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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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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睁开眼时，眼前依旧一片漆黑。
这天是不是也太暗了一点，咋啥也看不见。她有些不满地心想。
在我是谁，我在哪儿，我是个什么玩意儿这些疑问蹦跶到她的脑海里之前，她的肚子先不争气地咕噜响了起来。
好饿……
她伸出手想摸索什么时突然愣了一下，随后立刻明白了过来。
不是天暗，是她的眼睛看不见。
我是个瞎的？那我是天生的还是后天的？
她有些不满的皱起眉。
她甚至解答不了这个问题——她的脑子比她的肚子还空荡荡。
不远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莉莉的耳朵敏感地动了动，这种不安全感让她很不喜欢，她瞬间就进入了全身警备状态。
贾森打开门时，看到这个年轻姑娘有些无助地靠在床沿。
她穿着白色的睡衣，黑色的卷发散落在肩上，大概是卧床太久她的脸色不太好看，皮肤透着病态的白。她似乎心情不佳，眉间微皱，听到贾森的动静便往门口的方向望了过来。
她有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眉眼干净淡漠，窗外的阳光洒进她黑色的瞳仁，美中不足的是那双眼睛眼神空洞，无法聚焦。
明明床上坐着的是个手无寸铁的年轻姑娘，贾森却谨慎地停下了脚步，明知道她看不见却还是双手举过头顶，，“莉莉，你终于醒了。我是你的主治医师，你还记得我么？”
莉莉没有回应，他便继续说，“大概率是不记得了。没事儿，你的记忆我们后面再想办法。我没有恶意，我现在需要过来检查一下你的眼睛，可以吗？”
过了许久，莉莉没有说话，似乎在判断这话的可信度。可进来的人问了句“可以吗”之后真的没了动静站在原地，似乎很尊重她的选择，她不同意，他就真的不会过来。
最终，莉莉点了点头。
贾森这才叹了口气，走到床边，用手电照了照她的双眼，“还行，恢复的不错。别担心，失明是暂时的，你很快就能看见了。”
就连检查的动作贾森都做的小心翼翼，他知道这个女孩现在表面看上去不知所措，盖在被褥底下的手始终蓄势待发，虽然她昏睡了太久，整个人现在都十分虚弱，可一旦他做出什么让她怀疑的动作，她能瞬间想办法把他的脑袋拧下来。
贾森缓缓坐在了床边，“现在，告诉我，你还记得哪些事？”
那双黑瞳无神地看着他，依然没开口。
“我叫贾森，现在是王都医院的院长，我们从小就认识。小时候我帮你处理伤口，你没少欺负我，你还有印象吗？”
莉莉眉头皱得更紧了。
别说对他没印象，她对她自己都没印象。
这次沉默持续了很久，贾森也没了主意，似乎在思考这姑娘睡了这么久，是不是把脑子睡坏了。
“失忆的感觉很糟，没关系，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听他说话时，莉莉始终敏锐地靠耳朵感知外界的危险。直到她终于确定来人身上始终只有善意，才渐渐放下了警戒。
她终于开了口，
“有吃的吗？”
贾森：……
“有有有，我去给你拿。”
他站起身刚打开门，准备出去给她准备食物，余光却看到女孩的右手隐秘的伸出了被窝，将藏在手心的一小片刀片放在了床旁的柜子上。
那是他走进屋之前，莉莉在柜子上摸索到的一把剪刀，她把刀柄拆了，在他进屋前把刀片握在手心。
贾森额头冒出了些冷汗，还好他刚才够小心，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举动，不然这会儿他就该血溅当场了。
等莉莉吃饱了肚子，没过一会儿再次晕晕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睡得时间太长，身体太过虚弱，刚苏醒的那几天连路都走不了。贾森带着她做康复训练做了两个星期，她才能慢慢下床走路。
在这期间，贾森跟她说了许多她忘记的事。
她叫莉莉，以前是个杀手，三年前执行任务出了意外，任务失败了，她也因此受伤睡了三年。
贾森这个人她试探了很多次，确实没什么武功，并且脑子也不太机灵，照料她倒是很用心。她渐渐不再提防他，只是对于他说的话，她也没全信。
想要操控一个失忆的人太过容易，没有记忆作为判断的佐证，她对周围的任何事都带着怀疑。
但莉莉向来是走一步看一步的性格，随性的很，自从醒来对记忆的事也不执着，日子倒也过得轻松。
贾森第一次带她走出房间时，她的耳朵动了动，敏锐地感觉到这个房子里不止她和贾森两个人。
但她没有出声，她的视觉还没恢复，一片黑暗中贾森扶着她的手带她往前走。
这房子的面积还真不小，看来贾森这小子虽然脑子不好使，但说不准还真是挺有钱的。
细微的风声闪动，她敏锐地停下脚步，顷刻间她伸手推开了贾森，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敏锐地接住了空气中飞来的暗器。
瞬间，她全身再次进入了警备状态，双眼虽然看不见，却还是望向了暗器飞来的方向。
有人敷衍地鼓了鼓掌，朝她走来，“哟，睡美人，可以啊。睡了三年，基本功倒是没有忘。”
说话的人语气轻挑，她看不见，却能想象来人漫不经心的样子。
她的右手摸索了一下手中的暗器，却发现这只是一根普通的木质筷子。
能把筷子扔出暗器的效果，这个人倒是比贾森有能耐。
“祖宗，你快别玩了。你也不是不知道莉莉的性格，我这段时间好不容易才让她放下杀我的心思，你这么一闹一会儿再打起来，够我受的！”
贾森又叽叽喳喳地吵闹起来，吵得莉莉太阳穴直跳。
