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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陛下说笑了。 “陛下可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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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请。”
容瑾之斟满酒,把酒盏推至裴桓面前。
裴桓拿起酒盏,把酒饮尽,余光瞥了瞥容瑾之,不知在考虑些什么。
“陛下,臣想与您共饮一盏。”容瑾之继续为裴桓斟酒,也给自己倒满了,举起自己的酒盏,望着裴桓,声线温润,眼底柔情似水。
灌醉他,麻痹他,再把他……
暖阁炭火噼啪作响,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容瑾之心里不停环绕,握酒盏的手不禁微颤。
“我与瑾之,岂止共饮一盏?”在宫外、在容瑾之面前,裴桓甚至不再称‘朕’,“只你我二人,瑾之不若唤我逢时吧,像当年那般。”
话罢,裴桓持盏近前,唇角微勾,在容瑾之耳旁低低落下一语,“瑾之与我相识十余年,我岂不知瑾之心意?”
容瑾之的指尖颤抖着,端起酒杯兀自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水入喉,激起容瑾之的侧颈泛红,闷闷发咳,牵动着肺腔隐隐作痛。
痛感好歹唤回几分理智。
他自知时日无多,不能为一己之私耽误裴桓,他不能不在意。
日后……裴桓是要娶妻的。
思及此,容瑾之猛然垂目,强压下眼底的湿意,唇瓣微抖。
酒杯重新搁回案桌,与此同时是容瑾之清浅极了的笑意,故作镇定,哑声道,“陛下说笑,倒是折煞臣了。”
话落,容瑾之微倾身,欲要牵引裴桓入座,却在即将触碰到对方袖口时停顿,最终仍缩回了手,仅是礼貌而又疏离地侧身,做出请的姿态来。
“陛下请入座。”
听此言,裴桓停下饮酒的动作,“这才多久,瑾之可是与我生疏了?”
说话间,裴桓已经坐回案桌前。
裴桓斟酌片刻,话锋一转,缓缓道,“容卿,若朕说这是圣旨,你……你可是要抗旨不遵?”又蓦地摇摇头,饮尽手中的酒,“让容卿唤朕的字何时这么难了……”
但……
君臣二字,咫尺天涯,裴桓不想容瑾之为难。
“罢了,容卿不愿,朕也不强求。”裴桓暗自苦笑,对上容瑾之又敛尽笑中苦意,“来,瑾之再与我共饮!”他为自己斟满酒,望着容瑾之,邀请道。
但又不等容瑾之与他共饮,反在独酌。
容离,容瑾之……
裴桓心里反复吟叫着容瑾之,好像有再多的苦闷都被他的名、他的字冲散了。
裴桓黯然垂眼,又灌了自己一盏酒,仿佛只有这酒能暂时解了他的愁云。
容瑾之默默地看着裴桓,看他灌了一盏又一盏,不由得伸手按住酒壶,转腕接过,仰头把酒饮下,一口接着一口,神情淡然。
一直到酒壶见了底,容瑾之才无奈叹气,柔声道,“陛下可同臣怄气了,臣自罚。”半晌抬眼,直视裴桓的眼,眸色中似有无限柔情,还有隐隐透出的眷念和哀戚。
容瑾之倾身过去,虔诚地捧上裴桓的手,弯下腰将头搁在对方手掌之中,发丝柔顺垂落,散开了来,嗓音尽是轻柔,裹着哄,“陛下不生臣的气了,可好?”
裴桓轻啧了声,“败给你了。”心情难掩愉悦,“朕可从未恼过瑾之。”
裴桓低低一笑,他的语气多了几分温和,一只手不自觉地抚着容瑾之的发丝,又一点一点顺着发丝向下抚去,细细端详着他的珍宝,手最后停在了容瑾之的脖颈上。
“容卿,瑾之……”裴桓低下头,缓缓凑近容瑾之,伸手环上他的脖颈,“朕把自己送你,好不好?”裴桓敛去眼底的认真,与人笑语。
但裴桓从未把这些当成玩笑,对容瑾之的字字句句,是他斟酌许久,才说下的真话。
他是认真的。
一直都是,不曾有假。
容瑾之感受着裴桓的温度,微阖眼,略有些昏睡,脸颊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唇瓣牵起浅浅的弧。
可裴桓的话不禁令他僵住,倏然挣脱抬头,愕然失语,容瑾之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说什么?
他在说什么?
容瑾之的指尖蜷缩起来,衣袖捏出褶皱,瞳孔颤动,可眼前的景象似是虚幻的,忽远忽近,模糊不清,让他抓不住半点真实。
他恍然后知,原是这酒麻痹了自己。
他无法自控了。
像是被当头一棒,容瑾之的头阵阵发痛,难以自控地将头埋在对方颈窝旁,吻了吻裴桓的喉结,喃喃细语。
“假的……是臣醉酒了,臣僭越。”
容瑾之的呼吸乱了,语气隐隐裹着哭腔。
“臣放纵了,臣不该……陛下恕罪。”
容瑾之合上眼,眼前人总是那样让他不能自控,他多想把裴桓彻底束缚在身边啊……可他怎么忍心轻易毁了裴桓呢?
