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戏法》凤举

13、吊客方喜

　　玉荣郡是个大郡，有皮货商、酒贩子、赌石摊子沿街做生意，还有各种饭馆、酒馆，各种香气满街飘散，叫人食指大动。

　　袁继农领着众人来到一处杨记客栈住宿，叫了当地的葡萄酒，手切羊肉，还有羊肉汤，并几个小菜，大家大吃一顿，各自回房休息。

　　玉荣郡是西北最繁华的郡之一，这里往来的货商众多，消息也十分灵通。小五偶然看到定明和陆元章一同出去客栈，好奇心起，便跟了上去。

　　他们一路穿过大街，来到一处小巷转弯拐了进去。小五刚准备跟上，就看见陆元章丛巷子里出来了，他行色匆匆，顺着大街往来处的方向走了。小五想了想，跟上了陆元章。

　　一路回道客栈，陆元章刚坐下倒了杯茶压惊，小五转眼就进来了。“你们学武的进门都不带出声儿的？”小五并不在意，而是目光炯炯的望着他。

　　“你们刚刚那个去干什么了？”

　　竟然跟踪？！定明在外面，为什么跟着自己回来？他越想越生气。“不知道。”

　　“不知道你怎么回来了？”

　　“我回来休息。”

　　小五不知道他的敌意怎么这么大，但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好时机。

　　他沉默着不说话，陆元章没去看他，默默喝茶。陆元章才喝了三口，他就走了。

　　小五走了，陆元章又有点后悔。这次为啥还来护送郡主呢？为啥呢？要和侍卫们好好相处啊。

　　过了中午，定明回来了。佛家有过午不食的习惯，但是定明长得挺高的。陆元章实在是好奇，却又不敢问。

　　如果他没记错，和尚确实是接丧葬业务的，这个地方死了那么多人，想必和尚是很吃香的。早上的事对陆元章冲击力太大，他没有发问的勇气。

　　在玉荣郡补给了食物和水，以及最重要的御寒的衣物后，护送队又出发了。陆元章能察觉到，他们离太子的所在地应当是不远了，但是丛补给的东西来看，是真不少。

　　护送队人手牛肉干加炒面，美酒继续出发。出了玉荣郡，面前的场景让他们心中一凛。黄沙遮天的天空下，遍地的饿殍，他们很多人早已饿的皮包骨头，眼睛大大的，凹陷下去。

　　周围的空气中，充斥着无法忽视的腐臭味。路边还有零散的皑皑白骨，不知是什么东西的骸骨。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说着定明便将手中的大饼和水递给了一旁的灾民。陆元章看了，也默默将自己身上装肉干的袋子取出，一一分给灾民。

　　“老丈，此地发生了什么？难道没有人管吗？”侍卫们也都停了下来，郡主躲在赵嬷嬷后面，露出的一双眼睛，既害怕又关切的样子。一号也将腰间的袋子取下，小五接过去给灾民发放。

　　一个脸颊凹下去，又黑又瘦的老丈回答道：“和尚，你是出家人，慈悲为怀。可世上哪有那么多真正为百姓做事的人呐。”

　　甘州遭灾，本地的官员竟然不管。即使不管，也应该上报给朝廷。听老丈的话，朝廷不管，地方官怎么能置之不理呢？陆元章心中愤愤不平，只想把那当官的拉出来好好质问一番。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情形与之前没什么不同，只是人更为麻木。天黑了，无边的旷野上，星星散发着寒凉之气。它们熠熠生光，却那么高，那么远；又那么冷漠，让人望之遍体生寒。

　　第二天清晨，橘红色的太阳升起来时。定明不知从何处返回，他的僧袍上还沾着露珠的气息。陆元章早就醒来了，发现定明回来后一脸严肃。

　　经都不念了，早课都不做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陆元章好奇得不得了。

　　二号却传回来一个消息。这些灾民中昨晚有好几个人自缢了。陆元章不小心听到，暗道：“难道是熬不下去，提前解脱痛苦？”定明却应了他的话：“不是，是有东西怂恿。”

　　“啊？！”太惊悚了。定明却自顾自在前面走，“不信你看。”陆元章无意识的跟上他，看向他指的方向。

　　那里有一个自缢者，用的只是衣带，草草拴在很低的灌木丛上，这人躺在地上，双目凸出，显然没了生息。

　　定明又去一一查看缢死的人，各种形状，但细想却令人匪夷所思。陆元章此时已经心生恐惧，只觉无形的危险不知在何处窥伺着鲜活的生命。

　　他嘴唇发白，神色有些不自然，眼神乞求地问道：“定明师傅，你是佛家的人，像这些捉妖抓鬼，你应该很擅长吧。”

