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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愿君长泽后世。(正文完) ‘愿君长泽 ...

  •   “彦之,你去准备吧。”裴桓扶着门稳住了身形,“别让先生失望……”

      只要是经容瑾之说过的,裴桓永远会照办。

      裴疏钰掩面,已经不再去劝裴桓,她把希望放裴其琛身上却是落了空。

      但是,裴桓如果真焚了容瑾之的尸首……该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他们这些亲近的人知道是容相遗愿,可天下人不知,悠悠之口难堵,那时裴桓又怎么解释?

      “阿爹,可先生他也不愿让您被天下人这么对待……”裴其琛不死心,依旧再劝。

      裴桓恍看着裴其琛,惚了一瞬。其琛所行所言愈发的像瑾之了,不愧是瑾之教出来的孩子。

      他扯了扯唇角,却怎么也笑不起来,强压下眼底的湿意。

      “朕累了……”裴桓摆摆手,不再给裴其琛开口劝的机会,下逐客令道,“彦之,你跟长姐先回宫吧。”

      裴疏钰知晓裴桓想一个人静一静了,忍住心中苦涩,跟温成宴将孩子扶起来,“我们走吧……”

      “疏钰,陛下的伤……”温成宴担忧,如今容瑾之不在了,基本谁也劝不住裴桓了。

      裴疏钰摇摇头,她太了解这个弟弟了,听不进去的,让他冷静一会也好。

      他们看着裴桓踉跄着走进房门,门缓缓收拢,隔绝了他们的视线。

      裴桓咽下了喉底腥甜,他望着榻上毫无生机的容瑾之,几度沉默。

      “瑾之,你食言了……你说过要等我凯旋的……可你还是独留我一人于世了。”顷刻,裴桓与容瑾之额头相抵,嗓音嘶哑,尽是疲惫。

      裴桓好像已经不在意自己如何,容瑾之离开了他,也带走了他活于世的欲望。

      身上的伤再痛,都不及他失去挚爱半分。裴桓多希望,多希望自己也能随容瑾之去了。

      “瑾之……你把我也带走,可好?”可惜,他的爱人再也不会回应他半分。

      “你们都不要我了……”他的父母,他的兄嫂先后离他而去,如今他又失去了容瑾之。

      裴桓握住容瑾之的手,冰冷刺骨,可他舍不得松开,他想用一丝半点的抚触让容瑾之身上暖和……

      一连三日,裴桓都把自己关在容瑾之的卧房里,着魔般替容瑾之整理他的遗物。

      容瑾之往日丢失的玉坠,还有那块代表定情的玉佩,被裴桓寻到了,他摩挲着玉佩,怔怔出神,守在容瑾之床榻旁,入定了似的,久久不见有动静。

      倏然,一阵寒风透过窗台吹进卧房,书桌上容瑾之生前还没来得及收好的信件散落在地。

      其中一封沾血的信被风卷至裴桓跟前,信上刺目的鲜血一下入了他眼。

      这些信是裴桓尚未替容瑾之整理的物件,这三日他也不曾碰过分毫。

      裴桓小心收好玉佩、玉坠,弯身拾起那封信,稍展开,信上只寥寥几语,字迹却让他至今难忘。

      ‘愿君长泽后世,愿君身安体康,愿君……’

      染血的信,未尽之语再难道出。

      裴桓拿信的手轻颤,呼吸一滞,就像是快溺亡的人在抓住救命稻草后,原以为可以跨过生死,但这根稻草突然断了,一点一点让他沉入海底,失去生还可能。

      地上还散落了很多信,裴桓近乎连滚带爬般将这些信收拢起来。

      裴桓跌坐在书桌前,神情黯淡,他小心翼翼将信拆开,仔细地看着每一封,熟悉的字迹好像成了他失去爱人的最后一丝抚慰。

      【‘元鼎十七年十一月初九。

      还是不敢信,有一日会喜欢上曾经针锋相对的人,真是栽了。为他引敌,也是我甘愿的,真是奇怪,明明我活的那么努力,却能毫无顾忌地为他去死。

      记一下这个日子吧,是我准备无疾而终暗恋的开始。’】

      【‘元鼎十七年十一月廿二十四。

      不对劲,一切都很不对劲。军营将士对我态度并不热切,醒了后如此热情,不过半个月,发生了什么?

