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戏法》凤举

19、进入甘州

　　先锋队接到任务，去刺探甘州城情况。此地离甘州城有几百公里，马匹被埋，所有人都只能步行。

　　步行安全又隐蔽，唯一的缺点是耗时，耗体力，耗粮食。陆元章再一次想到风筝载人，若果能风筝载人，搭上骑兵，速度得快多少。还有问题，地面上的风筝线可能会缠在一起。

　　经过三天两夜的行走，众人来到甘州城外。此时天色已黑，守城的士兵在城楼里取暖，外面黑漆漆的没有一个人。

　　萧龙让两组人拿出攀城的绳索，顺着城墙攀援而上。再放下绳子，把下面的人拉上去。这个时候陆元章才发现，原来先锋队的人各个身手矫捷，耐力不俗。

　　他早就要累死了，无论如何是攀不上去的。一拨又一拨的人在夜色的掩护下登上了城墙。城门上长风呼啸，尽管如此，城楼里的士兵还是听到了动静，出来察看。

　　上面的人赶快隐藏好。那个士兵打开门稍微往下看了看，下面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

　　夜风从城墙上呼啸而过，守兵打了个寒战，返回城楼去了。

　　萧校尉决定剩下的人在城外过夜，陆元章拿出银镜观察城内潜伏进去的兄弟的踪迹。

　　在来之前，先锋队已经通过“千里眼”知道了守城的官员样貌。他们的任务是探查城中守军分布，以及粮仓位置。

　　至于城中长官的一举一动，他们在外面也可以观察到。

　　城中的官员，州牧叫做杜逢春，是个文官。城中的守军不由他直接统率，而是由朝廷的北军分派驻兵驻守。

　　前些日子，有朝廷的行军部队从城中路过，声势浩大。作为甘州的长官，是向他打过招呼的。

　　虽然传言朝廷围剿前太子，但是派了大概有两万军队了。杜逢春觉得两万多人怎么也够用了，碍不着他的事。

　　他依旧过着如往常一样的日子，每天喝喝茶，衙门溜达溜达，在甘州达官显贵的奉迎中潇洒风流着。

　　先锋队的人潜入甘州后，打探驻兵的地方。在一番旁敲侧击，再加上金银贿赂后，终于知道驻兵喜欢到酒肆买酒。

　　他们便蹲守在附近，伺机跟踪他们查探驻地。跟着跟着，他们出了城，原来军队并未在城中驻扎。

　　剩下的就是粮仓所在，现在秋天过几天就要交粮食，跟着进城交粮的人，很快也找到了地方。

　　任务完成了，先锋队顺利返程。这次他们不用再跑三天两夜回去传信，用一只信鸽就完美传递了所有消息。

　　过了一夜，信鸽传来回信：在甘州城潜藏起来，大军进攻之时打开城门，里应外合。

　　萧龙校尉传达了指示，陆元章他们终于可以休息一下。

　　甘州城，陆元章赶路的时候途径过。现在再次来到这里，无端觉得物是人非。来交粮的，个个愁眉苦脸，贩夫走卒瞧着也是没精打采。

　　他们找了个客栈住下，为了掩人耳目，还分散了好几处。

　　每天早晨，当阳光撒向甘州城，摧枯拉朽的大风也变得温柔。人们忘记了昨日的种种不快，暂且当做个全新的人，开始一天的生活。

　　磋磨人的，除了风霜，还有生计的刀刀刻痕。

　　陆元章坐在馄饨铺子前，左手一个火烧，右手一碗馄饨，喝进肚子里暖暖的。

　　前方，隔了一道路，一棵老榆树下，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正在卖小孩。那两个小孩是他的孙子孙女。

　　两个小孩虽然也是瘦干的，但脸颊上还有点肉。手掌又黑，又粗糙，完全无法想象是六七岁的小孩的手。

　　这时有人来问，老头告诉对方，两个小孩一个十一岁，一个九岁，再养两年就是干活的好手。

　　那个人应该是某个富贵人家的下人。他审视着两个孩子，待看到他们竹竿似的手腕后，不满意道：“这么瘦，以后长不长的大还不知道。老头儿，这就是白送的都不要。”

　　说完他拂袖而去。老头对这话没什么反应，麻木的坐回原来的位置。

　　陆元章结完账，走了过去。这回老人没站起来，只是叹息着说：“大爷看看吧，这都是我的亲孙子，不要几个钱，让他们讨个活命罢了。”

　　陆元章摸出半两银子，塞到老人手里。说：“陆某有个不情之请，请老人家不要推辞。”

　　“这银子，是孩子的买身钱。但是陆某现在不方便带他们走，得先寄养在您家里。以后我会来领。”

　　老人颤魏巍地站起来，大哭，浑浊的泪水流向沟壑纵横的脸颊。

　　陆元章不忍再看，施了一礼便逃也似得跑了。

　　他逛了一天，街道两边到处都是卖儿鬻女的人。人们头上插的草标已经枯黄，映着一张张麻木的脸，简直是赤裸裸的人间惨剧。

　　陆元章发出一声叹息，叹息这无常的命运，叹息这世道的艰辛。

　　“阿弥陀佛。”陆元章脱口而出一句佛号。定明常把这句佛号挂在嘴边，陆元章还觉得他啰里啰嗦，现在才知道面对苦难，沉重的无力感除了期盼着救世主还能怎么办。

　　甘州城中的风景，陆元章已经无心再看。他回到客栈，萧龙双目有神，好奇的问他得到了什么消息。

　　陆元章说：“这甘州，已经不是几个月前的甘州了。倘若有人能救他们于苦海，他们一定会夹道欢迎。”

　　萧龙道：“我军纪律严明，如果他们能为攻城立下功劳，我萧龙以性命做担保，必定为他们请功行赏。”

　　两人后来又聊到大军的行程，以及到时候怎么安排人手。怎么在城中造势，直到太阳昏昏入睡，烛光像一盏盏小炉火般璀璨，才回去。

　　临走前，萧龙问陆元章：“风筝真的能测定距离吗？”

　　陆元章说：“能做到。只要把风筝放飞到要测的建筑物上，在测量风筝线的长度，知道与地面的角度，就能测出来距离。”

　　“哦哦，原来如此。我们是些粗人，有机会还要军师给我们开开眼界。”

　　陆元章知道他不会无故问到，既然问了，心中想必也有了计划。于是好说话的点点头。“一定。”

　　第二天，萧龙果然带着他来到粮仓附近放风筝。“我们想，在粮仓附近挖一条地道，悄悄把粮食转移了。”

　　转移到哪去？陆元章心中这么想，却没问出来。也许在甘州城，他们另有据点呢？

　　陆元章开始放风筝，黑色的苍鹰缓缓升空，风筝线越拉越长，萧龙指挥着陆元章往一个地点靠近。最后，在一片废弃的民房门前停了下来。

　　“陆军师，能算出距离吗？”风筝此时正停在粮仓上空，稳稳的飞翔着，像是一只真正的老鹰。

　　陆元章在线上做好标记，将风筝换给萧龙。拿出拐尺，估量了多少度。

　　然后换回萧龙，收回线，测了多长。

　　“大概有六十米。”“太好了！”

　　“我们挖一条65米的隧道，从院子里，一定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粮食运来。”

　　“陆军师，我安排弟兄们挖隧道，在大军来前，把隧道挖好。”

　　“好的。我去动员流民，让他们煽动民心。我们分头行动。”

　　两人从此分开了。过了五天，大军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