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寻仙记》叠叠兔

7、第七章 雪间拾玉

　　宁诀感知到晏婆婆的警告，前辈似乎预知了前方的危险，甚至会要了他的性命。
　　在得知芜娘要照料若云姑娘，待明日方能相见，宁诀便回到住处。
　　宁诀侧躺在卧榻之上，辗转难眠。
　　明日复明日，万事成蹉跎。可南国如今已经禁不起多少等待了，出海之前子民的苦痛、皇妹的期盼、帝师的叮嘱，太多太多东西承载在自己身上了。
　　从出发伊始到当下，宁诀的心总是像被棉絮堵住，闭塞的快要喘不过气来。
　　他蜷缩着身子，开始强迫自己放松，竟也成功入眠。
　　......
　　远处的宫人们在清扫长长白玉台阶的积雪，扫过的雪堆卷起掉落的红色花瓣，只余下梅香暗自涌动。
　　小宁诀深一脚浅一脚的行路走过，枝头红梅凌寒怒放。一阵风过，枝头落雪簌簌的抖落到他小小的肩头，而后他毛茸茸的脑袋也未能幸免，他迎着寒风，冻的鼻尖红红的。
　　剩余几个兄弟姐妹也陆陆续续的赶过来在这里等待着父皇的命令。
　　等候之际，他张开手接住了打着旋儿、凌空飞舞的花瓣，用手心的余温捂热了偷偷藏在自己的身后。
　　不远处父皇正在和一个女子交谈。女子衣襟笔直整洁，墨发倾泻如丝，她清淡的看了一眼这边黑压压的小脑袋，随后如玉的手指隔空往他头上一点，对他的父皇说：“就他了。”
　　女子没有多余的神色，并没有因为他们是皇子而高看他们一眼，便施施然离开了。
　　“皑皑山上雪，皎皎空中月。”宁诀只能想到夫子教他的这句诗形容她。
　　自那天开始，宁诀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自从那位女子选中了他，母妃地位开始一路晋升，不再受到宫人们冷眼与欺凌。
　　而他也从一位不受宠的出身卑微的宫婢所出的皇子，变成了炙手可热的南国储君。
　　不会在元宵灯节因为过了时间，而吃不上一碗热气腾腾的元宵，不会因为冬日的银碳不够烧木炭冒出的烟气，而难受的半夜呛醒，不会因为母亲出身低微，而在学堂受到其他兄弟姐妹的嘲讽挖苦，不会过了大半年才会被父皇顺道想起，再不咸不淡的关心几句。
　　宁诀打听过她，父皇说她是有经天纬地之能、冠绝当代的惊世之才。
　　宫人们的窃窃私语更甚，说她来历不明，可能是父皇最新看上的宠姬，有点小才华，但心高气傲不肯为妃。
　　还有说她貌似来自哪座仙山，一举一动不似凡俗中人，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修仙者。
　　.......
　　然而南国国运式微不可遏制，父皇的能力勉强只能算上中庸，他唯一的本领便是足够有自知之明。请来了晏清先生，父皇的心情肉眼可见的好了许多，侵染霜雪的两鬓也变得精神了很多。
　　再见面时，已是年后，初雪消融、春风和煦、大地回暖、百花争妍。
　　女子用她除去月光的冷清、消弭了白雪的冰霜的柔和神色看着他，眼波流转、盈盈一笑道：“我是晏清，以后就是你的师父了。”
　　宁诀不敢抬头看她，没有说话，只是怯怯的点了点头不敢靠近。
　　她不以为意，径直倾身前来，用手掌拂过宁诀的额前，挑过他额前的散发到一旁，开口：“年岁几何，可有取字？”
　　南国的子女十岁就会取字，以表期许、以延名意。
　　但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一个不被期待出生的皇子，逢年过节或许都会被遗忘的透明存在，怎么会有饱含父母期许的表字。
　　宁诀被她动作吸引的一怔，随后摇了摇头。
　　“既如此，你有惜花之心，心性纯如璞石，便唤你瑾玉罢。”
　　随后晏清便捏了捏宁诀还带有的婴儿肥说道：“你我有师徒缘分，或有数年相伴，该是珍惜，无需隔阂。我非洪水猛兽，不必如此愁容满面。”
　　“瑾玉，我会倾我所能，佐殿下之大业，还望殿下今后牢记诚秉初心，爱国爱民、惜生惜灵，于天下海晏河清。”
　　画面又转到出海之时，师父嘱咐道:“瑾玉，切记诚秉初心、爱国爱民、惜生惜灵。”
　　海风吹得衣袖飒飒作响，他听见他的声音从喉间发出，被裹挟着消散在了风中。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