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楼锁清秋》北方有雨

2、你生的很美 同意入府

　　林意柔以为自己听错了，恭定侯也愣了一下神才反应过来，宣王爷不重女色，府里虽也有娘子，但到底都是皇家赏赐，今日怎会毫无防备一般就看中了一个官奴？只因为这张脸？但愣怔之后却也不敢怠慢，紧接着就吩咐下人把册子呈递给王爷，上面记载着姑娘们的身平。
　　“林意柔，原江南苏竹侍直郎之女，父涉谋乱，斩首于众，贬为官奴，流迁中都。”册子后是一张身契，上面记载着林意柔的姓名，以及她的身份：奴籍（官）
　　待王爷看完，恭定侯笑着走近了些，“王爷，要是满意的话，我就着人把这姑娘给您送到府上？”
　　“随本王一同回府就行，你们继续，本王走了你们也好自在些。”陆司渊留下一句话后便起身出门，屋里一时桌椅声四起，众人纷纷行礼恭送。
　　直到自己被请进宣王府的车與，林意柔还是没有回过神来，自己怎么就被选中了呢？更多的是无措和茫然，这究竟是福还是祸？自己是跟宣王爷回府是做什么呢？丫鬟还是婢妾？林意柔是想着做丫鬟能好一些，虽然还是奴婢，但到底有个盼头，若是做得好了，将来或许可以被放出府，但想着又觉得不太可能，这种场合选回去怎么会只做个丫鬟，大概率是婢妾，又或者是外室，又难不成是家妓？林意柔越想越怕，又想到宣王爷是有家室的人，心中更是不安，自己的父母一生只有对方，父亲从未纳妾，自己也算得上是嫡女，自己在之前也从未在乎过嫡庶分别，因为身边也没有这样大的家族。可这突然之间沦落为了官奴，哪里还有的选？算了，听天由命吧，活着最重要，终归是不用去桐花院和教坊司了，或许是一件好事。
　　正思索着车與便停下了，如同到恭定侯府一样，这次又到了宣王府的侧门。下了车與林意柔看着眼前的朱红金纹门顿了顿，是了，侧门。自己虽是小门小户出身，到底也不曾走过侧门。
　　不时，门从里面打开，走出来两位身着深杏宽袍的年长嬷嬷，面无表情的做了请的姿势，林意柔微微福身，向嬷嬷告礼，然后便躬着身子低头进了门。
　　林意柔只跟着两位嬷嬷走，不敢多言语，王府比侯府更加气派，碎玉填窗，琉璃雕花，虽处闹市却如深山般的寂静。进了垂花门便是两边抄手游廊，朱红的廊柱一根根从林意柔身边略过，又上台叽，进了一个绛素纱围着的斜亭，亭外是明颉玉砌成的墙，四围是假山盆景，几个小厮静悄的路过，都微微弓着身子。
　　过了穿堂，仆从多了起来，有几个丫鬟正抬了花草往外走，看见嬷嬷领进来的美人都愣了一愣，但也不敢多说就继续低头干活。
　　再过一架汉白玉小桥，就到了几间阁屋，看着是丫鬟住的地方，明瓦风窗，虽然不大，但也雅致可爱。林意柔以为是要在这里停留，却不想从屋里又出来了几个年轻一点的丫鬟，像是管事的样子，同样的青色襦裙和低头髻，衣裳纹路精致，身上也多有装饰，想必是有一定地位的主事丫鬟。
　　丫鬟对嬷嬷福了福身子又转向了林意柔，“姑娘，这边请。”
　　“是”
　　“姑娘莫怕，王爷刚才已经找人来告知过了，因未敢细问，还不知王爷对姑娘是做何打算，我等也不好安排，一会给姑娘找间屋子，您呆着歇一会，王爷去了武场指导世子爷功课，午后就回来，想必到时候会给您安排的。”
　　林意柔不敢置喙，只是说了句道谢的话就不再言语。
　　又走了几步到了间空屋子，林意柔跟着走了进去，丫鬟说就在这里歇脚。这一歇便是好几个时辰，期间丫鬟们送来了几盘精致可口的点心，但林意柔因为心中还没有着落便不甚有什么胃口，只草草尝了两口。
　　午后天色渐暗，崇源堂那边传信来说王爷回来了，让林姑娘过去。
　　等林意柔被引到阶下，引路的嬷嬷便离开了。林意柔抬头看去，只见碧瓦朱檐、丹楹刻桷，三十多级徽凌石阶，每级雕刻不同的禽兽，阶旁种着些夜明苔，奢靡中又透漏出些古雅。内心不安的林意柔却无心欣赏这景致，只觉得忐忑不安，不知王爷会如何安置自己。
　　深吸一口气，还是抬腿走了上去，一步步逼近门扇，最后贴着门扇的空隙，步入堂内。
