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少年》一是小石头

3、心思 第三章

　　第三章
　　从听说乐歌进了镇国公府，谢逐熙的情绪就一直紧绷着，他想问煜之为什么要让乐歌进府？是喜欢她，打算娶她？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但是他不敢，他没有立场和资格问他。娶妻成家，本就是无可厚非之事。
　　只有他这么阴暗的人才不想让他娶妻，不想让他生子，不想让他过正常人该过的生活。
　　他不能让煜之知道自己有多恶心，变态地爱着自己的哥哥。
　　他的哥哥是太阳，是神明，是自己绝不能玷污的存在。所以他必须克制住自己，不能对煜之做出越出兄弟之间的举动。
　　但感情这种东西不是说向克制就能克制住的。
　　谢逐熙的脑子里好像有两个小人在争吵。一个要自己必须忍住，另一个对自己说看看又怎么了，弟弟关心哥哥又没有什么错。
　　两相权衡下，谢逐熙选择悄悄跟着薛煜之，不打扰他就是了。
　　其实谢逐熙轻功很好，昨晚被发现也只是私心里想让薛煜之注意到他。
　　谢逐熙就这样跟着薛煜之，看着他和杜行谦一起进飞仙居，看着他和王恪等人一起喝酒聊天，最后看着他一个人走在繁华的汴京街道。
　　他知道薛煜之这时候心情不好。
　　他一直知道的，从十六岁那年薛将军和薛夫人去世之后，他的煜之哥哥就再也没有过以前的那种开心了。
　　他不想他故作轻松地笑，也不想让他压着喘不过气的担子。
　　可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他只能这样一直默默地跟着他，只能努力壮大自己的势力，悄悄地保护他。
　　他不能明目张胆地出现在薛煜之面前，不能透露半点自己的心思。
　　薛煜之没注意到身后人的注视，只自顾自地往前走。
　　不知道谁在路中央放了一块石头，正好绊住心不在焉的薛煜之。
　　谢逐熙顾不得躲藏，立即跑过去扶住薛煜之。
　　“哥哥小心！”
　　听见熟悉的声音，薛煜之晃了晃不太清醒的脑袋，抬头看向扶着自己的人。
　　“小熙啊，你怎么在这里？”
　　“我去独登斋给父亲拿他的字画，正好路过这里。”
　　独登斋不是在另一条街道的吗？
　　看着谢逐熙不自然的神色，薛煜之心下了然。
　　小孩长大了，有自己的小秘密了。
　　薛煜之笑了笑，也不揭穿他。
　　“令尊令堂近来身体可好？”
　　“都好。”
　　“那就好，听说逐灏兄去年喜得千金，小熙也是当叔叔的人了。”
　　“那你呢？”
　　兄长比你年长一岁，如今早已娶妻生子，你是不是也快了。
　　“什么我呢？”
　　谢逐熙猛的一僵，一时不备差点把心里想的问了出来。
　　“没什么，星熠哥哥什么时候回家，我送你回去。”
　　“你不是要给谢叔叔取字画吗？怎么送我回去？”这孩子说话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傻的也不知道把自己说过的话圆了。
　　“没事，我等送完你回家再去也不迟。”
　　说完也不敢看薛煜之，自己闷着头向前走。
　　薛煜之被他这反应逗得笑得停不下来，赶忙走两步追上他。
　　“又没说什么，怎的还和小时候一样不禁逗啊。记得你小时候吗？也是这样，还没说两句话呢，你就羞的自己跑了，活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谢逐熙被他调戏的头都快埋到地里了，留下两只粉红的耳朵露在外面。
　　薛煜之看又把小孩招惹到了，得赶紧哄哄。
　　“小熙，吃糖葫芦吗？哥去给你买。”
　　谢逐熙还没说话，薛煜之就已经跑走了。
　　看着薛煜之的背影，谢逐熙忽然想到了第一次见到薛煜之的那天。
　　也是这样一个晴朗的冬天。
　　谢逐熙四岁，薛煜之七岁。
　　由于先天气血不足，谢逐熙不仅身体比不上同龄人，心智也没有同龄人成熟，因此四岁之前谢逐熙从来没离开过谢府。
　　恰逢谢父谢母外出办事，谢逐灏在学宫上课。
　　谢逐熙追着一只小狗悄悄出了谢府，追到街上的时候小狗突然不见了。谢逐熙看着从未见过的场景，只呆呆地瞪着两只大眼睛站在那，满脸茫然。
　　薛煜之从学宫逃出来看到一个小孩傻乎乎地站在街上，顿时就起了主意。
　　他拿着手中的糖葫芦在谢逐熙眼前晃着，笑盈盈地问：“小孩，吃糖葫芦吗？”
　　谢逐熙眨了眨眼，看着突然出现的漂亮哥哥，猛地就要冲上去抱住他。
　　薛煜之被小孩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一懵，只好赶紧接住他。
　　小孩穿的圆圆鼓鼓的，脸也红红的，看起来像糖葫芦一样甜，不过要比糖葫芦可爱多了。
　　薛煜之半蹲下来，又晃了晃手中的糖葫芦，“要吗？”
　　谢逐熙并不知道眼前漂亮哥哥手中拿的是什么东西，只觉得红红圆圆的很好看，便伸着胖乎乎的小手要去拿。
　　“想要吗？告诉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哥哥就把糖葫芦给你。”说完顺手掐了把小孩肉嘟嘟的脸。
　　“小…小熙。”
　　四岁的小熙既不懂人间险恶，也不懂保护自己，就这样被薛煜之用一串糖葫芦骗走了名字。
　　薛煜之见小孩这么乖，心情好的自觉担起了哥哥的角色。
　　“小熙，你怎么自己在街上？你父母呢？”
　　谢逐熙只顾着看糖葫芦，不想去思考自己父母在哪。
　　“狗狗。”
　　“狗？哪里有狗？”
　　“追狗狗，跑。”
　　薛煜之实在听不懂谢逐熙在说什么，想着到时间小孩家人估计就该找来了，自己先带他玩玩，这么可爱的小孩，省得被别人骗走了。
　　“小熙，想不想和哥哥一起去玩？哥哥带你打鸟去。”
　　说完也不等谢逐熙回应就拉着他跑了。
　　可这鸟最终也没打成。
　　走到一半的时候，正好路过一座神君庙，庙前有一个巨大的神君雕像。
　　要说这神君庙，那在梁国可真是多如牛毛。
　　神君庙供奉的是日月神君，据说掌管日月轮换，人们在雨季拜神君，以求云开日出，在旱季拜神君，以求金乌隐去，也在平日拜神君，求团圆健康、求高中提名、求平安顺利。总之，在梁国，有所愿者、有所求者，均可来神君庙祈求神君庇佑。
　　看到神君像的瞬间，谢逐熙就停住了，脸上先是茫然不解，而后又像是大彻大悟，直愣愣地望着神君像。
　　薛煜之刚想问，你这小孩不会还信鬼神吧。
　　还没问出口，就见谢逐熙流下一滴眼泪后闭着眼倒了下去。
　　薛煜之吓坏了，生怕这么乖一小孩在自己手里没了，也不知道他家人是谁，立马背起他就往薛府跑。
　　中途遇到周守豫从学宫出来找他，才知道这是谢逐灏的弟弟。
　　薛煜之不敢耽搁，让周守豫去薛府找薛将军和薛夫人，自己马不停蹄地带着谢逐熙去谢府。
　　幸好太医说只是受到了惊吓，但薛煜之还是因此被薛父大揍了一顿，薛母都没能劝住。
　　但是自此惊吓之后谢逐熙的身体反倒逐渐好了起来，心智也比以前成熟了很多，还特别喜欢粘着薛煜之，每天跟在薛煜之屁股后面叫着煜之哥哥。
　　不过倒是满足了薛煜之想要个弟弟的愿望，走到哪也喜欢带着谢逐熙。
　　薛煜之买了糖葫芦回来就看谢逐熙在这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想什么呢，给你糖葫芦。”
　　听见薛煜之说话，谢逐熙立马回了神，敛去眼中的情绪，垂眸道：“没想什么。”
　　看小孩又是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样，薛煜之故意叹了口气往前走。
　　“唉，小孩长大了，有心事了，什么都不和哥哥说了，真是孩大不由哥啊。”
　　谢逐熙无奈的笑了笑，快步跟上薛煜之。
　　“哥，真没事，就是想和你一起去打鸟了。”
　　“想打鸟说啊，后天就带你去郊山，正好我在北漠新得了一个顺手的弹弓，到时候带给你。”
　　“好，那我后日来找哥哥。”
　　“行。我前面就到了，你快去独登斋拿字画吧。”

