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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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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美丽第二天一大早就给温勉打来电话,将从他表叔那打听来的消息倒豆子般一股脑儿说给他听。原来不是他表叔不上心,而是黎超后期经人介绍带他爸去外地看病了,一走就再没出现过。
表叔也是跟好几个人打听过之后才知道,黎平那个时候已经病得下半身都没知觉了,有次化疗时一位病友告诉黎平说隔壁省有个医院可以治,不移植也能好。
黎平听后就跟着魔似的,天天催黎超带自己去,黎超说那都是骗人的黎平就骂他不孝子,黎超拗不过他发疯,只好跟学校请了假带他爸去看病,结果刚走没多久他爸的病情就突然恶化,直接死在外面了。至于后面黎超为什么没再出现,张胜利就不知道了。
“哎,你说小黎这孩子,怎么就这么难呢?”张美丽复述完之后还不由得感叹,“人家都说屋漏偏逢连阴雨,他家这……根本就是暴雨没停过啊。”
听见他妈说“难”,温勉又想起昨晚上黎超那句“我这辈子的难事儿多了去了,有你没你都一样”,本来觉得刺耳,现在却发现他可能只是在说自己的切身体会罢了。
第二天课堂结束,温勉在黎超下楼前将人拦住带到拐角处,“你昨晚没回宿舍?”
“你是我辅导员吗?”黎超满不在乎地反问。
“你上课的时候一直在打瞌睡,很明显昨晚没睡好。”温勉忍不住担忧,“而且你才大一,夜不归宿这种事还是比较严重的违纪行为。”
“温老师。”黎超拽拽书包,“对于现阶段的我来说,能有钱活着上完大学比学到一肚子知识却先被饿死更重要。”说完轻轻在温勉肩头推了一下,跟他擦肩而过。
熊孩子一句两句劝不听,温勉也不愿意再热脸贴冷屁股,在校园里干脆跟黎超形同陌路,但他的担忧很快就成了真,有人向老师举报黎超长时间夜不归宿。
孟老师接到举报后第一时间就给温勉打了电话,问他知不知道黎超的情况,毕竟他一开始就立了个邻家大哥哥的形象在那。
他心里一琢磨,估计是要根据自己的态度给孩子下处分,赶忙向孟老师添油加醋地说了顿黎超的困难。
“嗐,你说的这些我都能理解,但现在那举报人没说校外摆摊的事,人家就抓夜不归宿的问题。”孟老师知道举报人是谁,挺光鲜个小伙子,没想到背地里这么事精,“黎超因为摆摊,开学这么短时间已经出名了,好多小女生放学去照顾他生意,追他的人也多,我寻思就是哪个小孩眼红嫉妒。”
“那咱更不能长这种恶意举报的歪风邪气了。”
“不助长歪风邪气那咱首先就得不违规违纪,让那人站不住脚对不对?”
温老师丝毫没发现自己已经落入了孟老师挖好的坑里,还义愤填膺地说,“是,没错。”
“哎,那怎么样黎超才不算违纪呢?当然就是告诉对方,他有个在学校当老师的哥,人家晚上住教师宿舍呢!”
温勉这才回过味儿来,“不是,怎么就住教师宿舍了,我俩……真没好到那种程度。”
“先说好,不处分黎超的前提是他的住宿安全你全权负责,如果说我这回没处理他,那之后黎超夜间在校外出了任何问题都得我背锅,那可太冤了。”孟老师说得是实情,孩子在学校老师就是第一责任人,如果放黎超晚上出去,发生意外算谁的,孟老师担不起这责。
黎超那番“吃饱学知识和学好知识饿死”的言论犹在耳畔,本来温勉都躺下了,接完电话后几经挣扎,还是选择重新换上衣服,带着手机和钥匙朝美食街去。
这会儿熄灯时间已过,美食街都冷清了下来,温勉远远看见黎超还像上次一样呆坐在凳子上休息,双手耷拉在两侧累得都不想动弹,觉得举报他的人真真是够缺德的。
他这次没买可乐也没先开口打招呼,只是径直走到黎超身边默默看着他。
“你又要干嘛?”黎超边揉捏手腕边问。
“带你回去睡觉。”温勉说。
“什、什么玩意儿?”黎超眉毛都拧在了一起。
“字面意思,有人举报你夜不归宿。”温勉抱着胳膊指完自己又指黎超,“然后你们老师知道我和你之间认识,让我来负责你的夜间安全。”
黎超琢磨过意思来,更觉得莫名其妙,“凭什么是你来负责我的安全?”
“因为我说我是你哥。”温勉瞧着他瞪眼特别有力,应该是休息差不多了,用脚尖踢踢他的鞋,“行了,起来收拾收拾走吧。”
黎超被他一句“你哥”砸得人懵了好半天,缓过劲儿来之后更觉恼火,“你随便给人当哥的习惯就不能改改吗?你问过别人愿意当你弟吗?”
温勉已经习惯了这个浑身是刺的黎超,他看着眼前并不友善的熊孩子冷冷道:“那你是想反复挨处分退了这个来之不易的学全职在这炒面,还是委曲求全给我当个名义上的弟弟,晚上继续挣你的钱?”
两人谁也不松口,谁也不让步,温勉硬是跟着他走到小停车场,看着他把一份面条塞进门房,然后借院子里的水龙头把车上的工具挨个清洗了一遍。
晚上天儿都冷了,那水龙头里都是水泵抽出来的地下水,特冰,用这种水洗久了手肯定受不了,他之前推车的时候就发现黎超手皴得厉害。
等把这些事情都做完,黎超探头一看,发现温勉还在门外站着,凌晨的温度下降不少,可能是渗到了骨头,这会儿正不经意地搓揉着小臂。
刻薄的话说出口时有多痛快,反噬到自己心里就有多痛。黎超曾试过无数次,恶毒的话没说几句,千里之外的温勉还没听着他自己就先难受个半死,尽管温勉曾那么无情地弃自己而去,他也舍不得。
黎超藏在矮墙后挣扎了许久,不知道怎么面对满是另一个男人生活痕迹的屋子,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藏好不该有的情绪,但思念和贪恋最终打败了种种顾虑占据上风。
他把清洁好的推车重新盖上防雨布,进屋往兜里揣了把牙刷就走到温勉面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说:“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