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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朕来会佳人。 “如、如果 ...

  •   裴桓更衣出宫之后,先是在京城街市逛了三两圈,等天色晚了,才改道去容瑾之府上。

      然后,裴桓选择了不走寻常路。

      俗称“翻墙”……

      昨夜宿醉后额头仍隐隐作痛,容瑾之独自披了一件毛裘坐在院落,点起一盏小灯,在月色下批阅密报。

      清剿乱党一事已有成效,却仍让几个头领跑了,至今搜查无下落。

      目光落此,不由冷嗤,容瑾之抬眼看向送来密报的暗卫头领崔越,嗓音淡淡,“我不想看到这种无用的消息。”

      崔越脊背一抖,忙道,“主上息怒。”

      长久的寂静后,容瑾之将密报点燃,轻飘飘地扔掉,倏然笑了,“抓到的那些既然不招也是无用了,都杀了吧。”

      崔越连连颔首,“是,属下告退。”

      容瑾之看着崔越的身影消失,将笔搁置,叫来婢女把桌面收拾好,旋身欲要回屋,随意向墙头一瞥,倏然怔住。

      身旁的婢女顺着容瑾之的目光看去,愕然叫道,“陛……陛下?”

      “……”

      只见,裴桓半个身子撑出了墙头,恰好与容瑾之对上视线。

      君臣四目相对,半晌无言。

      随后,在容瑾之与相府婢女的目光下,裴桓三下五除二地越过墙头,翻进相府院落。

      稳住身形后,裴桓故作镇定自若,轻咳几声,顺手整理一番衣襟,缓缓走近容瑾之。

      “这么晚了容卿还不歇息吗?”

      不等容瑾之问什么,裴桓率先开口,倒是选择忘记这么晚他自己还在宫外的事了。

      “至于朕……朕自是来夜会佳人的,容卿可欢迎朕?”裴桓扬了扬唇角,又凑近容瑾之几分,调笑道。

      满心满眼都只容瑾之一人。

      “……”容瑾之默默看了裴桓半晌,终是无奈笑了,挥手屏退震惊的婢女,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陛下怎地来了?”容瑾之莞尔,“臣的府邸随时为陛下留门,又何苦翻墙而入?”又伸手将自己的毛裘解下,披在裴桓肩上,温言道,“夜间天凉,陛下谨慎寒气入体。”

      容瑾之为裴桓系好肩带,把他身上的烟火气用自身的檀香掩盖,清幽寡淡。

      长睫微颤,如蝶翼扑闪,系带子的手骨节分明,在月光下更显苍白。

      听了这话,容瑾之无奈一笑,温声安抚,“陛下莫要玩闹了,早些回宫休憩吧。”

      顷刻,裴桓抓住容瑾之骨节分明的手,用自己的额头去碰了碰,感受着丝丝凉意,似乎只有这样才可以安抚自己。

      “怎么?”裴桓哼哧两声,开口询问,“容卿,这是不欢迎朕吗?”若仔细听,还能在他的语气当中听出几分委屈来。

      话音刚落,裴桓抓紧容瑾之的手又蹭了蹭,像是跟容瑾之扯娇,乐在其中。

      “哎,罢了罢了,既然佳人不想与朕夜会,那朕这便打道回府了……”裴桓佯装伤心无奈道,就差再硬生生挤出一两滴眼泪来把这戏做足了。

      说着,裴桓就要起身离开。

      “陛下深夜到访,臣怎会不迎?”

      容瑾之勾起一抹笑,看着裴桓做戏,一声未吭,弯眼瞧裴桓状若难过,终是心软先妥协了。

      容瑾之轻咳,给裴桓递上台阶,“夜深,宫门似乎也早已下钥了,若陛下不弃,在臣府上休憩也可。”

      忽而一道尖利的鸟哨音破空而起,容瑾之脸色骤变,察觉裴桓的目光,脸色勉强缓和了几分,柔声安抚,“陛下早点歇息,臣有急事先去处理了。”

      “正有此意!”听容瑾之言,裴桓眸光一亮,稍敛了眼底目的达成的喜悦,故作平静回答。

      抬眼就见容瑾之要走,裴桓暗自思衬,选择继续做戏,忽然身体一晃,缓缓凑近容瑾之,扯着他的袖口,抿唇道,“瑾之,朕怕,不如今夜瑾之留下来陪我吧……”

      裴桓看着容瑾之,眼神里真就多了几分害怕的意思,演戏他还是在行的。

      “可好?”裴桓哑声道。

      被扯住袖口无法再向前一步,容瑾之自知裴桓在演,心底无奈,但不露声色,仍耐心安慰,“陛下莫怕,臣去去就回,嗯?”

