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梦境》有桥

3、第三梦：相似

　　张崇邦虽然退了休，警校又将他返聘回去做□□，本来他是资历绝对够学历不太够的，但张崇邦升职做官的能力不行，办案捉贼的功夫实在过硬，毕竟哪个当官的也不想自己手下一群窝囊废，所以又请他回去当老师了。
　　张崇邦是个闲不住的，老婆和女儿都希望他多休养身体，可他还觉得自己手脚有劲能跑能跳，待在家里才会废掉。返聘的事儿以一票对两票到底是被他犟下来了。
　　警校一堆二十上下年轻气盛的毛头小子，上课时间还好，一到假期放出去满天飞，打架斗殴进局子的不少，虽然都知道回校得受处分，可是热血上头的时候谁还顾得上这个。因此当教官的还有一项职责就是去差馆捞人，不过这一般也是通知主管教官，张崇邦只是开了几节实训课，按道理说捞人的事情不该落到他头上来。但这回进局子的学员填上的联系方式偏偏是张崇邦，虽然一头雾水张崇邦挂上电话后还是直奔警局来了。
　　签字交钱，张崇邦头也不回手一挽就将企图溜走的“罪魁祸首”抓住，掐着肩胛骨先押下去跟差馆伙计鞠个躬才把他提出来。这小子在警校报编号，朋友之间又只叫绰号，张崇邦还是头回把大名跟人对上号。
　　“太子，你从哪儿搞到我联系方式的？为什么不叫你主管教官来？”
　　张崇邦的手才稍一松这小子就翻身挣开了，“我主管教官好忙的嘛，张sir你课比较少一点，帮帮忙大人大量高抬贵手，这件事就别上报学校了，我也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
　　张崇邦虽然久已是动口不动手，但一出手还是稳准狠，揪起太子一坨脸颊肉往外走，自诩身手灵活的太子没能躲开。
　　“你想得美，找我给你打掩护？我今天回去就打报告，暑假期间你再不给我夹起尾巴老实度假，开学的时候恐怕不止我这一份报告交上去。”
　　“现在也不止一份了……”太子一边呼痛一边口齿不清地说话，顾忌这里是警局门口，他总算没敢跟教官动手。
　　张崇邦一听就知道这小子是“惯犯”，至于填上自己的联系方式倒也不难猜测，他长得实在太像阿敖，虽然自己尽力忽视这个事实，却没料到这小子还是敏锐地察觉了异样，不知他是怎么想到找自己来“过桥”。
　　出了警局大门沿着下坡路走，有两个小子等在下面显然是跟“太子”一起的，见他们走出来赶忙迎上前敬礼。
　　“阿sir！”
　　“阿sir！”
　　张崇邦压压手让他们放下，两个家伙立刻就挤眉弄眼地将太子拉到旁边去了，张崇邦还不至于要偷听他们说话，只是抱着手在一边等车，但那三个小子人走开了，说话的声音一点也没有躲着他的意思。
　　“喂，阿Jack，这次怎么样，张sir是不是答应你不上报了？”听起来就像那个尖嘴猴腮的家伙。
　　“关你什么事，现在要挨处分的又不是你。”
　　“我都说啦，叫你报Madam周的电话啦，她很疼我的。到时你求求我，我又帮你求求她，不就搞定。”
　　“死一边去，教官你都敢把。”
　　“不是啊，阿Jack，之前就已经吃过好多次警告了，这回再来，我怕你读不到毕业啊。”
　　“你好意思说，今天你又不是不在现场，你听到那家伙说什么了，这样也不帮手，还说是兄弟！”
　　“是，他讲话很贱格，但是你也不用上来就拿头把人家鼻子捶破嘛，我不是没帮手哦，你说话凭良心，我也帮你挡了两下的。”
　　“话说回来，他到底说了什么啊？我光顾着看那女的，都不知道你们怎么就打起来。”
　　“你好意思讲……”
　　三个人正你一言我一语搅和得起兴，冷不防一个猥琐且嚣张的声音从旁插来，“原来这位未来的阿sir还没听清我说话。我说当警察有什么了不起，你们这班小差仔，肩膀上连警号都还没有，两星一杠的高级督察，我老大都玩过啦。”