      不,最不对劲的是裴桓,他为什么突然告白?心里却没那么高兴,我拒绝了,总不能耽误他吧。’】

      【‘元鼎十七年十二月初五。

      打了胜仗,裴桓果然适合在战场,意气风发,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裴桓真的喜欢我吗?我不敢确定了,没想到他会如此直率,总是毫不隐瞒自己的情感。

      怎么办,有点不忍心再拒绝他了。’】

      【‘宣武元年十月初六。

      他登基了,掌握国之命脉,身份尊贵。

      如今他为君,我为臣,身份不同,我们之间更是宛如天堑。

      自古君王多疑,更何况……

      算了,他若要我死,我毫不迟疑。’】

      【‘宣武元年十二月初二。

      身体越来越不好了,我自知活不了多久,可我想多陪陪他。

      不敢奢求,只要他不弃了我……’】

      看完这几封信,裴桓几乎没什么力气再站起来了,他很想哭一场,眼泪却是怎么都流不下。

      片刻,裴桓扶着书桌,强忍身上伤痛,缓缓站起,推开门踉踉跄跄地走出卧房。

      院外枝头压满了雪。

      寒风袭来,刺骨难忍,裴桓步子不稳,眼帘倏地跳动,一口鲜血在他正欲稳住身形的那刻,喷溅出。

      鲜血与皑皑白雪相映,泾渭分明。

      这满身伤痛与那摊血仿佛都明晃晃地提醒裴桓,多年顽疾缠身,早让他不复当年。

      裴桓泛起苦笑,身体再也撑不住了,倒地的那一瞬,容瑾之的身影好像近在眼前。

      恍惚中,裴桓听见容瑾之跟他说,“逢时,抱歉,我食言了……你,要好好活下去啊,即使没有我。”

      裴桓失去了意识,嘴角不断溢出血,顷刻,他身下的皑皑白雪地被鲜血染红。

      像一朵妖艳绽开的雪莲,惯会摄人心魂,让人深陷其中再难挣脱……

      宣武八年十二月廿二,丞相容瑾之病逝。

      同年十二月廿七,裴桓下旨焚烧容瑾之的尸体,以衣冠冢葬皇陵,追封其为亲王,谥号文宁。

      天下万民褒贬不一,褒的是裴桓念旧臣功绩对他恩封,贬的是裴桓不敬畏功臣尸首,焚尸历来是犯了大忌的。

      在有心之辈挑拨下,昔日受过容瑾之恩惠的百姓对裴桓口诛笔伐。

      裴桓对此视若无睹,充耳不闻,他吩咐项得恩将容瑾之的衣冠与一些重要的物件放进棺樽,葬入皇陵。

      沉默的、冷淡的、残忍地处理好一切。

      宣武九年一月初五,从容瑾之病逝到他下葬,裴桓接连罢朝至今日已半月有余。

      晌午,礼部侍郎龚长玟与几个官员一齐递帖燕王府拜访裴疏钰,想请裴疏钰劝裴桓上朝。

      这大半个月,政务不知耽误了多少,即使他们辅佐太子处理,可如今陛下已经班师回朝,陛下若一直不理政,如何向天下交代。

      龚长玟他们思前想后,才定下来求裴疏钰劝谏裴桓,放眼朝堂,昔日除了容相,也就只有燕王能劝陛下了。

      “龚侍郎与几位大人先回府吧,你们的意思孤都省得。宽心,孤即刻进宫劝谏陛下。”听他们权衡利弊半晌,裴疏钰不紧不慢道。

      “臣等告退!”

