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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夜夜惊啼。 世俗不容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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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悦你,生生世世。
身后满城烟火绽放,裴桓动作一滞,被容瑾之拥入怀了才回过神,听他肺腑之言。
这番话在耳旁反复徘徊,一字一句无不牵动着裴桓的心。
“容卿,”呼吸交缠,裴桓也不管他们周围有没有人,轻轻压在容瑾之肩上,“这烟火我很喜欢。”
“容离,我亦心悦你,即使踏遍千山万水,或是日月更替,都不能分开你我。”裴桓亦表心意,嗓音略带嘶哑。
话落,裴桓附上容瑾之的唇角,深深烙下一吻,与容瑾之交缠换气时,缓缓道,“任凭世俗不容你我,我亦与你携手共老。”
他与瑾之颠沛流离半生,是数不清多少次以命搏之才换来了两相信任。
这层信任,无人攻克。
白首不相离,不过黄粱梦一场罢了。
容瑾之紧紧抱着裴桓,眼泪止不住地涌出,烟花的爆响模糊了他压抑的哭声。
满城烟火,热烈而来,又匆匆谢幕。
容瑾之握住裴桓的手,穿过长街,牵引着他走回丞相府。虽久未归家,但陈设依旧。
在卧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容瑾之急匆匆的把裴桓压在门上,仰头亲吻着。
唇舌相依,却尝到苦涩。
容瑾之突然想到,他那死去的母亲,宛如诅咒一般的话回荡在颅腔,字字句句,痛彻心扉。
——“容离啊,我们娘俩都被放弃了,这一生都爱不得,生别离,不能如愿。”
……是啊,不能如愿。
容瑾之忽而缓慢了动作,机械般地细细吻着,边吻边向后走,他一拉裴桓的领口,二人一起跌落在床榻上。
容瑾之在下,仔细端详着裴桓的眉眼,饱含眷恋,沉默半晌,忽而笑着说,“陛下,我可是最怕痛了。”
他的双手搭在裴桓肩上,附耳道,“抱紧我。”你的温度,让我知道我还在活着。
裴桓与容瑾之一齐跌在榻上,对上他那双含情眼,心底不免触动,只一眼就深陷其中,愿意与他共沉沦。
闻言,耳旁一阵酥痒,“我给你垫着呢。”裴桓扬起笑,“容卿莫怕。”
往日,‘容卿’二字正经多了,今日,却有些调情的意思。
裴桓伸手揽住容瑾之的腰肢,将额头埋在他的颈窝,“你瞧,我一直在。”在他耳旁轻吹一口气,语气温和。
内室烛火摇曳,忽明忽暗,帐中香萦绕。
裴桓拥着容瑾之同床入眠,心底没有了烦躁不安,他一下就入了梦。
空幽燕王府外,禁军左右排开,一辆带有国子监旗号的马车缓缓停在王府门前。
府外护卫见此,遂进前厅回禀燕王。
片刻,燕王裴秉遂携妻出府迎客,不为其他,只因来客与他们是旧相识了,关系甚密的挚友、知己,没有不迎的道理。
后院演武场,十一二岁的少年正拿着父亲为他浇铸但未曾开锋的短剑,向兄长炫耀般地舞弄,玩得起兴。
兄长无奈,只看着少年玩闹。
管家走至二人身侧,拱手作揖,“贵客来访,王爷让世子带小公子去前厅见客。”
话罢,管家退下。
裴桓不情不愿地把木剑扔下,跟着自家兄长去了前厅。
“葛前辈。”燕王世子见了客人,遂作揖行礼,还示意裴桓与他一起。
“前辈。”裴桓跟着兄长的动作,也朝葛世镜行礼问安。
葛世镜虽年过古稀,但精神矍铄,慈眉善目,自带书卷气的柔和气度。
他捋着花白的胡子呵呵地笑,“怎让王爷亲迎老朽?真是惭愧。”
看到燕王的两位儿子时,葛世镜又赞道,“真是少年出英才,燕王有福啊。”
容瑾之跟在葛世镜身边搀扶着。
一袭青衫,发带半束发,眉眼低垂,乖顺地向燕王府诸位一一见了礼。
葛世镜拍拍容瑾之的肩,介绍道,“这是瑾之,我的养子,也是我最得意的学生。”
葛世镜眼底满是慈爱,“这次来空幽也是为了让瑾之在此地多学习些,这几月我们会留在空幽,叨扰王爷了。”
“你我是多年旧识,你又难得来空幽,我岂有不迎的道理?”裴秉遂抱拳笑道。
葛世镜对他而言,是不可多得的知己,今日葛世镜又是以勤王之名入空幽,不管如何,他都没有等客进门的道理。
“我家幺儿比起瑾之可还差些沉稳,倒是瑾之,举手投足都有葛兄当年雄姿英发的模样,葛兄大才。”听此言,裴秉遂细细地打量了一番容瑾之,适才说道。
