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威尔bg之入骨》十年醉

11、十一

　　利威尔看到这个只有豆丁大的小男孩走进会议室时，瞳孔不自觉地收缩放大，脑海中的耳鸣声掩盖了会议室里其他人的喧闹。
　　他无意识地站起身，灰蓝色的瞳仁就这么盯着这个小男孩缓步蹒跚地走到莉莉身边，拉住了她的手。

　　小男孩的长相给利威尔一种陌生的熟悉感，他和莉莉长得一点都不像，五官长得并不讨喜，带着一股凶劲，好在脸颊的婴儿肥弱化了这种感觉。唯有眼睛像极了莉莉，水汪圆润，像一只天真的小狗狗。

　　被他盯的时间久了，小男孩顺着他的视线望向他，眼睛里露出好奇。

　　利威尔看到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时，这才反应过来。
　　这种陌生的熟悉感不是别的，只是因为利威尔很少有时间照镜子，他对自己的长相即陌生又熟悉。
　　这个小男孩，长得像极了自己小时候。
　　除了那双眼睛。

　　利威尔几乎不知道自己这时候该做出什么反应，他缓缓地向小男孩伸出手，可能是想摸摸他松软的头发，或者是触碰他脸颊肉嘟嘟的小脸蛋，来证实他所看到的，所想到的。

　　可下一秒，他的手被用力挥开。莉莉站起身，将艾力护在身后，她几乎是瞬间就进入了备战状态，双眼带着警告看向利威尔，“这是我的孩子，和你没关系。”

　　利威尔的手僵在空中，他看到那个金色头发貌似是叫肖恩的男人走到了莉莉身边，像是一种常年并肩作战的默契。两人挡在利威尔和艾力中间，也隔绝了在场所有其他人对艾力的视线，将艾力保护在身后。

　　这大概是利威尔人生中少有的慌乱时刻，他看到那个小男孩在莉莉身后，牵着莉莉的右手微微探出一个小脑袋，好奇地望向他。
　　利威尔听到自己内心有个声音，明明充满了质疑却又坚定地确认。
　　这是他的孩子。

　　双方僵持在场，还是埃尔文走到了利威尔身边，他看着莉莉和肖恩防备的态度叹了口气，“我该怎样才能让你们二位相信，调查兵团对你们真的没有恶意。我们感谢二位对调查兵团做出的贡献，所以调查兵团永远不会站在你们的对立面。”

　　“那就兑现你们三年前的承诺。” 肖恩语气冷漠，“一旦推翻查尔斯·雷斯的统治，就让我和莉莉隐姓埋名生活在墙内，再不过问。莉莉的状态你也看到了，无论是巨人化药物还是任何与查尔斯有关的事情，我和莉莉都无法再帮上什么忙了。”

　　刚进入会议室的亚当完全不知道这两天发生了什么，对这莫名严肃的气氛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什么也没问，牵着艾力和贾森一起站在肖恩身后。

　　僵持又过了许久，最终还是埃尔文让了步。
　　他冲着韩吉点了点头，韩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打开了会议室的门，准备送他们一行人回去。
　　利威尔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打算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跟着韩吉的步伐，带着他们走出了会议室。

　　窗外传来训练场上新兵的声音，更突显了走廊上他们这一行人之间的沉默。走到楼梯口时，不知道是什么直觉让莉莉转头看向了另一个方向，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韩吉问。

　　楼梯口将这栋大楼分为了两侧，莉莉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指了指另一个方向，“那边也是会议室吗？”

　　“不是，那边是调查兵团的宿舍楼。”

　　“我能去看一下吗？”

　　“莉莉。” 肖恩出声打断了莉莉的突发奇想，“先带艾力回家。”

　　莉莉点了点头，可她却又莫名地望向了那个方向，这种感觉让她说不上来，却让她无法视而不见地走下楼梯。

　　韩吉有些没辙，还没等她开口，另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韩吉送其他人回去，我带你去看。”

　　一行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利威尔身上。

　　肖恩显然依旧不同意，莉莉的脸色却没有变，她隐秘地拍了拍肖恩的手臂让他安心，“你先带艾力他们回家，我一会儿就追上你们。别担心。”

　　看她坚持，肖恩没再说什么。倒是艾力过了好久才松开她的手，口中还嘱咐，“妈妈，你要快点回来。”

