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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来献其琛。 “憬彼淮夷 ...

  •   容瑾之避开了裴桓的手,用衣袖将剑擦干净才放回剑鞘,闻言微微浅笑,但眉眼却无半分笑意,最终只能叹了气。

      仰头看看天色,阴云密布,沉甸甸地压在心口,瞧着是即将下雨的征兆,“陛下,看样子臣得带您私逃了。”容瑾之半开玩笑道,指了指下山的路径,山脚不远处是雾气氤氲的村庄。

      那双清透如水的眼认真地注视着裴桓,静静等待着他的答复。

      裴桓轻笑一声,心底的沉闷一扫而空,“好啊,容卿相邀,哪有不去的道理。”

      能跟容瑾之相处的时间多一些,他岂会拒绝,何况手臂的伤虽然无碍但也得处理一下,否则回了宫,被他那带着长姐任务来的女侍中发现了肯定要跟长姐告状了。

      “走吧。”裴桓与人对视,笑意不减。

      说罢,裴桓握住容瑾之的手腕,语气温和,“瑾之牵着我下去,可好?”细听,还多了几分跟容瑾之撒娇的意思。

      容瑾之颔首,细细擦掉手上的血迹,这才与裴桓十指相扣,牵引着他下山。

      天灰蒙蒙的,不一会下起了雨丝,雨并不算大,但也令身上的衣物潮湿。

      小山村坐落在山脚,在路过一间私塾时,里面传出几声斥骂。

      “滚开,你这个没人要的小乞丐!这里是你配来的吗?”

      童音尖细,嘻嘻哈哈地说着最恶毒的话。

      容瑾之停下脚步,望向私塾内部,看到被几个孩童围绕着衣衫褴褛的小少年,神情莫测。

      与容瑾之十指相扣走在下山路上,掌心余温,裴桓难得有了不是恍如梦中的感觉,它是那么的真切,让人痴迷,他多想光阴就此停止,不再向前流逝,容瑾之能一直陪着他。

      ‘油尽灯枯’四个字还徘徊在他耳畔,跟容瑾之相关的事,他怎会轻易忘却。

      裴桓几乎和容瑾之同时停下脚步,听清私塾传出的斥骂声,顺着容瑾之的目光望去,微怔。

      随即,裴桓有些不解的皱了皱眉,那几个孩童也不过八九岁,正是天真无邪的时候,竟还能说出这样伤人的话语,童言无忌?

      “瑾之……”裴桓唤了唤容瑾之,欲言又止。

      “无事。”容瑾之偏头温然浅笑,拍拍裴桓的手背,抚慰一番后又转头看向那个衣衫褴褛的少年,却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

      “君子不妄动,动必有道;君子不徒语,语必有理;君子不苟求,求必有义;君子不虚行,行必有正。你们行举,有违君子。”

      少年字正腔圆,只换来那群孩童嘲笑踢打着少年,觉得他没有反应很没意思,又如鸟散般嬉笑跑开。

      “嘻嘻,没爹没娘的谈什么君子呐!”

      少年恍若未闻,拍拍尘土,一瘸一拐地走出门,抬首对上容瑾之的眼睛,闷声侧身绕开。

      容瑾之却按住了他的肩膀,偏头对裴桓莞尔一笑,“逢时,我要收养他。”

      裴桓听着少年一番正言,来了兴致,眼前这少年倒与那几个孩童不同,看见少年毫不在意那几个孩童的嘲笑踢打,心生讶然。

      十一二岁的年纪,却已沉得住气,守得了君子四不……这个孩子,若指给国子监勤加培养,日后或许也能成为造福一方的良臣,亦或……

      “我与瑾之,心有灵犀。”闻容瑾之所言,裴桓扬起一抹笑,说道,“我也想收养他。”神情多了几分要跟容瑾之抢着养的意思。

      少年的一言一行,裴桓仿佛在他身上看见了容瑾之的影子。

      倏然,裴桓不知想起了什么,他不着痕迹地望了望身旁的容瑾之,心道:瑾之当年是否也经历过这些?

      裴桓不曾见容瑾之提起过他的身世,但一想到容瑾之总是在自己面前自嘲卑贱,心里也猜准七八分……想必,过得比这少年还糟糕吧。

      “小公子,你可愿随我二人离开?”裴桓看着与容瑾之站在一起的少年,放缓语气询问。

      容瑾之听裴桓语气急切,好似跟他争抢的模样,自然知晓他心思,只抿唇浅笑,不语。

      少年听到裴桓的话十分惊诧,但也很快镇定下来,瞧他们周身很是气派,谨慎地点了头,吞吐道,“我是孤儿,没有名字。”

      容瑾之半蹲下来,与少年视线平齐,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我姓容,日后可唤我先生。”

      目光回首,容瑾之对上裴桓的眼,唇角不由扬起,却是对少年说话,“你的名字可以让他给你起,你要叫他父亲,可以吗?”