      眸色清浅,如粼粼春水,同他这人一般。

      容瑾之缓慢眨眼,又补充一句,“臣让婢女侍卫带路,陛下先去泡泡温泉暖身,臣稍后再陪陛下,好吗?”语毕,便静静等待着裴桓的答复。

      “也好,”裴桓见暂时留不住容瑾之,只好作罢,不再演了,“容卿先去处理私事吧,朕在这等佳人归。”

      裴桓解下容瑾之的毛裘,重新给容瑾之披上,系好,“夜里天寒,容卿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啊。”眼底带笑,语气轻缓温和,“朕可不能失去容卿这个左膀右臂。”

      话罢,裴桓目送容瑾之离开,他也跟着相府的婢女侍卫前去后院汤池……

      半个时辰后,“……”容瑾之的卧房里,裴桓看着案桌上一碗汤药,倏然沉默。

      这碗药,不用猜都知道是谁的。

      一股无名怒火突然涌上裴桓的心头,他握紧拳竭力压下怒火,眼眶微微泛红。

      自己对瑾之的关注还是太少了……裴桓抿了抿唇,脸上掠过苦笑。

      如果……

      将尾巴处理干净后,容瑾之把沾血的佩剑扔给崔越,简单换了一件外袍就走进卧房。

      裴桓颀长的身影站在案桌前,容瑾之蹙眉,心觉不妙,连忙上前走了几步,看清了裴桓沉下的脸色。

      目光下移,入帘是那碗放凉的汤药。

      容瑾之心头一跳,心道糟糕,忙拉住裴桓的手,拉离了案桌前,不甚熟练地解释道,“陛下知晓我体寒,此物是来温养身体的。”

      话落,将裴桓按在床榻边,容瑾之单膝跪地,下颚搁在裴桓的双膝上,半开玩笑道,“陛下莫要多虑,臣的身体可好着呢。”

      闻言,裴桓眼神暗了暗,低头看着容瑾之,“当真?”嗓音略低沉。

      趁容瑾之分神,裴桓伸出手抓住了容瑾之的手腕,想给容瑾之诊脉,早在封地时,他跟父亲学过一些号脉手法但不熟练,能诊出个三两状况却不精准,更不敢保证是否号错了脉,所以他并没有怎么使过。

      容瑾之的脉象紊乱,裴桓紧蹙眉,眼见着又要变脸,下一秒,他却艰难地扯出一丝笑意,缓缓道,“好,我信你……”

      裴桓心有余幸:罢了,兴许是我学艺不精,诊错了呢?

      可他却不知道自己此时的笑比哭还难看。

      这笑,勉强至极。

      容瑾之自小就对情感很敏锐,知晓裴桓已经生疑,但仍愿意信他,心底既庆幸又苦涩。

      缓缓抽回被裴桓攥紧的手腕,容瑾之抚上裴桓的脸,指尖冰凉,安抚性地笑了笑,“陛下再板着脸,倒显得是臣惹了陛下生气似的。”

      容瑾之故作嗔怪,眉眼柔和,端起那碗药直接倒进盆栽中,莞尔道,“怪它平白惹陛下生气,臣了结它便是。”

      做完后,容瑾之靠近裴桓的脸,褪去外袍留银白内衬,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天色已晚,该休憩了,陛下。”

      裴桓对上容瑾之那双眼,只觉心下一股暖意温和着,无名之火、埋怨之深,总能轻易被容瑾之抚平。

      又败给他了……真是的。裴桓心里嘟囔。

      “容卿,可愿与朕同衾而眠?”

      裴桓把额头抵在容瑾之额间,笑着询问,伸出一只手绕过容瑾之的脖颈,另一手按住他的肩膀,似要将他拉上床榻,与之共寝。

      下一刻,裴桓的动作僵在了半空,再不见有其他动作,心道:他怕是不愿的。

      思及此,裴桓松开了容瑾之,放软语气,“朕与容卿玩笑呢,容卿也快歇息吧。”

      同衾而眠,想必永远不可能了。

      借裴桓的力已上了榻,但裴桓却忽然松了手,容瑾之垂下眼睫,唇瓣轻抿,掩下那抹无奈的弧度。

      容瑾之自知感情已逐渐明朗,皆不敢迈出那步,但裴桓的体谅令他心跳如雷,总想着纵容他,再多给他一些所能给予的。

      他的目光仔细描摹着裴桓的轮廓。

      这样的人怎么会不喜呢?

