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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烟雨洗尘缘 ...
他的笑是那样的真诚,他的话语也如春风般和煦,然而任云归全身绷紧,那柄软剑在她微微发抖的手中如重千钧。
他并指,缓缓将龄月剑举至与眉眼齐平,指尖轻缓地拂过剑身。
那姿态庄重轻柔,不像拭剑,倒像在虔诚地拭去谁腮边一滴至悲的泪。
四下寂然,唯闻雨声。血丝蜿蜒而下,无声滴在泥水中,也溅在怀远青白沉寂的脸上。赵曾卓垂眸凝视片刻,忽地发出一声极轻、极重的叹息。
“晚辈幼时,曾随先师云游四方,有幸得见阁老仙颜。而今……”他话音微顿,目光似穿过重重雨幕望回过往,“此情此景,真教人……百感交集。”
道人长眉几不可察地一动,深邃的重瞳端详他良久,方抚须喟叹:“原来竟是你……当年那场……唉,因果轮回,莫非皆前定。令爱此番劫数,亦是天命使然。”
提及女儿,赵曾卓周身气场倏然柔和下来。他眼底涌动着毫不掩饰的、极致的怜爱与一种近乎悲壮的祈望。
“赵某庸碌半生,自知才疏德薄,难复庐山派昔日荣光。”他语声低沉下去,却字字清晰,“于这掌门之位,我已有憾;于这武林沉浮,我曾有惧。唯独于她——”
他话音微顿,似有万千言语。
“我唯愿我的瑛瑛,能永远心如明镜,剑映清辉。她不必承担任何重负,若她愿意,大可乘风而去,纵情山水,只需痛痛快快地在她认准的人间正道里走上一遭!”
“她之自由喜乐,便是赵某此生唯一的……宏愿。”
闻言,桥上几人心中泛起丝丝柔情,不由得齐齐望向赵曾卓身后——灰衣人依旧稳稳搂抱着昏迷的少女,默然立于凄风苦雨之中。此刻,那人缓缓抬首,帷帽下的视线冷然迎上众人探究的目光。
竟是一张极秀丽、极冷冽的面容!
眸光如孤星,透着一股不容亵渎的疏离。众人呼吸一窒,目光在她与昏迷的赵瑛瑛脸上急速流转——少女的眉眼间,竟已清晰地烙下了这女子的几分风韵!
莫非…莫非?!
“呵。”
一声冷嗤清晰地穿透雨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打断了所有人的臆测。那女子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极浅的弧度,目光如刃扫过赵曾卓,继而落在白须道人身上。
“只可惜,”她扬声说道,“这世间从无万全法!风雨欲来,岂是你说避就能避开的?人心鬼蜮,叵测难量,又岂是你一厢情愿,就能让她如愿以偿、永世无忧的?!”
“你……!”
那白须道人如遭雷击,重瞳之中骇浪滔天,竟失却了所有超然物外的从容。他猛地向前蹒跚两步,手指颤抖地指向那女子,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悸与某种被深深触动的、久远的波澜:
“是你!你们……你们竟然——!”
不留春、任云归与老钱彻底怔在当场,他们何曾见过算无遗策、深不可测的阁老露出如此惊惶失态的神情?
听这语气,他非但认识这女子,更与这对夫妇之间,藏着一段极深、极骇人的过往!
只见她面上冷嘲之意更盛,忽地仰首长笑。笑声清越,穿透雨幕,震得人心头发颤。
她抬手,猛地将帷帽摘下!
红颜与白发,青春的华彩与苍凉,两种象征着极致生命状态的特征,完美又矛盾地融合于她一人之身。
雨水打湿了她的发丝,几缕霜雪黏附在颊边,衬得那肌肤愈发凄冷出尘,在这朦胧夜雨里,她周身仿佛自有一层清辉。
赵曾卓身躯剧烈一颤,终是颓然垂首,不忍回望。
“旧债未偿,本不该来此叨扰......”她话语轻巧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字字句句却重若千钧,“只不过......”
“我的女儿,不劳旁人‘代行天罚’,更不必由天命决定她的劫数!”