      “这名不该是先生来取吗?”闻言,裴桓佯装疑惑,调笑容瑾之,却已在仔细斟酌少年的名字。

      他低吟,“憬彼淮夷,来献其琛……”

      片刻,裴桓敲定‘其琛’二字,他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弯眉笑道,“我姓裴,就唤你其琛了,裴其琛,可好?”

      琛,意指珍宝。

      这少年何尝不是天予他的珍宝呢?

      不等少年回答,裴桓伸手解下一块玉佩,把它放进少年手心,“少年俊才,出类拔萃,是为可琢之玉,我再取‘彦之’二字为你的字,入我裴家族谱,今后你便是我的长子了。”

      是长子,而非养子。

      一字之差,裴桓的心思一目了然。

      裴桓不曾立后也不会立后,所以他很难给少年一个嫡出身份,不过立储遵的是无嫡则立长、立贤。

      少年有了裴家长子长孙的身份,裴桓也不担心朝臣有什么异议。

      若自己不能如愿开创盛世,那便给大周培养一个能成盛世的新天子吧……裴桓暗自打算。

      容瑾之听到裴桓的话不禁讶异,瞳孔微微收缩,斟酌片刻才道,“陛下,这……”可对上裴桓亮晶晶的眼眸,那番劝解的话又哽在喉咙里,无法诉之于口。

      罢了……

      容瑾之缓了缓心神,将裴其琛搂在怀里,带着裴桓,找了处热情的农家休憩。

      夜凉如水,周遭静谧。

      容瑾之哄裴其琛入睡后简单洗了个澡,随意披了一件白袍,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到院子里,找块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看月亮,心绪万千。

      他没想到裴桓竟会收裴其琛为亲子,裴桓如何想的他自然清楚,心口只觉得复杂。

      容瑾之既希望不耽误裴桓,又想他记住自己生生世世,两者撕扯,压得他胸口憋闷。

      作为臣子他该劝诫,作为心悦裴桓的人,他又想独占裴桓一人。

      容瑾之攥紧衣袖,闭了闭眼。

      裴桓一手搭在卧房窗台上,看着院子里的容瑾之,垂下眼睑,叹了口气。

      他如何不知容瑾之的想法,可……为了山河盛世,为了大周百姓,他又不得不走出这一步,他是君,总该以大周的将来为先。

      收养一个孩子不是什么难事,但收养之后呢?裴桓不敢保证,自己不会因为要培养裴其琛而不经意地忽略了容瑾之。

      思及此,裴桓拿上一件御寒披风打开卧房门,走至容瑾之身后,将披风披在了他身上,低声道,“夜里天寒,瑾之在院里赏月,也得注意御寒才是。”

      “瑾之,在外你无需遵什么君臣礼,想说什么便放开了说吧,不必拘着。”说着,不等容瑾之回答,裴桓提袖坐在他身侧,反手握住他的手,做安抚。

      感受到掌心的温热,容瑾之侧头,静静地看着裴桓,似是要把他的面容镌刻在脑海里。

      半晌,倏然一笑,摇了摇头,“瑾之无话,无论逢时要做什么,瑾之都会支持。”话落,容瑾之倾身,与裴桓唇瓣相依,动作之间领口宽松,露出白皙的肌肤和锁骨,如白瓷般易碎。

      “月中无酒人自醉。”容瑾之喘了口气,吻了吻裴桓的喉结,声音暗哑,“陛下,要吗?”

      天为被,地为床,在万物无声之地里融为一体。

      容瑾之眨眨眼,缓慢剥开裴桓的衣衫,“陛下,愿意吗?”

      裴桓抬眼与容瑾之相视,配合着他吻上了唇瓣,复听他此言,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不曾见半分犹豫。

      “是容卿醉人。”喉结滚动,裴桓压低声量,缓缓凑近容瑾之,在他耳畔低言,“让我不能拒绝。”

      顺着容瑾之的手,裴桓自行脱了衣袍,继续道,“我说过要把自己给容卿的……容卿打算收下这份礼了嘛?我可一直等着容卿呢。”末了,又添笑。

      容瑾之的主动,裴桓岂会不愿,岂想不要。

      裴桓凑上前,咬了咬容瑾之的耳垂,一只手扶上他的腰肢,语气肯定,“容卿,要了我。”