一旁,听着阿爹说自己不够沉稳的裴桓噘嘴哼哧,像在反驳他阿爹,余光瞥了瞥容瑾之。
“嘁,小古板。”裴桓嘟囔。
裴桓声音不大,但容瑾之自小耳聪,仍听清了,瞥了眼裴桓,冲他弯了个轻蔑的弧度。
旋即又乖乖巧巧地垂首,仿佛刚刚那笑是个错觉。
这边葛世镜和裴秉遂互相说几句客套话,然后就让这些小辈自行离去。
临走前,裴秉遂还嘱咐容瑾之随意逛逛,又让裴桓多照顾着客人。
长辈离去,容瑾之根本不装了,向世子行礼告退,理也不理裴桓,转身向藏书阁那边去了。
裴桓自然看清了容瑾之的神情,他哪受过这般待遇,心下顿时一惊,想恼又不敢在父亲面前恼,愣是乖乖吞了这口气。
“父亲与前辈慢慢叙旧,孩儿一定照顾好小公子。”裴桓故作乖巧,心里却有旁的想法。
等两位长辈离开,裴桓刚想跟容瑾之说什么,却见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兀地气结。
“去找瑾之吧,我与你嫂嫂还有事要谈,不陪你了。”世子摸了摸裴桓的脑袋,笑意不减。
话刚落,世子亦离开,只留裴桓一人在前厅。
裴桓左右斟酌,也往藏书阁去了。
容瑾之不熟路,准备自己去摸索偌大的王府,也没想到走到藏书阁去了。看到牌匾的那刻,心底稍安,推门而入。
藏书阁内的藏书极多,浩如烟海,容瑾之在一排排书架中扫视,在最角落的一排里忽然顿住脚。
……帐中香?夜夜惊啼?
在一堆论语列传兵法的书籍里,嫩黄和娇粉色倒显得格外醒目了。
容瑾之的表情一言难尽。
他并不好奇,听书的名字就觉得不是啥好东西。
刚准备走开,就看到书架旁一闪而过的身影,愣了愣,语气轻柔,但面无表情。
“裴二公子,请问是有什么事吗?”
闻言,裴桓从那一堆兵书抽出了一本帐中香,在手里把玩了片刻,才道,“父亲让我待客,客入藏书阁,我自然要做陪。”
说着,裴桓扬了扬手里的帐中香,“怎么,瑾之兄也对它感兴趣吗?”语气就挺欠揍,白的也被他描黑了。
“瑾之兄不若随我去东院,我卧房里可还藏着不少。”裴桓双手环抱,故作纨绔姿态。
帐中香。
夜夜惊啼。
其实他也不曾翻阅,让人找来就随意扔在角落了。
不过,空幽其他纨绔,好像有了什么攀比心,每每一聚,讨论的都是何时何时看了何物,裴桓为了融入他们,自然跟着他们的步子去找了。
容瑾之闻言,呵笑了声,淡淡道,“书边崭新,并无翻阅痕迹,便知裴二公子没碰过。”
明里暗里好似嘲讽挑衅似的。
他不予理会裴桓的放荡之语,简单选了几本治国理政的书,准备绕开裴桓。
随意一瞥时,裴桓手中那本帐中香背后印着双男缠绵,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容瑾之顿了顿脚,下意识离裴桓远了一些,斟酌片刻,缓缓问,“……裴二公子好男风?”
裴桓还未反应过来容瑾之这话何意,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手里的帐中香,面色顿时一僵。
随后,裴桓像是拿了什么烫手山芋,把那本帐中香扔出了藏书阁,心里更骂了一通替他寻画本子的侍从。
下一刻,裴桓似是想到什么般,又换了一副神情,走近容瑾之,唇角微扬,“瑾之兄试试便知。”调笑。
“……”
容瑾之的表情僵硬一瞬,旋即抿唇,默默后退好几步,与裴桓拉开个安全距离。
“王爷夫人可知晓此事?这等隐……”容瑾之说不出太过露骨的话,换了别的词,“病症,该是多注意些。”
容瑾之真是开了眼,听闻过有断袖之癖,但亲眼见到还是另一番体会。
……头好痛。
皱了皱眉,给自己做完心理建设,克制住想跑的冲动,仍端方地行了礼,欲要告辞。
“瑾之兄躲什么?”裴桓啧了声,明知故问道。
听容瑾之提起自家爹娘,刻意拉长语气,“自然——”又稍稍停顿,“不知道了。”
裴桓看着容瑾之皱起的眉,知他想走,继续调笑,“瑾之兄可是身子不适?”
随后,裴桓便像是多年不见的挚友般,伸手扯了扯容瑾之的衣袂,“那不如,来我院中歇息?”
“……”容瑾之的头越来越痛了,他只想跑,离裴桓远点,可奈何裴桓扯住了他的衣袖,二人之间几乎没了空隙。
容瑾之能够嗅到裴桓身上的味道,一种浅淡的皂香,竟意外的没有胭脂气味。
容瑾之一怔,冷静下来,默默抬眼看向裴桓,忽而莞尔一笑。
他凑近裴桓,反手抓住裴桓的衣袖,几乎与他鼻尖相触,附耳答应,“……好啊。”
与此同时,门□□发出一声不可置信的怒喝,“裴桓!”