　　她连连点头保证。

　　等其余人都走下了楼梯，她才看向了利威尔。
　　利威尔原本也不是多话的性格，沉默地带她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从会议室到宿舍楼要穿过一个很长的走道，两人一路无话，空气中只剩下脚步声的回音。
　　过了一会儿，利威尔在一间宿舍房门前停下了脚步。房门上贴着一个标签，上面落满了灰尘，像是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标签上写着：莉莉·加西亚。

　　莉莉走上前打开了房门，引入眼帘的是一个再简朴不过的单人间，房间的家具更是少得可怜，一张木板床，一个衣柜，一个书桌，一把椅子。
　　房间里，地面桌面都铺满了灰尘，看来她假死后，埃尔文并没有把这间宿舍再分配给其他人。
　　莉莉拉开了书桌里的抽屉看了看，什么也没有。
　　想来也是，当年她假死后，应该是有人来把她的东西都收拾走了。

　　和刚才的那股直觉不同，她对这个房间没有任何熟悉感，也回想不起任何过去的细节。

　　“我当年竟然能分到一个单人间宿舍，看来我混的还可以啊，在你们兵团里的职级是不是还挺高的？” 莉莉调侃了一句，“欧对了，之前还有个红色短发的女生，一个特别爱哭的小姑娘，好像对着我叫分队长来着，你认识她吗？”

　　她回头看向了身后的利威尔，终于打破了两人间难熬的沉默。

　　利威尔同样环顾着这间宿舍，这间房间的摆设和他的宿舍没有什么不同，只是脏乱了一些，灰尘多得让他受不了。

　　“是卡特琳·瓦特。” 利威尔过了一会儿才回答道，“你之前的下属。”

　　莉莉走到窗边打开了窗户，窗户外面是一颗古树，粗壮的树枝挡住了所有的景色。听到利威尔的声音，她立刻侧身反问道，“你不是失忆了？怎么会记得她曾经归属我的分队？”

　　这次，利威尔直视了莉莉的眼睛，声音低沉又庄严，“我记得调查兵团里每一位成员的名字及他们所属的分队，包括所有已经献出心脏的成员。
　　“这是我失忆醒来后，做的第一件事。”

　　莉莉没再说话，她转过身继续看着窗外，似乎又说了什么，利威尔没听清。映在他眼睛里的事物突然变得模糊了些，房间里的布局，莉莉微微侧身的背影，窗外被风吹动不断摇晃的树枝，透过窗外的光，从他的角度能看到莉莉纤细好看的脖颈线。

　　耳鸣声再次在利威尔的脑海中响起，眼睛里的事物变得模糊又光怪流璃不停晃动，他闭上眼再次睁开眼时，面前的场景却变了。

　　似乎还是在这间屋子，只是桌上凌乱地摆着一些纸张和生活用品，衣柜的门没关，里面挂着绿色的军装和还未洗的衣物，窗外的古树依旧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很明显这间屋子的主人不擅长打扫卫生，桌角的灰尘惹得利威尔脑门的青筋直跳。

　　房间内的木板床铺上了白色的床单，现在被他身下的女孩攥在手中，留下暧昧的褶皱。
　　他的手握着女孩漂亮的脖颈，女孩的脉搏在他的食指指腹下跳动着，他喜欢掌控着她的感觉，却又执着地看着那双黑色如曜石般的眼睛。
　　那是莉莉的眼睛，圆润像小狗，在往日总是眉眼微弯，清冷地带着笑意。可现在却眼尾泛红，带着醉人的媚意，眼睛里只装下了一个他。
　　她总是很要强，上齿咬着下唇，倔强地一丝声音都不肯发，红唇上留下了一个齿印，印在利威尔的眼中，刺得他连血液都沸腾。于是他不再克制，低头咬住了她的下唇。
　　这是他的莉莉。他心想。

　　然后是神经末梢的狂欢，眼前的景象被快/感打乱，等再回过神时，莉莉站在床边，她刚穿上一件白衬衫，雪白的肩头还留有他的吻痕，也一齐被隐藏在衬衫的布料下。
　　他似乎说了什么，莉莉冷笑了一声，和刚才在床上的诱人不同，此刻的眉眼里只剩下了冷漠。

　　莉莉右手从下往上扣着衬衫的纽扣，敞开的领口能看到她的锁骨，肌肤胜雪，上面也有他的痕迹。
　　可她的声音却带着讽刺的笑，轻轻挑眉，下一秒她的声音传到了利威尔的耳中，

