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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消失的女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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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女儿隐没在大江大河里,快要溺亡。——题记
苏锦程一直是高敏感人格,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她有时候会从题海里抽出脑袋,刻意的望一望天上的鸟儿,无忧无虑,自由自在飞翔的鸟儿,陡然觉得人类虽自诩为地球上最高级的动物,又如何,还不是一样的空虚寂寞,自私冷漠,还不如只为了生存而生存的低等动物,每天在麦田里,草原上,海洋中驰骋,跨越,徜徉。
苏锦程有时候会很后悔,她很怕自己有妨碍到别人,或者说只是稍微麻烦到了别人。每当这样想的时候,她都会独自自责上好久。终于有一天,她忍不住了,决定去看心理医生。事情的起因很简单,就是单纯的想情人帮忙传个作业给课代表,可是“必经之路”上的那个女生正在忙着补作业,苏锦程不好意思打扰人家,就只好自己离开座位去交作业,路上路过一对儿姐妹花身旁,听见她们道:“瞧,还真是好学生,连说个话都不敢。”苏锦程当场委屈的快要哭出来,却不敢反击。
这一看可不要紧,医生要求她先测几个量表,光这几个表就好几百块钱,苏锦程想,要是把这几张表搞到手,岂不是就赚翻了。她认认真真的填完了,等结果出来后,她被叫到就诊室。
“孩子,平常有什么心事,要多跟爸爸妈妈交流,爸爸妈妈对你怎么样啊,有没有对你的学习逼得太紧?”听到这,她抑制住上前抱住医生阿姨的冲动,缓缓哭出声来。虽然看起来和平日里没什么两样,可是其中的酸甜苦辣只有自己知道:她抑郁了。
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她陷入了无尽的失眠之中。每天,一睁眼,一闭眼,想的全都是各种杂七杂八的事情,在逛B站之前,她甚至以为那些只是玩笑,逛哔站之后,她知道了那些行为有一个冷气逼人的名字——霸凌。
你有没有体会过那种日子,一个人上课不敢睡觉,一个人去食堂吃饭,一个人体育课上瞎转,一个人……以及说声谢谢却被呛“你看人家素质真高,还知道说谢谢”,以及很多很多。
遇到的所有这些事,她都不敢告诉妈妈,因为她知道,妈妈也有一个不完美的童年和青春,她不能让自己再带给别人痛苦了,她不允许自己这样做。
然而自从知道了自己的病情,及向父母坦白后,她仿佛已在等待死神的降临般整日里无所事事,心不在焉,而不再用力的去生活了。苏母整日以泪洗面,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才会弄丢了女儿。
“程程,你不聪明,至少不如你表弟聪明,所以,你更得付出更多的努力去学习。”脑海中这些话不断回放,让苏锦程的心里五味杂陈。学习学习还是学习,难道妈妈生下自己就是为了证明她的可以教出一个年级第一吗?她不知道,但显然答案已经在她心底里了,至少是她想要的答案。
妈妈是家里的大姐,性子傲,脾气倔,家里还有两个弟弟要养活,于是妈妈从小就没有过过一天饱日子。然而,整日省吃俭用换来的确是无尽的背叛,弟弟翻脸不认人,觉得土里土气的姐姐给自己丢人,不理不远万里前来送饭的姐姐。也许是造化弄人,上了五年六年级的她生下来了一个抓阄抓到笔和纸的娃娃,虽然是个女娃娃,但没事儿,毕竟这个时代,男女平等。于是,苏锦程从小便活在母亲的期望之中,苏母让她往东,她决不能往西,苏母让她向北,她就决不能往南。日复一日的训练,使苏锦程丧失了主见和天生的那份傲气,终于淹没于人海之中。
苏锦程有时候会觉得自己莫名的胸闷,喘不上气来,医生说抑郁症的躯体反应多种多样,也许她就是个特例。你就是个特例,在苏锦程看来,这句话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她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普通人。
苏父对这件事表现的极其冷静,似乎早已预感到一切一样。他开始回顾过去的几年间苏锦程脾气失控的次数,并渴望得出规律,然而最终终于一无所获。
清晨,苏母蹑手蹑脚进入苏锦程的房间,四下里翻找这什么,然后捧起她的日记一股脑读了起来。“唰”苏母于慌乱之中翻页的声音过响,吵醒了苏锦程。她侧头看去,瞥见那本私密的粉色,眼睛里渐渐升起了火焰。“妈,你在干嘛?”她用几乎颤抖的声音不可置信的发问。“啊?妈看看。”苏母显然是第一次这样,也明白自己做法的不当,言语间也透露着一股歉意,“妈就想看看你到底怎么会变成这样?”
突然,dang的一声,苏锦程像发了疯一样爬下床来,将书桌上的东西一一砸在地上,一边砸,一边哭,一边叫喊着:“出去!我叫你出去!”吓得苏母快走两步,想上前抱住女儿,却不料女儿一个健步如飞,快速躲开了这一母爱的动作:“妈,从小到大,我什么事情不是依着你,什么事情不是按着你的意思来,可是你呢,一再紧逼,你到底要我怎样,你想让我死吗!”
苏母愣住了,她没想到自己眼中这一稍微越矩的小事竟成了女儿眼中压死她的那根稻草。一瞬间,十多年的回忆涌上心头。从女儿牙牙学语,到学会走路,再长大点,到渐渐远她而去。一幕幕长镜头倒映在她泪水涟涟的湖泊里。
苏父闻声而来,理智的检查女儿的手有没有受伤,到捡起地上的玻璃渣,一举一动透露着理性。他想笑笑,用饭煮糊了这样常日里的玩笑缓和一下气氛,却深知再没有回旋的余地,唯有别过身去,用一声长叹隐藏心底的愧疚与悲伤。那个他们引以为傲的女儿,去哪了呢?
秋日的阳光刺透窗花,照进屋中,苏锦程不知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