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荼靡》钱小一

13、救赎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救赎

　　深夜寂静的琉璃园，除了蝉鸣声之外几乎不可闻。园内并无灯火，亦没有任何人迹。
　　一抹与夜色及不相符的白色的身影杵立在园中，白色面纱遮盖了整张脸面只露出一双凤眼。夜风袭过，似乎带走了那人的一声叹息。半响，只见倩影转身，倏的一拂袖，刻有“琉璃园”三字的匾额便应声倒地。那双凤眼依旧看不出任何波澜，只见身影慢慢的步出琉璃园，不久便消失在回廊中……

　　不知道是怎么醒来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似乎身体上撕心裂肺的疼痛已经过去了，我想大概神经已经麻木了吧。或是全都死了也不一定。喉咙已经无法再发出任何的声音，所以我也再没有像之前那样喊叫了。现在我能做的，只是闭上眼睛，等待身子足够虚弱到熬不住，那样我就能超脱了吧……我除了用力的闭着眼，便再没有力气去做什么了。
　　南启颢静静的看着眼前紧闭双眼的女子，心中的怒火徒增。不能让她死。因为他需要的是她生不如死。轻轻的转了下头，身边的心腹太监邵公公便领会的拿起事先预备好的盐水往女子身上撒去。不到一秒钟便收到了预期的效果，女子睁开了双眼，面容扭曲的瞪着南启颢，嘴边是分辨不清的呜咽声。
　　身上像是被浇了热油的千刀削过似的，所有的疼痛再次铺面而来，我只能死死的瞪着他，咬着牙。眼前的人没有任何变化，只是一脸讪笑的盯着地上的我，脚轻轻一抬，已落在了我右手掌上。“朕还以为你要继续睡下去呢。”
　　“啊啊……啊啊啊……”声带已经发不出任何一个词，只能重复着“啊”这个字。如果能说出完整的一句话，这句就应该是“你去死，去死啊”。
　　他加重了脚边的力度，我倒吸一口凉气。我清楚的听见了骨头“咔”碎裂的声音。是的，我竟听见了自己手指骨碎裂的声音！
　　他一脸柔和，“朕好像太用力了，不好意思啊。”说罢便抬起来，却更加用力的踩了下去。又是一声“咔”，我生生的看着不成形扭曲的手指，却没有出一点的血。
　　心中有什么抽动了一下，我避开那只手，俯在地上，眼中终于溢出了泪水。如果还有什么就都来吧，这具身体我不要了。或许之前的身子也没有了，不过没关系，要死的就死吧。我只是不想再受任何的折磨了。心中仅有的一点生念在那脚踩下去的刹那，也一同踩灭了。我缓缓的低下头，任由泪水沿脸颊流下，心如刀绞。
　　“看来我还是来迟了。”分辨不出性别的媚声从牢池深处传来，不一阵子一抹白色的人影便立在了南启颢身后，其间不带一点儿动静，甚似鬼魅。“颢，她怎么说也是她的女儿，你……”
　　南启颢只是愣愣的回头，眼前的人真实得伸手即得。十七年了，足足十七年，终于再次见到这日思夜想的人了……他转身，紧紧的抱住那抹雪白，深怕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那人越过南启颢一直看着我，没等我反应过来，又是一拂袖，我便失去了意识……

　　又做梦了。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直在追赶我，但当我回头看，却什么都没有。梦里一片漆黑，除了窒息的紧迫感以外，什么都没有。我只能一直跑，不停的跑……
　　等我再次睁开眼时，终于，不是一片漆黑。挪了挪身子，竟没有一丁点的疼痛，除了有些酸和无力以外，什么异样的感觉都没有。我撑直了身子，定眼一看才发现，我是在原来我安睡的和炀殿的东厢房中。心中没来由的一慌，我伸出自己的右手，发现完好无损。动了动，也没有不适。莫非，我之前是在做梦？我并没有被那个皇帝带去虐待？！摸索了一遍身子，还有之前受伤的右臂，一点痕迹都没有。我呆坐在床上，不可能，那种真实的没顶的疼痛和绝望，不可能是假的。怎么回事！
　　“呯……”水盆落地的声音才把我的思绪拉回了现实，只见一盆清水被打翻在地，凝香站在门前捂着嘴呜咽出声。
　　“凝香……”见她两眼红红的，我想上去安慰她，却浑身软绵绵的用不上力下不了床。她见我想动，急忙跑过来扶住我，“小姐，小姐你终于醒了……”
　　她一直掉眼泪，嘴里也断断续续的在说什么我终于醒过来了之类的。我心头一热，凝香这丫头看来是真心待我的。我一边帮她擦眼泪，一边安慰她。这小丫头倒是泪腺丰富，哭了近半小时才收住声。
　　等她终于平复下来了，我才开始询问之前的事。我定神的看着她，先把最迫切的问题问出口，“凝香，我是怎么回来的？”
　　她一听这话，眼眶又是一红，忍着差点没再次哭出来，“小姐，小姐当时浑身是血，到处都是伤，被太子从殿外抱回来的……”
　　抱回来的？！南宇文？！显然我接受不了这样的变化，努力回想，当时牢房里进来了个白衣人，看身形不像是南宇文，而且他说的话也不像是南宇文会说的，最后救我的怎么会是南宇文呢？！
　　“只有太子一个人么？”
　　“恩。”她点点头。“当时大半夜的，只见太子抱着小姐回来，身边连侍卫都没有。下人们都乱了手脚，最后太医也是三更天才宣进宫的。对了，太医来的时候絷殿下也有来……”
　　“没有了？”
　　“恩。没有了。”她握着我的手，“当时吓死奴婢了……”
　　我拍拍她的背，算是安慰她，也算是安慰我自己。看来都逃过去了。等等……“我身上的伤什么时候好的？我睡了多久？”
　　她捏了捏手指，“小姐，你都睡了快半年了。伤前些日子就好了，只是一直没有醒过来。太医也不清楚是什么问题，说是可能受刺激了，要等小姐自己醒来，也有可能一辈子都不会醒过来。当时太子殿下差点就把开药的林太医拖出去斩了……还好，还好小姐醒了……”
　　“什么？！半年？！”我吓得差点没有从床上滚下去，还好凝香扶住了我。难怪伤都好了，居然一睡就是半年！我怎么觉得最多只是睡了半天而已！天啊。
　　“凝香，扶我出去。”我急切的穿上鞋子，勉强的在凝香的搀扶下出了房门。
　　外面已是绵绵小雨，带着寒露的微凉。新生的嫩叶和小个的白花沾着水露看起来格外清新。睡香依旧打着朵，一阵阵的清香和着泥土气息扑面而来。
　　看来是春天了。我抬起头，天空像被淡墨渲染出的灰色，久久无法消散。想起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还是盛夏，仿如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