      见目的达成,龚长玟几人也不再留下叨扰裴疏钰,当即行礼告退,心情比来时不知好了多少。

      “疏钰,陛下身子未愈,容相也才离开不久,你……”温成宴欲言又止。

      裴疏钰摆手打断温成宴,“成宴,我若再不去找阿桓,他都不知还要自暴自弃到什么时候。”稍顿,又续道,“他是皇帝,他肩负着天下,从来不是他能随意使性的。”

      “你也说了他身子未愈,可他那样将自己关在寝殿里,每日守着瑾之留下的玉佩玉坠,身子又怎么能痊愈……”

      容瑾之突然离世,莫说裴桓不能接受,连她也是至今没缓过神来。

      “成宴,瑾之不会想看到他这样。”裴疏钰合上眼,如果容瑾之还在,他如何愿意看见裴桓那般作践自己?

      温成宴哑言,不禁苦笑,是啊,容相若在,也是不愿见陛下作践自己的。

      “你有分寸就好。”思及此,温成宴也松了口,不再过问裴疏钰如何去劝裴桓。

      与温成宴谈完,裴疏钰就命人准备马车进宫去了。

      皇宫,养心殿。

      裴桓紧紧握着容瑾之的玉坠,坐在案桌前发愣,他的气色一直不见好,跟强弩之末没什么区别。

      “陛下,您就听老奴一句,将药喝了吧……”项得恩端着药,劝了又劝,但裴桓理都不理他。

      裴桓闷闷地咳了几声,又咳出血来,项得恩着急忙慌将药放下,拿帕子替他擦掉血。

      “陛下……”

      不等项得恩再说什么,砰的一声,寝殿门被裴疏钰用力推开,宫娥还没来得及阻止,她已踏进寝殿。

      “裴桓!你这般自暴自弃,对得起你和瑾之历经艰险走来的一切吗?!”裴疏钰看着这些天不上朝也不喝药的裴桓,恼极了,上前抓起裴桓的衣领,冷声质问。

      裴桓抬头看了眼裴疏钰,眼底毫无波澜,任她抓自己的衣领,沉默不语。

      容瑾之走后,他亦心存死志。

      瞧见裴桓迟迟没有反应,裴疏钰又气又心疼,续道,“你对得起谁?对得起和你出生入死的空幽铁骑吗?对得起为你殚精竭虑的臣子吗?对得起天下百姓吗?”

      字字句句语气犀利,犹如一把刀刺痛裴桓。

      “你如此,是想把和瑾之携手共建的大周毁于一旦吗?裴桓!你难道忘了你答应过瑾之,要许他大周盛世了?”

      末了,裴疏钰缓和语气,松开裴桓衣领,抬手抚过他的脸,又开口,“阿桓,你得让瑾之看到盛世……你得让他回家。”

      裴桓依旧沉默,但他不经意的红了眼眶,指尖微颤,险些把玉坠摔了。

      “阿姐,我……”许久,握紧了玉坠,裴桓才开口,声线略嘶哑,“我没忘……亦不敢忘。”他如何能忘曾许给瑾之的诺言?只是,开建大周盛世,他恐怕力不从心了。

      “阿姐……以其琛的能力,他断不会让你们失望,他能成一个好皇帝。”