      容瑾之微微讶异,指节不由得缩了缩,缓缓与裴桓十指相扣,俯身重新吻上。

      换气之际,容瑾之悄悄在裴桓耳畔道,“陛下可小声些,彦之睡了。”

      月凉如水,衣袍凌乱交叠,极致的热度仿佛在火焰上炙烤,微凉的风仿佛助长了欲.念,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裴桓,逢时……”容瑾之附在裴桓潮红的颈窝旁低喃着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带着眷念,却平添着苦涩。

      他明明得到了,却感觉无比的痛苦,仿佛镜花水月,黄粱一梦,醒了后就再也没有了。

      拉扯出的湿滑,碰撞出的声响缓慢而有力,容瑾之抓紧了裴桓的手,骨节泛白。

      “阿桓……”

      “阿桓……”

      声声的唤,仿佛濒死之人最后的渴求。

      倏然一滴泪砸落在地上,洇湿一点,声线颤抖哽咽。

      “抱歉……阿桓。”我可能没有那么长时间陪你了。

      “嗯……”耳旁传来一丝温热,裴桓含糊应着容瑾之,话还未出口,身下一阵吃痛,他不禁闷哼出声,咬了咬牙才没让自己喊出声来,与容瑾之干柴烈火,缠绵不绝。

      听见容瑾之在唤自己,裴桓喘了口气,回应,“我在,瑾之,我在……”

      后知后觉容瑾之的情绪有异,裴桓满嘴安抚的话却堵在心头,怎么都吐露不出。

      “瑾之,我在……”

      “我在。”

      裴桓伸出另一只手环住容瑾之的腰肢,让他整个人都压在自己身上,轻轻抚着他的脊背,继续回应。

      听了后半句话,裴桓心脏猛地一抽,‘油尽灯枯’这四个字就像一个挣脱不掉的枷锁再度回荡耳畔,恍惚中,他似乎听见有人说‘你留不住容瑾之……更护不住他。’

      “瑾之……你没有对不起我,以后不许再说这话了。”裴桓哑着声,“我不想听,我只要你留在我身边。”即使,时间不长。

      裴桓心里发问:谁能护瑾之呢?

      若那满天神佛能护瑾之周全,让他苦尽甘来,他朝我诚心实意信奉神佛又何妨。

      我只要我的瑾之岁岁平安。

      我只要他。

      裴桓紧紧抱住容瑾之,合上眼,珍视着与他的点滴。

      一片狼藉。

      在月光之下,混乱无比,放纵着、疯狂着,抛却所有的理智与雅致,无限沉沦。

      容瑾之攥着裴桓的手,汗湿的掌心相贴,感受着彼此的温度。

      发丝交缠,皱起的衣物遮掩了满身泥泞。

      容瑾之侧躺在裴桓的身边,虚虚环抱,仿佛是触碰易碎的珍宝。

      容瑾之心疼地吻了吻裴桓的额头,哑声道,“是我不节制了……疼吗?”

      “怪我,忘记陛下明日还要上早朝了。”容瑾之嘴里说着抱歉,面容却无一丝歉意,挂着浅笑,连眸子都泛着光。

      既然已经迈出那一步了,他应该珍惜这段时日。

      容瑾之第一次想为了裴桓好好活,而不是为了所谓的责任。

      “你说呢?”裴桓赖在容瑾之的怀里,哼哧着,脖颈、耳根泛起的红还没消下去,“不如下回换你来试试?”语气刻意添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思。

      见容瑾之提起早朝,裴桓略带不满地嘟囔,“把我折腾得腰快断了,还想我早朝,我才不去。”今夜我就给项得恩那厮递信让他告诉众臣明日休沐。裴桓在心里补充。

      说虽是这般说,裴桓岂会真的不上朝,朝臣能信他的休沐谕旨才怪。

      “阿离,瑾之……”裴桓压低声量趴在容瑾之耳旁,缓缓道,“把你手里的琐事放一放,安心休养几日,可好?”又补充,“就当为了我,只放一放,不必交予旁人,你也歇在养心殿,好不好?”

      见裴桓像孩子般同他赌气似的,容瑾之摇了摇头,忍俊不禁,“好,臣下次任陛下处置,陛下莫气。”

      垂目瞧裴桓潮红未消的脸,唇瓣抿了抿,却难以说出什么拒绝的话,无奈地半开玩笑。

      “若臣不应,陛下难不成要拿锁链绑了臣?”外臣入住养心殿……这人究竟是怎么想的?

      容瑾之好笑,缓慢坐起身子整理好衣物,慢条斯理的。

      沉默片刻,容瑾之发觉根本拒绝不了裴桓,只能莞尔,温柔道,“臣遵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6章 来献其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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