容瑾之轻咳。
没想到是王爷来了。
门外,裴秉遂拿着裴桓方才扔出去的画本,怒气冲冲进来,眼见着幼子在跟挚友的得意门生腻歪,顿时两眼一黑。
裴秉遂气结。才一个时辰不到,他家这兔崽子就把人好好的徒儿给祸害了!
“……”
裴桓目光下移,落在亲爹手里的画本子上,脑袋一片空白,心说这画本什么时候被我爹拿了?
“爹,我错了!你听我解释!”裴桓像敲定了什么主意,秉着先认错少受罪的歪理,当即向裴秉遂认错。
熟练的让人没眼看。
容瑾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下衣物,垂眼掩袖,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他向王爷行了一礼,不动声色地添了一把火,“王爷莫要动怒,跟裴二公子没有关系……”
容瑾之无视裴桓震惊的眼神,施施然离开。
事情的结果无非是裴秉逐狠狠教训了裴桓一顿,二人的梁子就此算是结下了。
自那天之后,容瑾之身边总能看到裴桓的身影,今天在书架里抽到杂书,明日饭盒里被放了老鼠。
等等等诸如此类,无痛不痒的小把戏。
然后容瑾之就不动声色地借着看望裴秉逐的由头,称他代裴桓拿东西送给燕王,最后裴桓都会被收拾一顿。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半月后的猎场,矛盾放大爆发出来。
容瑾之一向珍视的女式玉坠子,那种烟花柳巷常用的饰品不见了,他翻遍了整个帐篷都没能找到,直到一个小侍从说他看到裴桓拿了一个差不多的坠子。
容瑾之眉目一沉,拿着弓箭就去猎场找裴桓。
猎场,少年身着蓝衫,与裴桓站在一起,看着裴桓手里那块玉坠,说道,“裴桓,你要不还是给人还回去吧?伯父知道了,该拿军法处置你了。”
十二三岁的彭远义还很好,没有被日后权势利益蒙蔽双眼的疯狂顺从,也与裴桓关系甚密。
“怕甚?容离不跟我爹告状,我爹就不会知道。嘁,这玉也没什么可稀奇的,容离怎地那样稀罕。”裴桓撇了撇嘴,不甚在意,把玩着那块玉坠。
彭远义扶了扶额,裴二公子装起纨绔来,那脾性真的很难不让人打他。
“那你,自求多福吧。”彭远义砸吧砸吧嘴,目光停在不远处沉着脸走来的容瑾之身上,“算账的来了。”末了,补充道。
裴桓将玉坠收在袖袍里,回过头,与容瑾之四目相对,一股无形的硝烟迸发。
视线下移落在容瑾之握着的弓箭上,“怎么,容公子要与我比试?”裴桓双手环抱,瞥着容瑾之,挑衅道。
容瑾之直接搭弓箭,拉满弦。一箭直出,擦过裴桓的侧脸,正中身后靶子的正心,箭羽震颤,足以看出他使了多大的力气。
彭远义瞪圆了眼睛,下意识爆出一声粗口。
“裴桓,好玩么?”
容瑾之一改往日风轻云淡的模样,眉宇间都是戾气,上前揪住裴桓的领子,连尊称都没了,直呼其名。
“你在家中受宠,自然可以不知世事,装个纨绔躲过上面疑虑,有父母兄长相护,大可无忧无虑。可世道变化无常,你能保证一辈子活在王府的庇佑之下?你不学无术毫无作为也别妨碍旁人。”
“裴桓,我与你不同,别来招惹我。”
一道箭矢擦脸而过,裴桓惊怒,正想近身反攻,却先被容瑾之抓住了领子,听他字字质问,尤其是在他提起了燕王府后,心下更是恼怒。
裴桓怒地反驳,“那又如何?是,我就是不学无术,我就是毫无作为,可我日后纨不纨绔,有没有王府庇护,又与你何干?”
“即使我失了王府庇护,一样能纨绔下去!”裴桓袖袍下的手攥成拳,他如何不知世道无常,可知道了又怎样呢?
燕王府的一言一行都被那位派人盯着,他家兄长已经成名,那位对燕王府心有猜忌,若自己不装纨绔,不装不学无术,来日那位不知能列多少罪名拔除王府。
“我们本就道不同不相为谋!谁愿意招惹你了。”裴桓从容瑾之手上挣开,若不是他爹日夜叮嘱,教他习武不是拿来打私架的,他早就跟容瑾之动手了。
“如此最好,收起你那些无关痛痒的小手段。”容瑾之冷嘲,“是我多嘴,你能做一辈子的纨绔少爷,那就安分做好一点。”
在二人撕扯之际,那枚玉坠子从裴桓的袖子脱出,磕在了石头上,容瑾之蹲下身捡起,形状完好,但有了裂痕。
容瑾之抚摸着坠子裂纹,半晌没说话。
直到小侍从匆匆赶来,喊道,“容公子,葛老唤你过去。”
“知道了,这就去。”容瑾之的嗓音略微有点哽咽,仍对小侍从很有礼貌,无视裴桓,直接离开。
此事第一时间就传到燕王和葛老那里了,不然葛老也不能找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