　　这边薛星熠刚回府，就看到薛兆在院里等他。
　　嘉正元年，梁国突发灾疫，饿殍遍野，民不聊生。薛兆随母亲和妹妹一起来京城投亲，却遭亲戚驱逐，母亲和妹妹饿死城外，薛兆被薛将军发现，带回薛府，改名薛兆。
　　薛星熠一挑眉，揽住薛兆的肩膀。
　　“走，进屋说。”
　　“是。”
　　薛星熠悠悠然地往椅子上一坐，又踢给薛兆一把椅子。
　　“什么发现？”
　　薛兆没坐，神情严肃道：“叶文远确实和太子有私联，太子名下二十家商铺都是叶夫人娘家的地产。不仅如此，太子养在外院的小妾也都是由叶二少爷叶离遥找人打点的。”
　　“不愧是户部侍郎啊，钱还真不少。再往下查，他们肯定不止这一点关联。”
　　“是。”
　　“另外找人盯着苏沐行，看看他最近在干什么。”
　　“是。”
　　“行事注意安全，京城毕竟是敌人的大本营，不可大意。”
　　“薛兆明白，世子也小心，太子的人一直在盯着镇国公府。”
　　薛星熠不在意地笑了笑，“不止太子的人，京城里不知道多少狐狸都盯着我们这块肉呢。但是最后谁吃了谁还不一定呢。”
　　“是，那薛兆先退下了。”
　　“嗯，你回去吧。”
　　薛兆走后，薛星熠陡然颓了下来，揉了揉昏胀的太阳穴。
　　还不到一天，这些狐狸们一个个的就都来了。
　　太子、皇帝、户部尚书…京城里还有多少只狐狸，京城外又有多少只狐狸。
　　但再多又能怎样，狐狸畏狼，乃物种本性。
　　我于群狐中望，伺机而动，一击必将尽之。

　　“魏行。”
　　“在。”
　　“你以后跟着煜之，负责保护他的安全，一旦遇到危险，立马通知我。”
　　“是。”
　　“好了，你下去吧。”谢逐熙蹙了蹙眉，“等等。”
　　“记住，你只要负责保护他的安全，别的不需要做，不要自作主张地去探听他的消息和生活。”
　　“属下明白。”
　　从薛煜之那离开后，谢逐熙并没有去独登斋，本来这也只是为了和煜之多呆一会儿的借口。
　　刚刚魏行告诉他太子已经在密谋什么了，各方势力都在往京城聚拢，变局之中，谁是敌谁又是友。
　　煜之身处风云中心，多少人对他虎视眈眈，又有多少人想将他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但即便天分地混，我也不会让他们伤你分毫。
　　煜之，这是承诺，也是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