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威尔bg之入骨》十年醉

12、十二

　　送走莉莉一行人后，调查兵团就拉索村庄事件展开调查，几个星期过去了，报告写了一堆又一堆，可线索却寥寥无几。

　　会议室里的黑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关系网，所有的箭头最终都指向了一个男人的画像。是个看起来快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面容消瘦，鹰钩鼻让他看起来并不好惹。

　　埃尔文用粉笔在这个人的名字画了圈，“埃里克·阿米尔，查尔斯·雷斯的管家，三年前的政变中我们一直没有找到他的尸体。”

　　会议室里坐满了三大军团的高层，每个人都面色凝重。

　　“如果说雷斯家族有谁侥幸活了下来，并有能力神不知鬼不觉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使用巨人化药物发动恐怖袭击的，我只能想到他了。” 埃尔文湛蓝色的双眼扫过在座的每个脸孔，“我想，我们都不希望拉索村庄的事发生第二次。”

　　三大军团的行动很利索，很快大街小巷都贴满了埃尔克·阿米尔的逮捕令。

　　散会后，利威尔用手揉了揉鼻梁根部，长时间的缺乏睡眠让他眼睛底下的阴影又深了许多。他坐在座位上没有动，似乎是在趁这难得的空隙休息。

　　韩吉坐在他旁边，好几次张开嘴，又闭上，手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越敲节奏越快，惹得利威尔眉头皱得更紧了。

　　“眼镜女，你最近是在便秘吗” 利威尔终于不耐烦地转头看向韩吉，“有屁快放。”

　　“啊哈哈哈哈，没什么。最近实在是太忙了，都没时间和你闲聊两句……”
　　韩吉一连串的“哈哈哈哈”被利威尔一个凌厉的眼神打断，她咽了咽口水，终于大着胆子开口问道，“利威尔你……你真的和莉莉，生了一个孩子？”

　　意料之中的，利威尔的脸色更黑了些，那双死鱼眼看得韩吉后背发凉，可她还是顶住了压力，“好啦好啦，我知道你失忆了，估计你自己也不清楚……”

　　好家伙，哪壶不开提哪壶。

　　利威尔手扶着椅背站起身，刚想离开时，听到旁边的韩吉还在自言自语，“明明在调查兵团的时候大家每天都待在一起，你们俩每次见面不是打架就是互相讽刺口头吵架，到底是什么时候发展出，呃，发展出……那种关系的？甚至连孩子都生了？？”

　　听到她的话，利威尔原地站了一会儿又原地坐了回来。

　　“那个孩子长得实在是太像你了，肯定和你有血缘关系。诶利威尔，你说会不会是你失散多年的弟弟或者远房亲戚什么的？”

　　“是啊，利威尔的远房亲戚看上去比他小了快30岁，还碰巧就被莉莉找到了，还那么听话地喊莉莉妈妈。”
　　会议室里的人散的很快，韩吉和利威尔一直没注意到在黑板前的埃尔文也一直没走。原本他一直盯着埃里克·阿米尔的照片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听到韩吉的话忍不住讽刺了一句。

　　“啊哈哈哈，也是啊，这概率也太小了……可我们在兵团里不是壁外调查就是在训练，要不就是忙着写报告，你们俩到底是什么时候……”

　　利威尔斜眼督了韩吉一眼，她这次识相地闭了嘴。

　　“我以前……和她的关系真的有这么差吗？” 利威尔依旧紧皱着眉，面上看起来似乎只是随口问一句，可右手却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椅子扶手，“她是不是很讨厌我。”

　　韩吉手扶着下巴，推了推眼镜认真回想起来，“我印象里，你俩关系确实不怎么好……有一次你俩因为在公共场合大打出手还被埃尔文下令关过一次紧闭呢……可如果莉莉真的讨厌你的话，怎么会生下你的孩子？埃尔文，当年你帮助莉莉假死蒙混过去，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闻言，利威尔转头看向了一旁的埃尔文。
　　他还没开口，埃尔文先叹了口气，“是，我知道。”

　　“诶？？？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能瞒着利威尔？这可是他的孩子！”
　　听到埃尔文承认，韩吉反应比利威尔还大，愤愤不平地站起身，双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是莉莉求我的。”

　　埃尔文至今还记得三年前的那个雨夜，莉莉躲过了所有的守卫，只身进到了他的办公室内。那个黑发黑瞳的女孩全身湿透了，雨水从她额前的碎发滑过，落入了她的眼里，然后流出了眼眶，宛如一滴热泪。
　　她双膝跪地，腰背却挺得笔直，大概是在调查兵团待的时间不算短了，这一刻她看起来倒不像一个杀手，而像一个军人。