“这世间的风雨人心,自有我替她一一挑破!”
“今夜皓微先生若不放我等离去,明日我必踏平你这无间阁,拆了你的客栈仙桥,将你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一一曝于青天白日之下!”
闻得这惊天狂言,皓微道长面上先是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恍惚,仿佛疑为幻听。继而,惊诧如潮水般涌上,那双重瞳因震怒而急剧收缩。最终,所有情绪化为极致的、焚毁理智的暴怒!他怒极反笑,笑声癫狂,震得周身雨雾都似在发颤,手中紧握的帝钟铃舌疯狂撞击,震出一连串令人心神涣散的眩晕。
“好!好!好哇!好一个踏平无间阁!”
他猛地大步上前,几乎逼至赵曾卓鼻尖,一双重瞳死死钉在这位庐山掌门脸上。干瘪的嘴唇因扭曲,牵引着吐出最诛心的字句:
“好一个名门正派!好一个庐山掌门!赵曾卓——这便是虚卿兄呕心沥血教出来的好徒弟!这便是你身为正道弟子,十八年前造下的罪业结出的毒果!!”
似觉这番斥骂仍不解恨,他倏然转向那灰衣女子,眼中尽是鄙夷,厉声啐道:“还有你这妖女!隐匿多年,今日竟敢自曝行踪,在此狂吠!好,甚好!今日贫道便替天行道,将你这祸害捆入无间阁,教你尝尝万般拷问的滋味!”
话音未落,却见皓微道长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凭空消失。下一瞬,竟携着决绝的杀意直逼向母女二人!帝钟的铜舌此刻却哑了嗓,唯有法杵一点幽光,带着势不可挡的寒气直刺向她面门!
然而女子面上讥笑依旧未减,竟毫不避让!
“啊——!”
却是任云归、不留春二人齐声惊呼,老钱亦自桥头骇然扑来。
一道清寒辉光横亘在她二人身前,比他的身形更快上半分,剑影落在四下的积水中,如月印万川。
同样的招数,同一柄龄月,但落在不留春眼中,此刻这一剑划出的弧光,已绝非初悬的新月所能比拟。恰如一轮满载着万千哀思的金镜,无情挡下这记杀招!
剑尖精准无比地点在法杵末端,发出一声极轻却又极刺耳的“叮”。一股柔力荡开,竟将皓微道长那一刺稳稳抵住,再难寸进!
道长身形微晃,帝钟轻颤,却不退反进。法杵如灵蛇般顺着剑身缠绕而上,帝钟铜舌随之发出一连串扰人心神的急响。就在这嘈杂声中,法杵尖端幽光一闪,竟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骤然弹出,直刺赵曾卓眉心!
电光石火间,赵曾卓手腕微沉,那柄龄月剑竟不走寻常回护之路,反而划出一道诡异莫名的弧线。剑身如巨蟒翻身,不仅将法杵的突刺巧妙卸开,更在咫尺之间反守为攻,剑尖如毒蝎摆尾,疾速斜劈向老者咽喉!
几滴温热的血珠,溅在皓微道长苍白的须发间。
一道细细的红线,缓缓自他脖颈处浮现。他踉跄后退数步,直至脊背重重撞上冰凉的桥柱,枯瘦的手掌死死捂住伤口,眼中充满了惊怒与难以置信。不留春与任云归齐声惊呼,双双抢上前去,一左一右护在道长身侧,兵刃已然出鞘,只待阁老一声令下。
皓微道长猛地挥开二人的搀扶,那双重瞳死死钉在赵曾卓身上,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响,染血的手指颤抖地指向他,一字一句从齿缝间迸出:
“你……你好大的胆子!”
“这阴毒路数……绝非正道剑法!!”
只见赵曾卓面上浮起一种奇异的笑意,清俊儒雅的气质里陡然掺进几分不可言喻的邪气。他提着那柄清辉如水的龄月,步履从容。
“阁老当真是贵人多忘事。”
他笑声清朗,“庐山只剩残垣伴西风,晚辈这点微末伎俩,怎担得起您这句‘阴毒’?”