　　堂内灯火通明，与堂外将暗的天色截然不同。入目是一副细枝刻垂丝纹的黄木框装裱的大字“恭垂定安”，字下面挂着一张粗犷却又带些雅致的安兽掠影弓。两侧有屏风挡着，林意柔不敢多窥，只能看到屏风一副绣的是万壑争流图一副绣的是鹊华秋色图，一动一静，相得益彰。堂中点的是来配了旬枝茉莉粉的瑞麟香，幽谷般引人深入。
　　林意柔却不敢深入，怕惊了王爷安静，便在屏风外跪下，轻声道了一句“奴婢林意柔拜宣王爷金安。”
　　陆司渊从她进门便听见声响，小姑娘的脚步声很轻，小心翼翼的。这会听完她的问安也并未出声，顿了顿神才走出屏风，看着脚边跪着的娇影，“起来回话”
　　“是，谢王爷。”
　　“家中可还有兄弟姐妹？”
　　“回王爷，奴婢是家中独女，父母离开，便没有亲人了。”
　　“再远房一点也没了吗？”
　　“大概是没有了。”
　　陆司渊闻言一叹，转身坐到屏风旁的醉木金丝回纹圈椅上，整整衣袍褶皱，没再言语。
　　林意柔这才注意到，宣王爷与晌午看见的不同了，大概是因为换了衣裳的缘故。陆司渊这会身着一件品月缎绣蟒纹袍，宽袍大袖，看着比午时多了一些温和与矜贵。
　　“你的身契我已赎回，刚交办了差事，估摸着明日便有结果，你不再是奴籍了。”良久，陆司渊开口说到。
　　林意柔一时竟不敢相信，自己最怕最担忧、几月来茶饭不思彻夜难眠、差点要了自己性命的事情，竟然就这样解决了。要知道，罪臣家眷被贬为奴，是比寻常奴才要艰辛得多的存在，宣王爷竟就这样随手解决了自己的大麻烦，林意柔一边觉得讽刺一边又深深感激王爷，急忙跪下磕头谢恩。
　　“不必急着谢恩，我话还未说完。”
　　林意柔这才抬起头呆呆的看着陆司渊，一汪泪水还盛在眼窝里，只看就要流下。
　　陆司渊见状便伸手拿出自己的帕巾送至姑娘眼前，直到这天青流纹的醉织帕子拭去了姑娘惹人心疼的泪，才又开口：“我虽去你奴籍却并不准备放你出府，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
　　林意柔这才明白，自己躲过了官奴要遭受的种种罪，那便是要在这宣王府内还清了。
　　“意柔愿意听从王爷安排，只求王爷留我性命。”
　　陆司渊慢条斯理的叠好帕巾放至桌上才幽幽开口道：“你生的很美，自己可知道？”
　　林意柔没想到王爷如此直言，一时粉颊微红，“意柔不敢这么想，中都貌美女子众多，意柔乃罪臣之女，不敢自专。”
　　“美与美，也是不同的。”
　　王爷的话说的奇怪，林意柔不懂，便不再回话。陆司渊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她不是自己见过皮囊最美的女人，但她就是给人一种感觉，一种如入清风和煦处的自然和怜爱，美人美在意蕴，得此佳人又有哪个男子会拒绝呢？
　　屋内又静默良久。
　　“入王府做侍妾，可愿意？”
　　林意柔轰然一震，没有想到是这样的事，侍妾与婢妾家妓等不同，王府的侍妾是可以上皇家名册的。但一心只想做个普通丫鬟的林意柔却怕了，做了王爷的女人便意味着一生就可望的到头了，自己要痴痴的守着这个男子一辈子，日日盼他从别的女子那里来，为他的一点怜爱而费尽心力。林意柔不知如何回答，只小声回到“意柔是罪臣之女，能伺候王爷已经是福分，又怎么能…”
　　“不算福分，这王府后院也并非福地洞天，若非你家一朝蒙难，我也不会用侍妾的身份来折辱你。”
　　陆司渊的话说的并不委婉，却说出了实情。依照林意柔之前的身份，去个一般清流人家做个正头娘子也是绰绰有余的。可世事多变，虽洗却了奴籍身份，但自己却没有可以投奔的家人，无依无靠，又是谋逆案的罪臣之女，只怕是难以在中都立足，更何况是王爷给自己洗脱了贱籍，自己不能不懂得知恩图报的道理，他已然开口要了自己，自己岂有不从的份？
　　林意柔抹抹眼泪，又一次叩头“妾身谢王爷大恩，愿入府为妾侍奉王爷。”
　　陆司渊扶起地上的人儿，没说什么，只拍了拍她薄瘦的肩膀就起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