      裴桓好似托孤的语气,让裴疏钰不知怎么作答,她甚至希望裴桓像方才那样一言不发,也好过如今跟她托孤。

      “阿姐,我累了……”裴桓语气疲惫,下逐客令道。

      语罢,裴桓扶着案桌缓缓起身,但此时他脚下无力,还没迈出一步险些又摔了,项得恩赶紧上前扶住他。

      “殿下,老奴先扶陛下去歇息了。”项得恩朝裴疏钰笑了笑,弯身行礼,“老奴恭送殿下。”话罢,他就扶着裴桓走进内殿。

      裴疏钰平复情绪,也离开养心殿,出宫回府了。

      ……

      宣武九年四月廿四,裴桓大力推行新政,一并发展农商二业。

      对商,开岸口与海外来往通商,商人地位有所提高。

      对农,降低历年农税,使得农户耕耘甚多收获甚多。

      宣武十年九月初九,裴桓改科举制度。

      奉行男女亦可入朝为官,能者为先的宗旨,对先朝定下的制度再三更改推进,这期间不少能人力士在科举夺魁,踏入了仕途,其中不乏女子。

      经此,大周女子地位空前绝后提高,她们能在朝堂实现抱负,也能在其他领域实现自己的理想,各自成名,不必再依附谁生活。

      裴桓用了五年,改善新政重农商二业与科举制度,亦不忘强兵马戍山河,国力强悍,令九州诸国俯首称臣、依附大周。

      宣武十四年,大周海清河晏,百姓安居乐业,宣武盛世从初见其成迈向稳步成形。

      宣武十四年十二月初九,宣武帝禅位太子,太子推却、朝臣再三劝阻亦不曾让宣武帝收回成命,无奈太子与朝臣只能谨遵圣谕。

      宣武十四年十二月廿八,裴桓将玉玺交给裴其琛,将初成盛世的大周交在他手。

      裴其琛一身玄黑龙袍,绣着银色龙纹栩栩如生,在他身上很是合适,他手捧玉玺,跪在裴桓面前专心聆听叮嘱。

      裴桓从项得恩那接过十二冕旒,替裴其琛戴好,“欲戴其冠必承其重,彦之,莫让朕与先生失望。”他最后补充。

      “儿臣谨遵父皇与先生的教诲,定不负父皇所期,先生所望,定不负……百姓所愿。”裴其琛叩首,朗声道。

      但即使裴其琛叩首行礼,十二冕旒也是稳稳的不曾左右晃动,他承得住这重,接得稳江山。

      礼乐奏响,朝臣拜谒,大周第二任君王——乾宁帝裴其琛登基。

      乾宁元年九月廿三,楼兰见大周改朝换代不过半年,根基不稳,生了出征掠夺大周城池的心思,遂派大将军拓拔渊领兵三十万攻南离。

      九月廿七,乾宁帝以南离定远侯纪长哲为主帅领兵,抵御反攻楼兰大军。

      乾宁元年十月初十,纪长哲命独子纪柏均为先锋,率五千轻骑佯攻楼兰大营南面防线,他则正面强攻。

      然,楼兰大将军拓拔渊却将计就计擒下纪柏均。

      不过即使拓拔渊软硬兼施,亦不能从纪柏那拿得半分大周军情。

      “纪家子不畏死,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纪柏均一句话让拓拔渊恼羞成怒。

      拓拔渊近乎将纪柏均折磨的不成人形,之后又把纪柏均囚在暗无天日的大营地牢,任他自生自灭。

      乾宁二年二月初三,纪长哲率部打退楼兰大军,斩拓拔渊项上人头,挥师南征,一连夺下楼兰三城,直至楼兰王向京城递了降书、同意割让城池,纪长哲才收兵。

      楼兰一战大捷的消息传回京城,京城上下一片欢愉。

      经此一战,前有漠北、后有楼兰,进犯大周的结果,其余附属国都不敢再生二心,哪怕是有二心的,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在大周面前表露。

      裴其琛才下了朝,就匆匆拿着折子来未央宫寻裴桓。

      裴桓正坐在殿中梅树下看信,他放下手里的信件,抬头看着高兴的像个二傻子般的裴其琛,佯装不明所以。

      “阿爹,我们胜了!”裴其琛省去繁琐礼节,把折子递给裴桓,笑着说。

      裴桓拍拍裴其琛的肩,说道,“嗯,做得好。此战阵亡的将士,你要安顿好他们的家人。”

      “儿臣明白。”裴其琛点点头,见裴桓的精神好像比平常好了些,心下更喜,“阿爹气色好了不少,阿爹可得继续遵医嘱好好休养。”

      容瑾之离开他们七年了,裴其琛这些年一直小心照看着裴桓的身子。

      尤其是裴桓退位以后,裴其琛更是恨不得直接请温成宴住在宫里,生怕裴桓也出什么意外,留下他一人。

      如果阿爹也像先生一样离开我,我就真的没有家了。裴其琛心道。

      “我知了。”裴桓含糊道,他的身子到底如何,也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已别无所求,还有什么可坚持的?