剑身被雨水冲刷得清亮如初,竟丝毫看不出方才饮血的痕迹。
“给我拿下这狂徒!”
不留春与任云归对视一眼,两柄软剑一左一右封住他退路。老钱更是暴喝一声,那柄沾过无数血腥的脍刀带着破风之声,迎面劈来!
三面夹击,身后便是二女,已是退无可退之境。
谁知他唇角的笑意反而愈发深了,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戏谑,几分癫狂。
就在软剑即将缠上他手腕、脍刀快要劈中他面门的刹那——他身形倏然一拧,如游龙摆尾,手中长剑看似随意地在雨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半圆。这一剑毫无章法可言,既非守势,也非攻招,却偏偏在刹那间,恰到好处地点在了三柄兵刃最不受力的节点上!
剑尖轻颤,一收一放间,一股阴柔却又沛然莫御的力道顺着兵刃直透三人经脉。
不留春只觉胸口如遭重锤,眼前一黑,整个人已不受控制地跪倒在泥泞之中。他强忍翻涌的气血抬眼望去,只见任云归与老钱也双双瘫倒在地,兵刃脱手斜插在泥水里,竟连一招都未能走完!
而那位赵掌门,一身青衫潇洒依旧,连衣角都未曾凌乱几分。他提着那柄不染尘埃的长剑,缓步走到倚着桥柱的皓微道长面前,微微俯身。
雨水模糊了视线,不留春拼命眨眼,只隐约看见赵曾卓带着那抹令人心悸的笑意,对阁老低语了几句。
究竟说了什么,却再也听不真切了。
皓微道长瞳孔骤然收缩,喉间发出嗬嗬的骇人声响。而龄月剑尖堪堪抵在他咽喉处,已刺破表皮渗出血珠,却倏然停住。
剑身上凝聚的杀意如潮水般退去,只余清辉流转。
只见赵曾卓面上再无半分笑意,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一种近乎悲悯的苍凉。
“这一剑,本该取你性命。”
“恩怨纠葛,是非对错,皆系赵某一人之身。”
“可若道长执意纠缠不休,定要赶尽杀绝......我必将十八年前太平宴上,你阁中人士所作恶行,连同那些见不得光的秘辛,一一公诸天下!届时,且看这武林容不容得下你这‘天道’!”
“不死,不休。”
话毕,他翻手旋臂,收剑入鞘。他没有再看任何人,只是沉默地背过身去,青衫在雨中划出一道孤绝的弧线。行至昏迷不醒的怀远身侧,他脚步微顿。望着小沙弥青白的脸,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怜悯,有决绝,或许还有一丝看到当年自己的影子。随即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年轻的身躯背起,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一个易碎的梦。
“慢着......”
不留春挣扎着试图起身,但气血淤塞,一时咳嗽连连。他强压下心头的恐惧,对着那道背影嘶声喊道:“赵掌门!你要带他去何处?他、他还有救吗?”