　　“小声点，毕竟咱们背后就是警局，”这个声音故作沉缓似乎有所顾忌，不过听他说话的声调没有半点害怕的意思，“啊，不过太阳底下看你倒真是长得挺像那个骚货的哦。”
　　太子这暴脾气，当众被人挑衅加调戏，要不是身边两个同伴把他架起来往后拖，还没走出五十米又得被抓回警局去。张崇邦转过身来看看对峙的两方，站在高处一眼看去就是古惑仔的五个人簇拥着一个肚腩似棉枕的光头佬，六人好像才发现还有个人站在一旁。
　　那胖光头身边一个染了满头金的矮个子上前两步站到张崇邦面前，仰着脸歪着嘴吼道，“看什么看，不关你的事，走开一点。”
　　“你说谁？”
　　“我说你，听不见吗？我叫你滚开！”那黄毛见张崇邦斯斯文文地问一句，还以为他是怕了，继续叫嚣。胖光头却似乎嗅到一点不妙的气息，伸手去拉自己的手下。
　　张崇邦一直看着他，见他伸手出来，脚步一错便闪过黄毛身边，下一刻就已经拧着胖光头的手将他摁在了石壁上，旁边那五个小弟见大哥被制下意识地就冲上前，这几碟小菜在张崇邦面前根本不是个儿，几个侧踢已经将他们踹到一边。把太子三人看得愣在一旁，倒像是不关他们事了。
　　“哎呀！你要做什么！我告诉你，这旁边可就是警察局，你在这儿动手，警察就可以随便打人了吗？”
　　张崇邦手腕慢慢一转，手肘压在他脖颈上施力制住他，“你说的没错，警局旁边你都敢动手，这里就有摄像头，你要不要看看录像带里是谁先动手的？”
　　“你阴我！”胖光头扭头看到上面的摄像头知道张崇邦说的没错，被他抓住的一只手夹在两人中间正是摄像头拍不到的盲区，此时更是痛得钻心，不晓得这老家伙做了什么。
　　“说得对，我是阴你，”张崇邦凑近了小声地承认，“刚才你们说的谁？”
　　“什么是谁？”
　　“两星一杠。”张崇邦手上再度用力，那胖子想叫却被张崇邦紧压到墙壁的动作挤走了胸腔里的空气，实在是叫不出来，只能虚喘着答话。
　　“我，我也不知道，我们在里面都是叫编号，我根本就不认识他，只是见过几次，听别人说他以前是重案组的督察。大哥，大哥轻点。您也知道，里头的人谁不恨警察，而且还是个当官儿的，长得细皮嫩肉，听说，听说排得上名号的人都玩过他，我也只是听说……大哥松松手……跟兄弟们吹……吹水，乱讲的乱讲的。”
　　“听说？那你呢？”
　　“我？我什么？我当然没有了，我听来的嘛。听……听说他后来跟了位大佬，那些……那些人都被他弄死了。您想，我要是做过不该做的事情，还能活到现在？”
　　张崇邦把他扯起来，一脚蹬在他肚皮上，把人踹成个四脚朝天的□□，“不该说的话下次再让我听见，我让你的舌头烂在肚子里。滚！”
　　几个小弟揉肩搓腿地凑上来把那胖子搀走了，张崇邦站在原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太子左右拐手把两个还钳着他的傻同学推开，走到张崇邦背后咳嗽两声。
　　“咳咳，你没事吧？”
　　张崇邦回过头来似乎是被惊吓到了，看着太子的眼神直叫人头皮发麻，但凡他再耽搁一秒钟，太子就要忍不住甩他一手拐，虽然以刚才动手的情况看来十有八九会被挡住。
　　“没事，你的报告我不会写，但是你的脾气必须改掉，一言不合就动手，你要当警察还是古惑仔？我告诉你再让我知道你撩事斗非，不是，让我知道你行差踏错一步，你放心，我不会把你交给警校处分的，但是我处理你，你就掂量掂量自己能挨得起多少。”
　　“威胁我啊？”
　　“不是，合理建议。”
　　张崇邦伸手拦下计程车，他看见太子对着后视镜挥拳头了，不过自己转过头去的时候又乖乖收了起来。知道说的话起了作用，他那颗无所依着的心好像才有了重量，慢慢地重新回到缓慢坚实的跳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