      裴桓瞥了眼裴其琛,看他没有离开的意思,嫌弃道,“你还不回去批奏折?留在我这躲懒作甚,你可是一国之君,怎能在政务上倦怠。”似乎已经忘了,他还在位的时候,是如何让裴其琛监国、理政的。

      阿爹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裴其琛不禁腹诽。

      话锋一转,裴其琛面上故作平静,说道,“儿臣还想再多陪阿爹一会。”不知为何,今日在阿爹面前,自己总是有些患得患失的感觉。

      “嗯?”裴桓并不是很想留下裴其琛,他把信件收好,才站起身,一阵天旋地转的感觉猛然涌了上来。

      裴桓眼前晕眩不止,阵阵耳鸣让人难以忍受,周围一切仿佛都是空白的,且寂静无声。

      手中信件散落一地,下一刻,裴桓像断线的风筝在裴其琛面前倒下。

      “阿爹!!”裴其琛瞳孔微缩,在裴桓倒地的瞬间将他接在怀里,几乎崩溃地唤道。

      裴桓尚有一丝意识存在,许是察觉裴其琛心下恐惧,抬起手想去抚抚他的脸,以作安慰。

      但在快碰到裴其琛脸颊的那刻,裴桓彻底失去意识,手无力垂下。

      裴其琛只听见一句虚浮无力的‘别怕’,他惊慌失措地抱起裴桓,踹开寝殿门,将人安放在榻上。

      “愣着干什么,还不传太医?!”转过身,瞥见未央宫的内侍仍在发愣,裴其琛当即呵斥道。

      内侍不敢耽搁,火急火燎地去太医院寻来李院正。

      片刻,李院正替裴桓把完脉,却当场沉默,他既不告诉裴其琛情况如何,也不吩咐内侍照前几日开的方子去太医院拿药熬给裴桓服下。

      “陛下恕罪,臣尽力了,太上皇他……”李院正扑通一声跪在裴其琛面前,俯首请罪,他已无力回天。

      裴其琛显然不信李院正所言,他恼道,“胡说什么!太上皇今日气色比平常好了很多,怎么偏偏你把过脉却说无力回天了?”

      他什么都猜到了,可他已经失了先生,该让他怎么接受他父皇也要抛下他的事实?裴其琛心中泛苦,掌心握拳,极力平复情绪。

      李院正与内侍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项得恩走进寝殿,抬手示意李院正与内侍退下,走至裴其琛面前,弯身行礼,说道,“陛下,太上皇这里交给老奴,您先回御书房罢,魏大人他们还在等您。”语气不悲不喜,他不能乱。

      闻言,裴其琛点点头,咽下心中悲苦,有项得恩在,他也能安心理政。

      如果,如果我耽误政务,阿爹是不是就不会离开我?裴其琛心存侥幸般想。

      目送裴其琛离开,项得恩上前关了寝殿门,转身回到裴桓身旁,动作僵在半空。

      随后,项得恩在裴桓榻前跪下,覆上他的手,忍了半日的泪终是落下了,哽咽道,“公子……您可以见到容相了,老奴知道您很累了……走吧。”

      自容瑾之去世后,项得恩看着裴桓苦苦支撑至今,多少有些于心不忍。

      他到底侍奉了裴桓很久,怎会不知裴桓这七年完全是靠大业未竟、靠许给容相的诺言,才撑下来了?

      裴桓意识虽然混沌,但他却切实感受到裴其琛的痛苦,也听清了项得恩的言语。

      是啊。

      他可以去见瑾之了。

      他可以回家了。

      下一刻,裴桓仿佛置身虚妄,他迈开步子向前走,越走越远,离团雾围绕的地方近了许多。

      拨开团雾,又像走进另一番天地,迷离中,裴桓看见了父母与兄嫂,还有他念了多年的容瑾之。

      “瑾之,”裴桓轻轻说,“你们带我回家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29章 愿君长泽后世。(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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