然而赵曾卓的步伐不曾停歇。他背着怀远,踏着满地泥泞与血水,快步走至那白发女子身前。隔着重重雨幕,不留春看不清二人交谈的神态,只隐约见那女子侧耳倾听,随即竟仰首大笑起来。那笑声清越却又苍凉,穿透绵绵雨丝遥遥传来,蕴藏着说不尽的讥诮、释然,与一种历经千帆的疲惫。
“走罢。”
烟雨迷蒙中,女子背着昏迷的瑛瑛,男子背着生死未卜的怀远。四人两两相负,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踏过仙桥,步入更深的夜色与雨幕之中,再无回头。
不过瞬息之间,便已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仿佛被这无尽的夜与雨彻底吞没。
桥上空余死寂。不留春怔怔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满心疑虑与未散的惊悸翻涌不休,只觉身上最后一丝气力也被抽空,终于彻底瘫软在冰冷的桥头。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他用尽最后一丝清明,隐隐瞥见倚着桥柱的皓微道长。
他此刻脸上不见惊怒,唯有一片枯槁的死灰。他望着四人离去的方向,嘴角牵起一抹极苦、极涩的弧度,浑浊的重瞳中倒映着惨淡的月光,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发出近乎叹息的喃喃:
“痴儿……皆是痴儿……”
“旧债未清,新缘又结……这因果轮回,何时方是尽头……”
雨水蔓延至唇边。
庐山。
东林寺。
禅音依旧袅袅,香雾仍在缭绕,却听不见僧众的脚步声,看不见往来的人影。整座古刹,仿佛只剩下这空荡荡的诵经声。
正殿内,唯有一位高僧阖目跌坐,身影在昏黄的灯下与庄严的佛像几乎重叠,仿佛也要化作一尊泥塑,最终消弭在这山雨欲来的沉闷里。
风,毫无征兆地灌入殿堂,天色骤然晦暗。豆大的雨点紧跟着便砸落下来,噼啪作响,密集地敲击着殿外的青石砖,似要将其洞穿。
供灯烛火剧烈地摇曳,将僧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扯得忽长忽短,变幻不定。
“你来了。”
他没有回首,诵经声止,只余一声极浅的叹息融入风雨。
殿门外,一人青衫微湿,立于高高的门槛之外,并未即刻踏入。声音穿透雨幕,低沉而冷澈:“你早知我会来。”
僧人哑然失笑,从容转身。然而,当他看清来人面容时,那抹超然终究出现了一丝裂隙,掠过转瞬即逝的愕然。“阿弥陀佛……”他迅速恢复成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不知赵居士此言何意?无相只在寺中清修,早已不过问世事,实不知身犯何过,劳您亲临?”
“嗤。”
来人并未错过他那一瞬的失态,唇角勾起冷峭的弧度。
“我自不会将他带回这虎狼之地!”他语气不容置疑,“你的算盘,打错了。”
恰在此时,天际一道惨白的电光撕裂乌云,惊雷滚过,瞬间照亮了幽暗的大殿,也照亮了无相那张脸——眉目原本清秀,却被一道深长狰狞的疤痕横贯而过,生生破了宝相,毁了庄严。
光暗急速交错间,那疤痕更显扭曲可怖。
来人不再多言,青衫一拂,毅然决然地踏过了那道门槛。他步履沉稳,目光却如两道冰锥,始终死死钉在无相身上,右手已然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之上。
无相见此,面上那点残余的笑意彻底收敛。他合掌躬身,语调依旧平和,“赵居士,此乃佛门净地,万万不可动武。”
“啪!”
烛花猛地一爆,骤雨倾泻,将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赵曾卓手腕一翻,长剑铮然出鞘,剑锋直指无相眉心。
远处钟鼓声隔着雨幕幽幽传来,更添几分寂寥。
“佛门净地……竟也养出你这等披着袈裟的魍魉!”
无相只觉一道刺骨寒气扑面而来,身形不由自主地踉跄后退,直至脊背重重撞上冰冷的殿柱。他脸上那层悲悯众生的假面终于剥落,却无惊慌,反而露出一丝近乎癫狂的、带着探究意味的真诚:“赵掌门,您高居庐山云巅,早已不问俗世……何苦来追究这桩……连苦主都快忘了的陈年旧事?”
他垂首,喉间溢出低沉的笑声,肩膀微微颤动,“我懂了……定是皓微那个老废物办事不力,手脚不干净,牵扯到了贵派的人,这才惊动了您……”
话音未落,他倏地向前一步,竟主动将脆弱的脖颈贴上剑锋。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迎上森寒的视线,笑道:“这条命,本就是苟延残喘,偷来的时日……早该还给他了。”
忽然,他抬手一把握住锋利的剑身,任由鲜血瞬间从指缝间涌出,滴滴答答落在尘埃里。可他眉眼间的从容竟未有半分改变,反而笑意愈深,带着一种残忍的快意,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只不过……赵掌门,您欠下的债,十八年来利滚利,早已是个天文数字。今日就算杀了我无相,又能抵得了几分?怕是连零头……都不够罢?”
赵曾卓持剑的手稳如磐石,听得这番诛心之言,心中亦不曾泛起涟漪,冷冷应道:“若她来日知晓,我自当于诸公前一一谢罪!”
“哈哈哈哈——!”