　　“莉莉告诉我她怀孕了，无法再继续待在调查兵团。她求我帮她制造假死，并且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你，她不希望你知道关于孩子的事。为此，她开出了我无法拒绝的筹码。“

　　利威尔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他大概猜到了一些。莉莉当年能那么顺利制造假死从调查兵团脱身，没有埃尔文的帮助不可能这么顺利。

　　“我所知道的只有这么多。”

　　“她不希望我知道关于孩子的事”
　　利威尔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然后便不再出声。这几周长时间的高压工作让人难得能从他身上看出一些疲惫。
　　他揉了揉鼻梁，从椅子上站起身，刚准备离开继续工作时，埃尔文叫住了他。

　　埃尔文在纸上写了什么，然后撕了下来，放在了利威尔的桌前，“休假，去弄清自己想知道的事情，然后再回来工作。”
　　利威尔刚想开口拒绝，又被他打断，“这是命令。”

　　说完没等他反驳，埃尔文先一步拽着韩吉走出了会议室。

　　利威尔捡起了桌上的纸片，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回到宿舍，因为他被“强制休假”，手上的所有工作都被其他人接手了。他躺在床上，将写着地址的纸片对着灯光，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很少被这种犹豫的心情所左右，最终他将纸片揉成了一团，站起身刚想扔进垃圾桶时，又再次停住。

　　窗外的阳光一点点下移，利威尔余光看到自己的影子被一点点拉长，讽刺地笑了一声。

　　他将纸片放进了自己的口袋，脱下了军装换上了一件黑色的西装，这是他衣柜里少有的便服了，这才走出了宿舍。

　　利威尔按照卡片上的地址，最终停在了一个位于内地的古堡前。古堡的外观就算是最繁华的内地，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富丽堂皇，光是看就能看出古堡主人的富有程度。
　　他伸出手刚想按响门铃时，突然停了一下，然后收回了手。

　　利威尔绕道古堡的后方，利索地翻墙进入，没有引发任何警报。
　　他原本想进入古堡查看，还没等走两步，就听到了从后院传来的喧闹声。

　　“老鹰捉小鸡？这是什么游戏，不玩。”
　　莉莉躺在后院的仰椅上，闭着眼睛晒太阳。

　　“你作为一个退休的杀手，怎么这么懒惰？你长肉的速度都快超过艾力了。”
　　一个男人站在莉莉的面前，不满地埋怨道。

　　“亚当你别挡着我晒太阳，赶紧让开。”

　　“妈妈，我想玩亚当叔叔说的那个游戏。”
　　艾力站在莉莉的脚边，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扯了扯莉莉的衣角。

　　莉莉睁开了一只右眼看向艾力，“你真这么想玩？”

　　“嗯嗯。”
　　艾力乖巧地点了点头。

　　莉莉只得叹了口气，从仰椅上爬了起来。

　　利威尔躲在后院花坛的后方，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莉莉身上。

　　突然他的耳朵敏锐地听到了从他后方传来了十分细碎的声音，他不想惹事，刚想暂先避开时，对方先出了手。

　　攻击的风声接近时利威尔不用回头，身体已经做出反映了，他刚想用手刀劈在对方的手腕处时，对方却先一步撤去了杀意，一把折扇以攻化守，划去了利威尔的攻击。

　　“原来是调查兵团的兵长来访，有失远迎。”
　　肖恩收回了折扇，一双桃花眼在琉璃镜后面若隐若现，看不清神情。

　　这让利威尔有些意外，他有意隐藏连莉莉都没有发现他的存在，没想到会被这个金毛察觉。
　　从第一次在调查兵团门口见到这个叫肖恩的男人时，他就由心地讨厌这个金毛。
　　到底是他擅闯名宅有亏在先，看肖恩没有要声张的意思，后院里玩耍的几人依旧玩的开心，完全没有察觉。

　　“我没有恶意。” 利威尔先开口解释道。

　　“我知道，我能猜到兵长您来访的目的。” 肖恩悄声走到利威尔旁边，两人的角度正好能看到莉莉拉着艾力的手，似乎正在费力和他科普游戏规则，“是因为艾力吧。”

　　“艾力，是个好听的名字。” 利威尔没有接话，目光依旧盯着莉莉。

　　“莉莉说，这是兵长您取的名字。”