　　“因为我很讨厌你。”

　　利威尔愣了愣，心里的某个地方绞痛了一下，一股不能言明的悲伤感向他扑来，他几乎是脱口而出问道，“为什么？”

　　“啊？什么为什么？”

　　眼前的画面被莉莉的声音打破，利威尔瞬间又回到了现实。这还是一间已经蒙尘的空房间，桌子上什么都没有，木板床上也没有床单，莉莉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又问了一遍，“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讨厌我。

　　利威尔在心里复述了一遍，随后才回过神。
　　这是他失忆醒来后，第一次在清醒状态回想起过去的事情。他甚至都不能确定刚才看到的，是否真的在现实发生过。
　　只有那股莫名的悲伤和心痛感残留了下来，提醒他这是他确实经历过的事。

　　利威尔甚至不敢相信，自己在地下街长大，刀尖谋生，在调查兵团，每天都面对生死离别，他竟然还会因为一个人的一句话感到心痛。

　　莉莉站在窗边，有些奇怪地看向利威尔。明明只是过了几秒钟，利威尔的神色却变了，他的眉头微皱，看向莉莉的眼神中带上了阴郁的色彩。

　　她觉得她此刻该说些什么。
　　关于艾力，关于在拉索村庄里为什么她放弃逃命的机会留下来帮他，关于他们在黄昏下的那个吻……

　　“我知道了。”
　　莉莉清了清嗓子，刚准备开口时，利威尔的声音先出现在耳边。

　　“知道什么？” 莉莉疑惑地问。
　　和上一句“为什么”一样，这又是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走吧。” 利威尔没有解释，他转身打开了宿舍的门，“我送你回去。”

　　两人走下楼梯时，又恢复到了之前的沉默。莉莉跟在利威尔的身后，她看着眼前男人的背影，脑海里回放着这乱糟糟的一天。

　　亚当带着艾力走进会议室的那一刻，莉莉出于身为母亲的本能，对着利威尔摆出了防御的姿态。虽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可她已经在心里默认了利威尔就是艾力的父亲，她害怕利威尔从她身边把艾力带走——以目前调查兵团在墙内的地位，她认为这对利威尔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结合她在会议室的态度，加上所有人都在诉说他们俩之前恶劣的关系，以及利威尔刚才的那句“我知道了”，莉莉渐渐反应过来，那更像是一句道别。

　　走出调查兵团的大楼，她看到肖恩他们所乘坐的马车还没走，就停在调查兵团的大门口。肖恩倚靠着马车车厢的门等她，“哟，你这速度，蜗牛都比你快。”

　　“就你话多。” 莉莉早就习惯了他的阴阳怪气，回嘴道。

　　迈上马车之前，莉莉回头看向了身后，利威尔就站在调查兵团的大门前。天色已晚，月光从他身后溢出，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
　　他们之间明明距离不远，可莉莉总感觉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将他们隔离开。

　　她不知道她是否该解释什么，可直觉还在提醒她她该说些什么，不然……

　　“就此别过。”
　　利威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垂下了视线。

　　简单的四个字印证了莉莉心里刚才的猜想，在她身后的肖恩反常地没有催她，自己先走进了马车内。
　　莉莉有些茫然，内心燃起一股没来由的失落。可她向来是随遇而安的性格，耸了耸肩，接受了这句突然的道别，
　　“再也不见，兵长大人。”

　　莉莉走进了车厢内，马车开始缓缓向前驶去。
　　她透过车厢内的窗户，看到了那个还站在原地没有走的男人。

　　车厢内热闹不已，贾森和亚当的打闹声，肖恩时不时冷嘲热讽地评论几句，艾力的小脑袋靠在她的右手臂上，时不时被他们逗笑。
　　车厢外，利威尔依旧站在大门前，他的影子被月光拉长，背脊挺拔，宛如青松。

　　莉莉莫名想起在拉索村庄，他们两人背靠彼此战斗的场面。
　　那时候的利威尔手持双刀，眉眼间全是血色，刀刃锋利砍下巨人的脖颈。

　　在来调查兵团之前，莉莉是有听说过“利威尔·阿卡曼”这个名字的，传闻中的人类最强，是墙内的战神。

　　此刻，他站在寂静的月色下。

　　不知道战神会不会觉得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