      容瑾之扯过薄被,自顾自地盖在膝头,将束发散开,垂落倾泻,翻身躺在床榻最边缘,阖目开口。

      “这是臣的卧房,陛下自便。”

      算是隐晦地应了裴桓的要求。

      裴桓看着容瑾之,趁他阖目,缓缓凑近他,如蜻蜓点水在容瑾之额角落一吻,像昨日那般把头埋进容瑾之的颈窝,但裴桓很快又挪开了,侧过身,呼吸渐稳。

      数日后,宣政殿。

      殿上鸦雀无声,就近看去,隐约有硝烟升起,更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错觉。

      忽然,刑部尚书唐持手拿朝笏,从文臣行列中走出,循规蹈矩地跪在裴桓面前,朗声道。

      “陛下,臣要弹劾丞相容离,暗养私兵,欺君瞒上,恐有不臣之心!”

      这话像是一道惊雷陡然劈下,举朝皆惊。

      众所周知,唐持与容瑾之一直不对付,两个人的关系都已经僵硬到跟对方不死不休的地步……

      礼部侍郎龚长玟上前反驳唐持,“唐尚书,容大人素来恪尽职守,岂会是你口中的欺君瞒上之辈,大人慎言!”

      裴桓端坐正位,脸色一沉,未发一话,只听着唐持与龚长玟相争辩。

      随后,略带猜疑的目光停在容瑾之身上,但转瞬即逝。

      “唐持,”裴桓瞥了眼唐持,目光微寒,语气低沉,“你说容相暗养私兵,有不臣之心,这些可有凭证?”

      唐持显然是做足了准备,当裴桓问起凭证,他当即从袖口拿出一道奏折,双手呈上,只听他道,“陛下,这些都是臣让人日夜探访收录的凭证。”

      项得恩走近唐持,从他手里接过奏折,快步上前,恭敬地呈给裴桓,又退至一旁候君命。

      裴桓只是看了几眼就合上了奏折,就搁在一旁,那字字句句言辞凿凿刺痛他的眼。

      他罕见地犹豫了。

      “陛下,臣不敢有半句虚言,”唐持见裴桓神色有些犹豫不决,直起腰背,上奏,言语不见半分惊慌,“还请陛下明察!”

      弦外之音明了,无非想让裴桓治容瑾之的罪。

      裴桓未置一词,眼睑微垂,看着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的容瑾之,忽觉胸腔一闷。

      容离,容瑾之……你为什么不说话?如、如果,你说一句不是,我也是愿意信的……

      裴桓心里泛苦。

      “陛下!容相一片赤胆忠心,倘若因唐尚书一己之词就治他的罪,恐怕会叫群臣寒心……陛下三思!”

      龚长玟继续跟唐持辩驳,为容瑾之开罪。

      容瑾之听着唐持字字句句皆冲他而来,面色不显,垂眼掩饰下转瞬即逝的晦暗。

      那日陛下深夜到访所跟的尾巴……果真是唐持所派。

      容瑾之隐隐有些烦躁,乱党一事还未完全解决,唐持又与他针锋相对,啧。

      但如今唐持所言,却都是属实,他无法辩驳,也辩驳不了,容瑾之看向裴桓,自然能够知晓裴桓犹疑,只得弯起苦笑。

      耳畔是无止休的争吵,容瑾之上前一步,拂袖下跪,平息了周遭杂乱。

      容瑾之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臣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竟是变相承认了豢养私兵一事。

      随即,容瑾之抬首,直视裴桓,将其余人的怒骂隔绝,字句铿锵,“若陛下不信,臣下愿以死证心。”

      刹那,朝堂一片死寂,皆震惊于容瑾之已存死志的毒誓。

      裴桓压下胸腔怒火,与容瑾之两两对视,又匆匆移开,语气轻缓,“传旨,丞相容离豢养私兵,下诏狱。”

      “此事就此翻篇,今后不得再谈。”裴桓余光瞥向阶下的锦衣卫指挥使魏沉,冷声道,“魏沉,把容离带下去。”

      看着容瑾之被魏沉带走,裴桓也不愿再听朝臣争吵,“退朝!”拂袖而去。

      “臣等恭送陛下。”

      群臣皆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3章 朕来会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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