有人朝着她走来，不像贾森那么小心翼翼，甚至伸出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小白眼狼，睡了一觉竟然把你的青梅竹马都给忘了？嗯？”
莉莉皱起眉，右手握紧了筷子，在心里比划着怎么给这个人来一下能让他死得好看些。
但她最后还是没有出手。
这人虽然说话轻浮，上来还动手动脚，但他的气息却让她感到熟悉，他的出现让她感到了些许的安心。
吃饭时，这人坐在莉莉身旁自我介绍。他叫肖恩，是莉莉的搭档，从小一起长大，三年前意外的说辞和贾森差不多。同样是做杀手，肖恩的日子过得比她富裕太多了。她现在住的房子就是肖恩的。
一个傻子医生，一个暴发户搭档。莉莉太阳穴的神经还在跳个不停。
她失忆前到底过得是什么日子。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一个月便过去了，她的身体恢复的很快。眼睛稍微能看到点模糊的影子，大部分视线内还是黑蒙蒙的，一遇到强光便刺痛。
她闷在屋子里实在太久，贾森拗不过她，最终还是批准了让肖恩带她去附近转悠转悠。
走出门呼吸到新鲜空气，莉莉的心情就好了不少。阳光过于耀眼，贾森在她出门前用白纱绕着她眼睛围了一圈绑在脑后，替她眼睛遮挡强光。
只是她这造型独特，惹得不少行人回头看她。
莉莉透过白纱，隐约能看到些黑色的人影匆匆走过她身边，却依旧看不真切。肖恩牵着她的手，嘴里抱怨着这里人怎么这么多。
她连周围的场景都看不清，猜测大概是在什么公园里。周围人声鼎沸，吵吵嚷嚷的，有肖恩在身边，她倒是不担心会走散了。
“气球气球，5毛钱一个！”
“妈妈妈妈，你走慢点！”
“这天气真是越来越热了……”
“求你了，下次出墙你帮我抓一只奇行种回来吧，它们真的是太神奇了！”
“吵死了，眼镜女……”
小孩子的嬉笑声，路边商贩的叫卖声，老人们的交谈声，这些声音交错着闯入莉莉的耳中。
她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走两步就累了？”
肖恩虽然口中抱怨着，却还是耐心地停下脚步等她。
莉莉的脸上闪过迷茫的神情。
刚才，身体自己停下了，似乎想找什么。可她脑海里空白一片，想抓住什么却根本无从下手。
“不累，走吧。”
她本就是随便的性格，既然想不起来那也不在意了，就当午后犯困打了个盹。
莉莉握着肖恩的手继续往前走。
“喂利威尔，你发什么愣呢？”
“……”
回到家她有些困倦，早早就休息了。
那天，她少见地做了梦。
梦里她似乎身处在一个军队里，周围的人都穿着清一色绿色的披风，披风上印着一双翅膀。
路过的人经过她都会朝她行礼，叫她“莉莉分队长”，她听到了便懒散地点了点头。
这个军队里最近似乎在进行什么队内的比赛，已经进行到了总决赛，周围的人眼里都是激动又期待地等着看这场比赛。
比赛前一个红头发的姑娘有些担忧地问她，“队长，你准备好了吗？对手可是……”
莉莉穿着一身军装坐在自己的宿舍里，手里把玩着小刀，语气随性地很，“有什么好准备的，就是个比赛，输了又不会丧命，玩玩嘛，开心就好。”
她右手的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内侧，那是她紧张时无意识的小动作。
她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她真的在紧张。
开什么玩笑，过去她也算在刀尖谋生的人，因为一个小打小闹的比赛紧张，这事要是被肖恩知道了，她也不用在道上混了。
“可是……兵团内有人开了个赌盘，赔率已经到了1比200，队长你……”
莉莉这才挑了挑眉，这个赔率，也太瞧不起她了吧。
她难得严肃地问，“敢在兵团内赌博，埃尔文不管你们吗？”
“咱们兵团的死亡率高的吓人，大家有没有命能活着下次从墙外回来谁也不知道……一年一度的兵团内部赛本来也是大家图个高兴，埃尔文团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听这姑娘说完，莉莉立马拿出了自己上个月的工资，全部交给了她，“全压我自己！”
啥都可以丢，面子不能丢。
莉莉就这么忍辱负重地走上了赛场。
这个比赛的赛场也十分简陋，只是兵团内普通的一个训练场。场外坐满了人，有的人手上还拿着瓜子。
兵团内武力值第一和第二的比赛，换谁谁不期待。
等她走进了赛场，才发现场内早有一人已经在等她了。
那人站在她的对面，穿着和她一样的军装。背脊挺拔如松，额前黑色的碎发被风吹动，露出了一双凌厉的死鱼眼。轮廓清晰深邃，面无表情透着股不近人情的味道。
像一块冷玉。
莉莉看到他时，笑弯了眉眼。
她心里弥漫着股奇怪的情绪。
找到猎物的窃喜？还是密谋已久的人终于走进视野的开心？
还没等她搞清楚，两个人已经交上了手。
出手的第一招，莉莉心里就清楚她上个月的工资怕是赚不回来了。
她的身手是小时候日复一日训练出来的，出招规律狠辣，加上往日的经验，墙内能在她手底走过十招的人都不多。
可这次的对手却轻松地拆解了她的每一招，没有任何规律可寻，似乎只是本能而已。
甚至在侧身躲过她的攻击时，还带着些嫌麻烦的意思。
不出五分钟，对方已经将她撂倒在地，刀锋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场外的人大声欢呼，都在庆祝她的惨败。
莉莉躺在地上，听着欢呼声也不恼，她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灰蓝色的瞳孔。
对方依旧是面无表情，她却轻笑了一声，像是看不见对方手里的刀锋，蓄谋已久地开了口，
“兵长大人，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真的很好看？”
梦是在这时候醒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