道：星期天下午丽兹大饭店的可丽饼。
　　Eduardo看了一眼Mark，犹豫不知是否应该说谎，Mark正好也看向他，被那双蓝眼睛盯着，在这个密闭的空间中，Eduardo有种无所遁形的错觉。去他的，何必在这种问题上说谎。Eduardo说得早一点，但Mark语速过人，两人吐出的最后一个音节却是同时落地：当他（我）完成一项工作，而我（他）就在旁边为之称叹的时候。
　　问题出在安娜丝玛与牛顿之间，安娜丝玛的答案是睡前相拥的时刻，牛顿却偏爱晨起便相见的那一刻。地面与四壁的蓝色灯光闪作红灯，那个问题依然投影在半空中，没有变换为下一题，显然这个游戏并不接受这样错开的答案。
　　安娜丝玛试图劝说牛顿：“baby，早上起来没梳头发没刷牙，眼睛也没睁全，那就是你最喜欢的相处时刻吗？”
　　牛顿更改答案，但显然游戏并不买账，那颗蓝色的球状悬浮屏甚至整个变成红色，中间用醒目的粗体字写着：“LIE”。
　　克劳利几乎是用咏叹调喊出的：“please！”
　　银发的天使显然试图阻拦他，但却不能走出自己所在的方格，站在克劳利对面快把两只柔软的手比划成了一对小翅膀，“克劳利，我相信迪凡思女士和帕西法尔先生能解决这个小问题的，只要他们真正达成一致就可以。”
　　Eduardo暗中松了口气，即时将被戳破的谎言，而且就在Mark面前，他今天丢的脸还不够多吗？他没有再看向Mark，虽然面前是牛顿在尽力向安娜丝玛解释自己钟爱那一时刻的原因，Eduardo却想起远在冬夜里的画面。Mark看着他，并且很清楚他在回想的时刻。
　　theFacebook刚刚诞生的时候，Mark和Dustin得为这个连想法都还只是一个雏形的网站写成千上万的代码，Eduardo则跟Chris两班倒给这两台仿佛不眠不休的机器送去食物和基本生活物资。他们好像一开始就站在了冲刺赛道上，起步之后就再也没有缓冲区。
　　除了，在某些时刻，某些当Mark自觉这个浩大的工程已经结束某一个阶段，或者他新增添的功能初步成形的时候，Eduardo正好在他身边，Mark会指着一堆Eduardo一串字符也看不懂的代码解释自己正在做什么，并且准备通过什么样的方式实现目的。他们都知道Eduardo根本不明白这些计算机语言，但Mark喜欢向Eduardo解释，这是他后退一步观赏自己作品的时刻，而陪同他观赏的人从来都是Eduardo。
　　这种将自己的思维拆解重建给另一个人的交流，Mark不可能对其他任何人重现，对Dustin或者Sean，甚至是他的亲人，他只会将成品展示出来然后任他们自己去探索。他们会惊叹，他们当然会，但是没人像Eduardo一样了解他思维的每一处腾挪。
　　Eduardo以前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即使有着繁忙课业还身兼投资协会的工作，他仍旧准时准点出现在H33门口，等上两个小时、三个小时，等到那颗天才大脑为他铺展二维的思想脉络。所以他从未疑心过，谎言会在其中拥有一席之地。
　　“不，我爱全部的你，睡前的你，睡着的你，睡醒的你，我只是没有办法割舍那种感觉，安娜丝玛。”
　　“什么感觉？”面带愠怒的女巫小姐决定牛顿要是再说不对，就要拿家法来个心服口服。
　　“那种每天早上醒来，最思念的人就在眼前的感觉。”
　　“但我就在你身边，一整晚！”
　　“我知道，可是，我知道这说起来太蠢了，但我觉得睡眠也分隔了我们，当我睡着的时候我无法看着你，就会开始想念你。”牛顿垂着头，就像在等到即将扑面而来的嘲笑。
　　当然，克劳利从不放过这种机会，但他几乎一开口就被亚兹拉斐尔瞪熄了火，显然天使认为这种有点傻气的告白非常符合天堂所鼓励的爱与真诚。克劳利确实讥讽过天堂的各种作风和喜好，但他还没真的说过“爱情以及与它类似的其他玩意儿一钱不值”这样的话。
　　安娜丝玛望着男朋友的发旋儿，不假思索地道，“好吧，我同意你。”
　　警示的红色光线立刻转为蓝调，并且展现出下一个问题：
　　进入这里以前，你们正在做什么？
　　喂鸭子——喂鸭子
　　吃早午餐——吃早午餐
　　回家——找人
　　再次，warning！
　　克劳利发出那种特殊的包含着一点嘶嘶声的从喉咙里咕噜上来的声音：“全能伟大的……撒旦啊，不过是个游戏，好好回答问题对于人类来说是一种无法完成的任务吗？”
　　牛顿举手试图对这种无差别扫射发出抗议，他可没有答错。
　　Eduardo从没试过成为别人拖累的滋味，因此他有些歉意却仍据理力争道，“请原谅，但我走进这间小酒馆之前确实是准备回家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会转进这里面来，我并没有说谎。”
　　亚兹拉斐尔面朝Eduardo露出完全谅解并且颇具安抚效果的笑容，“别担心亲爱的，也许是这个问题解释得并不完整，但是你看，这个游戏完全是为了检测参与人之间的默契，所以我相信它实际上询问的是，你们在进入这里以前，一起做的最后一件事。”
　　哦。
　　Eduardo也望着斜对面正满含鼓励眼神催促自己的亚兹拉斐尔，率先给出他的答案：“告别。”
　　站在他对面的Mark却迟迟没有回答，迟到显然亚兹拉斐尔已经发现Mark一直盯着Eduardo而Eduardo则眼也不眨地望向自己。亚兹拉斐尔转头看看Mark，再看看Eduardo，实在闹不清他们在较什么劲，只好也看向他的解决之道——克劳利。
　　克劳利永远也没办法拒绝那双蓝眼睛，“好了男孩们，提出问题，回答问题，答案通过，大门打开，OK，要不了半个小时我们又能回到熟悉的甜美的家里，有什么必要在这里磨蹭呢？”
　　如果不是抬起手按眼睛的动作会太显眼，Eduardo可不会闭上眼睛数五个数就罢休，他讨厌自己知道Mark在想什么，更讨厌自己不得不按照他的设想去行事。但Eduardo太了解Mark的个性，如果自己不先回过头看他，他真的能沉默到所有人在这里站成木桩。
　　睁开眼的时刻，Eduardo忍不住嘲笑自己：你自诩如此了解他，为什么从来没预见过他会在背后捅你一刀？

　　或者，你真的没有想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