　　不料定明眼神变得深邃起来，摇摇头。又道：“小僧虽是佛门中人，学的却只是念经打坐的功夫，降妖捉鬼只是略知皮毛。”

　　“那我们和一号说说，赶紧走吧。”陆元章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仿佛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没用的。这家伙早就盯上我们了。”什么？怪不得定明之前在玉荣郡到处打听吊死的人要给人家做法事，原来那时候就已经发现了。

　　陆元章此时心烦意乱，忽而恐惧，忽而暴躁，行为很不正常。“阿弥陀佛。”定明双手合十盘坐下来，“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一遍心经念下来，陆元章觉得浑身轻松许多，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也减轻了。他此时稍微冷静下来，“那怎么办？”

　　定明道：“等它出现时，我自有办法。只是我不能找到它的踪迹。”“要不那这个千里眼风筝试一下？”

　　空气安静了下来，定明看着陆元章道：“很好。”

　　陆元章心中觉得怪异，把身后背着的小风筝拿出来。风筝上的小镜子白光一闪，出现了昨晚的画面。

　　只见茫茫荒野上，饿殍遍地。在人群间，一个面白圆润的小个子男人在其中来回穿梭，它走到一个骨瘦如柴的青年身边，对着青年耳边喃喃自语，那个青年就像是失了魂般走到一处灌木丛自缢了。

　　它又在好几个人身旁说着什么，那几个人也都自缢了。它高兴地手舞足蹈，忽然镜头拉近，它的脸庞出现在镜面上。一张圆圆的苍白的脸，头上竖着冲天辫，面容讨喜，脸上的白像是涂了□□，却让人一看就知道不是活人。

　　陆元章躲在定明身后，不敢再看。画面中，它牵着几个飘渺的人影慢慢消失在雾气中。定明看了，又念了句：“阿弥陀佛。”

　　随后，定明和陆元章定下计划。今晚借用他的千里眼风筝来找那个矮个男。

　　中午几个人吃了干粮，侍卫们围坐在郡主身边。陆元章一直望着他们，目不转睛，时而又像是在思索着什么。他倒并非有意如此，实则一边出神一边想事情。

　　一号疑惑的皱皱眉，让小五前去询问。小四却先一步站起身来，表示要自己去。

　　小四来到陆元章面前，他正在出神，偶然瞥到小四，还被吓了一跳。“呵！”“你干嘛？”

　　小四开门见山：“那要问你了。你老盯着我们，谋划着什么呢！”

　　陆元章想了想，有了计划。“我告诉你个秘密，你过来点，不能让其他人听到。”

　　“什么秘密，这么麻烦。”嘴上虽然嫌弃，小四还是诚实的靠了过来。

　　“我悄悄告诉你，咱们这个队伍有人跟踪。”陆元章放低了声音。

　　“有人跟踪，我怎么不知道。”小四挑挑眉，表示不信。

　　“你小声点，我告诉你是谁。”陆元章把那个千里眼风筝拿出来，念动咒语给小四看。

　　昨晚的画面结束，小四愣住了。陆元章以为他是被吓怕了，不曾想，小四竟然说：“世上真有这种怪物，今晚要是敢来，让他尝尝四爷爷的厉害！”

　　陆元章怎么也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果然艺高人胆大，遇到这种稀奇的事都敢大放厥词。不过有个帮手正好。

　　于是他答应道：“今晚不要睡，等它来了我叫你。”

　　“好！”小四迈着自信又得意的步伐走了。

　　没想到这么好办。陆元章已经把定明的意思弄清楚了。今晚，那个东西可能会再来，陆元章拿出千里眼风筝观察它的去向，定明会做什么事。至于小四，其实是因为陆元章胆子小，自己观察风筝的时侯总不安心。

　　小四愿意来简直太好了。

　　熬过平平无奇的白日，夜幕终于降临。今晚月色朦胧，阴云飘逸，大片大片的草被风吹荡，黑乎乎的影子来回摇动。

　　定明盘坐在地上，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陆元章心下戚戚，抱着千里眼风筝默默念动咒语，经过改良的千里眼风筝体积小了不少，镜子巴掌大小，陆元章可以清楚的看到，低矮的面白男从附近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陆元章心脏跳的咚咚咚，他不怎么怕妖怪，但这种无形的东西他却克制不了恐惧。小四！定明大师！不对，定明大师要装睡着让它放松警惕，问题是现在不敢去叫小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