何况,铁骨铮铮的雄鹰又岂会甘居人下?
如果他真这么做了,裴桓会恨死他的……
容瑾之始终不敢踏出那一步。
唉,又是如此……
裴桓眉头微蹙,无声叹吟。
“瑾之,朕就在你面前。”裴桓握住容瑾之的手腕,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胸膛前。
“你没有听错。”
听着容瑾之略带哭腔的语气,裴桓一愣,躁动,不安,无奈……种种情绪突然包裹着他。
“你更没有僭越。”裴桓垂下眼睑,语气轻缓,“容卿,朕恕你无罪……”
裴桓心道:瑾之,你本不必在我面前这般控制自己,我自是愿意与你沉沦的,罢了罢了,就当是我先松手的吧。
“容离,”裴桓偏过头,唤了容瑾之一声,“去歇息吧,明日朝会,是你拜相的日子,你可不能像现在这样啊……”
他的容卿,合该风光霁月一世。
现在这样……哪样?
酒态失仪,冲撞陛下么?
容瑾之倏然抓紧了裴桓的袖口,眼眶泛红,迷蒙的瞳子里满是惶恐无措。
“陛下……”
容瑾之轻唤,续缓缓道,“臣伴陛下十余载,从□□之子到如今的权臣,这些都是陛下给臣的,臣不敢奢望其他。”
“陛下,若真有山穷水尽的那一日,臣是愿意削肉剔骨,换陛下一命的。”
容瑾之动了动唇,忽然紧抿,强行咽下涌上喉口的血,强颜欢笑。
“陛下可别弃了臣……”
裴桓任容瑾之抓着自己的袖口,蓦地对上他那微微泛红的双眼,又听他一席肺腑言,心脏狠狠一抽。
怎么办,狠不下心来松开他的手了……
裴桓哑声道,“容卿,对你,朕不会放手……”你我还要上穷黄泉下碧落,我岂敢弃你而去?
“歇息吧,朕陪着你。”裴桓和声安抚容瑾之,“朕就在这里,不走。”容瑾之不敢走出那一步,他又何曾不是不敢先松手呢?
一抹月色透过窗台照进暖阁,裴桓拥容瑾之入怀,自己也低下头深深埋进他的颈窝,感受着君臣余温。
“瑾之,”裴桓低喃,“朕不能失去你……”
暖阁烛火摇曳,君臣两人相伴而眠。
或许、或许,在这片刻余温当中,他们回到了昔日的空幽军帐?那时,裴桓还不是君,他与容瑾之的关系比现在更为亲近,他们相谈甚欢……
次日朝会,文武大臣照各自的品阶陆续走进宣政殿,御前总管朗声一句“陛下驾到”,大臣们异口同声地行拜礼。
帝王冠冕冕旒珠玉在前,掩盖了裴桓眼里别样的情绪,举手投足尽是不怒自威的形象。
裴桓提高了声量,“平身。”
“谢陛下!”殿内又是一阵起伏的拜谢声。
裴桓扫了眼御前总管项得恩,“宣旨吧。”吩咐。
项得恩弯腰称是,从袖里拿出一道圣旨,字正圆腔地念着:“帝诏曰:军师祭酒容离除乱党清君侧,居功甚伟,朕知容离文武兼济德才过人,自今日起授容离侯爵赐相印,拜为我朝丞相,上辅国君下御百官,万望百官与其齐行并进,开我大周盛世,安抚九州。钦此!”
言罢,满朝哗然,数道目光落在容瑾之身上。
为什么是他,凭什么是他?!
心有不服的臣子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容瑾之,然,圣旨在前,国君在上,他们诸多不服又有何用?他们不得不承认,容瑾之确实担得起丞相一职。
万众瞩目下,容瑾之直起脊背,领旨谢恩,“臣容离,谢主隆恩。”
“臣定不负陛下厚望。”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容瑾之是那样的耀眼,又是那样的让裴桓为之着魔。
能给容瑾之的权,裴桓不会遗留半分,他给容瑾之放权更多的优势还是在他。
裴桓不怕容瑾之“挟天子令诸侯”,至少现在,裴桓愿意相信伴他十余年的容瑾之。
除此之外,无人能入他的眼……
御书房里,项得恩守在裴桓身侧,静候圣谕。
裴桓放下朱笔,合起奏章,按了按额头,询问,“小项子,几时了?”
“回陛下,未时三刻了。”项得恩低眉顺耳,笑眯眯地回答,“陛下可要传膳?”
“不必,”裴桓摆摆手,“把你的出宫令牌给朕。”
裴桓自然可以大张旗鼓地出宫,但他并不想这般,他更不想在与容瑾之独处的时候,身后跟着一堆尾巴。
容瑾之不喜,他更不喜。
“陛下……”项得恩刚想劝,但对上裴桓的眼神,就把到嘴的话咽下肚了,“奴才遵旨……”说着,项得恩从袖口拿出一块令牌,恭敬地呈给裴桓。
裴桓拿起令牌,打发了项得恩,遂更衣离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