似是听到世间最荒谬的笑话,无相松开握剑的手,任由鲜血淋漓,癫狂的笑声回荡在寂寥的大殿中,撞击在塑像间,竟化作无悲无喜的细碎呜咽。
“谢罪?赵曾卓,你拿什么谢罪?你的命吗?”他抬掌将鲜血抹在横贯眉眼的伤疤上,眼前登时蒙上一层血雾,仿佛又回到了十八年前那个火光冲天的夜晚,凄厉的哭喊与兵刃交击声犹在耳畔。而眼前人依旧衣冠胜雪,风采依旧,仿佛岁月的尘埃从未沾染他分毫。
“你怎知她不会怨你、怪你、情愿你去死?”
无相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彻骨的恨意,“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当年你选择救她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赵曾卓的目光终是缓缓移开,不敢再直视那双燃烧着疯狂与痛楚的眼睛。他持剑的手依然稳定,但声音里却泄露了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不...她,她不会的......”
大殿内一时间空空寂寂,唯闻殿外雨声潺潺,仿佛要将这十八年的恩怨与血泪都冲刷干净,却又徒劳地汇成一片泥泞。二人相对无言,唯有佛像低垂的眼眸,静默地注视着这尘世间的爱憎痴缠。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默然间,佛像后的阴影一阵晃动,竟缓缓走出一个人来。
赵曾卓与无相猛地转身,齐齐望去,待看清来人面容时,二人竟异口同声地惊呼:“怎地是你?!”
来人竟是本该在庐山派静养的怀远!
他脖颈处仍缠着厚厚纱布,隐隐渗着血色,面色苍白如纸,脚步虚浮,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然而他眉眼间却再无往日懵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阅尽千帆后的沉寂,一种与少年面容格格不入的苍凉。他无视了那柄尚在滴血的长剑,也无视了二人惊疑不定的目光,只是缓缓走至佛前那个陈旧的蒲团前,如同过去千百次那样,拂开素衣,款款跪下。
整个大殿静得可怕。
赵曾卓与无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与难以置信。他们不约而同地走上前,一左一右立在怀远身后,未等他们发问,那跪着的少年却先叹息一声,合掌于胸,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无相师弟,别来……无恙。”
师弟?!
无相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所有癫狂、怨恨、讥诮的神情如潮水般褪去,最终化为一片近乎虔诚的穆然。他缓缓垂下头,双手合十,用一种近乎哽咽的声调回应:“无念……师兄……您……您都……想起来了么?”
“阿弥陀佛。”
怀远——或者说,无念,依旧跪得笔直,声音空茫,“因果报应,如影随形。皆有定数,强求不得。”
他恭谨地俯身,向着佛像深深叩拜。再直起身时,眼角已无声地蓄满了清泪,却并未落下。他保持着跪坐的姿态,微微偏过头,望向身旁那持剑呆立的青衫男子,目光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都告诉我了。”他轻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这些时日,多谢……赵掌门照拂。”
赵曾卓周身那凌厉的剑气、紧绷的敌意,在这一刻轰然消散。他手中的剑不自觉地垂落几分,只是颓然点了点头,喉头滚动,终究是一个字也未能说出。
殿内只剩下雨声。
一场持续了十八年的大梦,似乎在这一刻,醒了。
无念低低咳嗽一声,强压下喉间翻涌的铁锈气。他勉力扯动嘴角,苍白的面容上竟浮现出一抹真切而温和的笑意。
“看到她……我很欣喜。”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从她身上……我看到了许多旧日时光,看到了当年的风流少年,与那位……故人……”
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殷红的血沫溅在素衣上,然而他的话语却没有停,而一旁的赵曾卓与无相,竟都默然伫立,未曾劝阻。
“你要……早做打算……万不可……让旧事重演……万不能……让她再经历……我们那般……”
他忽地垂首,更多的血丝无法抑制地从唇齿间溢出,滴滴答答落在身前的蒲团上,洇开一片深色。可他的
给我最爱的角色 赵瑛瑛 的角色番外就到这里吧
上一代的恩怨纠葛 在这里又再次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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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烟雨洗尘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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