　　利威尔的瞳孔动了动。

　　“她说，有一次她问您，如果有一天您有了孩子，会取什么名字，您回答了艾力。” 根本不用利威尔开口问，肖恩已经知道了他的疑惑，“是的，这个孩子是莉莉自己执意要留下来的。哪怕是兵长您失忆前，也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

　　“恕我直言，兵长，就算您现在知道了艾力的存在，您也不该去接近这个孩子。” 肖恩一直用敬语和利威尔交流，可不知道为什么，利威尔总觉得这个男人口中的敬语总带着讽刺的味道，
　　“调查兵团可不是个养孩子的好地方，您说呢？”

　　利威尔终于转头看向了这个眉眼精致，长相漂亮的金发男人，没有说话。

　　“我希望我们首先能就艾力抚养权的问题达成一致。您也了解您工作的危险性——调查兵团里长寿的人可不多。我想，您也不希望艾力每天活在失去父亲的阴影中。”

　　一语中的。
　　这个金毛在利威尔的眼中显得更令人讨厌了一些。
　　可利威尔明白，他是对的。

　　叫艾力的小男孩寸步不离地跟在莉莉身边。
　　他长得真的很像小时候的自己。利威尔心想。

　　他迈着小短腿努力跟上莉莉的步伐，偶尔不小心摔倒了也不哭，自己拍拍腿上的灰，扶着莉莉的手自己又站了起来。

　　这里不是地下街，不用担心吃穿冷暖，身边都是爱他的人。
　　他会在这里健康长大。

　　利威尔没有回答，但肖恩听到了他的答案。

　　既然达成了共识，肖恩刚想送客时，听到对方开口问道，“莉莉以前，有跟你提过我吗？”

　　这个问题让肖恩深蓝如海洋的瞳仁沉了下来。

　　当然是提过的。

　　三年前，刺杀调查兵团的团长埃尔文是他和莉莉从查尔斯·雷斯手上接的最后一个任务，执行者是莉莉，而他作为人质，在任务完成前都被关在查尔斯指定的范围内。
　　这次的任务执行时间很长，埃尔文又是一个多疑的人，所以莉莉很少会抽出时间去看他。为数不多的几次，都提到了利威尔。

　　第一次提到利威尔时，莉莉是无意的，她坐在窗台前手里把玩着一把小刀，翘着二郎腿，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这段时间，我在兵团里还真的碰到了一个我打不过的人。他的身手可真漂亮，可惜你是领教不到了。”

　　那时候肖恩每日清闲地很，没太在意，“调查兵团里的人，身手差的早就死在墙外了，你可别掉以轻心。”

　　后来，提到他的次数越来越多。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神经质的人，就因为我负责打扫的区域有点灰尘，他竟然罚我扫厕所！！这个小矮子，要不是打不过他，我非得把他摁在地上揍一顿。”

　　“真奇怪，这个小矮子明明个子还没我高，在兵团里竟然还挺有女人缘的。”

　　肖恩从小和莉莉一起长大，他认识莉莉的时间最长，在进入调查兵团前莉莉一直是个活在当下的人，很少有烦恼，可待在调查兵团的时间越长，莉莉脸上的笑容就越来越少。

　　“这次壁外调查……死了好多人。” 莉莉突然自嘲地笑了笑，“这话从我嘴里说出来真奇怪，明明我杀过的人也不少。”

　　“几天前还在食堂一起吃饭的队友，现在已经死在墙外尸骨无存……如果连我都觉得悲凉，那个一直待在兵团的小矮子，该有多难过。”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莉莉都没再提过利威尔的名字。直到肖恩有一次觉得奇怪，主动问起了他。
　　莉莉的眼神不自然地落在了别处，伸手将脸庞的碎发别在耳后，开口时声音空旷，“这个男人虽然脾气差，洁癖到令人发指，总是骂人，屎尿屁天天挂在嘴边…………可他真是这个世界上少见的好人了。”
　　她摊开双手，放在眼前，“我手上沾过那么多人的血，永远也洗不干净……”?
　　“说什么鬼话。”肖恩打断了她，“你只是想活下去，有什么错？”

　　她不再说话，过了很久又喃喃自语，“可他这么爱干净……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应该也会厌恶我吧。”

　　那是她少见的悲伤。

　　?“亚当你别跑这么快！艾力才三岁，你欺负一个三岁小孩算什么男人！”
　　“我？我欺负？你怎么不提是你耍赖呢？！”

　　后院的喧嚣声打断了肖恩的回忆，利威尔站在他面前，那双死鱼眼紧盯着他，等一个答案。

　　“没有。
　　“莉莉从没有和我提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