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燎原野》新气年

1、高二

　　教学楼五楼，学生嬉闹的声音不断。
　　开学已经一周了，同学们彼此之间也都熟悉起来了，但江元还是和以前一样，没人找他能一整天不说话。每天就静静地趴在桌子上，没什么存在感。

　　他右后方是全然不同场面，几个男生聊的热火朝天，程野坐在最后一排，满脸笑意地倚着墙，一只手插兜，另一只手正在转笔，
　　突然，有人问到自己。
　　“诶，程哥，你说学校为什么不让我们参加篮球赛？”头发和程野一样短的男生把手搭在程野肩膀上，一脸不能理解的表情。
　　程野悠哉悠哉的，反问：“你觉得秃头，不，教导主任能让我们在刚开学的时候，去参加和学习无关事？”
　　“啊？”另一个人苦着张脸，感觉要崩溃了：“我一直以为是谣言，先前还和小丽说让她给我加油，我都准备等我们赢了就和她表白呢……这下全泡汤了。”
　　“小丽？不是小清吗？”程野身子往前倾了倾，真诚发问。
　　“这个……还要从头说起……”陆必行尴尬的笑了笑。
　　“从头说起？”有人重复了一遍。
　　陆必行清了清嗓，正准备开讲自己的风流往事：“那要从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
　　“咳咳咳！咳咳咳…”此起彼伏的咳嗽声，还有人趁机踹了他两脚。
　　班主任来了。
　　陆必行接受到信号，然后木着一张脸：“……下午要和我亲爱的程哥去书店买我最爱的真题……”
　　简称《当代学生预警雷达之变脸奇术》。
　　班主任，也就是老张，慈眉善目地望着他：“这么爱学习，那以后大课间都来找我，我给你开小灶……”
　　“啊…这这…就不用了吧……”陆必行连忙摆手，都要晃出幻影了，可见拒绝心切。
　　“什么不用了？这难道不就是我们小陆梦寐以求的吗？”作为他的好兄弟，程野当然是选择“帮”他一把。
　　“什么梦……嘶……”陆必行反驳一半就被他搂住肩膀，靠，要疼死了…
　　程野像个没事人一样笑眯眯地问他，“是不是啊？小陆？”
　　“……是。”陆必行欲哭无泪，只能屈于淫威之下。。
　　“好孩子，我就知道你懂我。”老张抱着保温杯，边笑边点头。
　　看着老张的背影，陆必行：想死，没开玩笑。
　　目睹全程的江元在一旁叹了口气，真是个倒霉蛋。
　　在教室安静下来后，他托腮发呆，不经意间回头看见程野的发丝随着窗外吹来的风飘动，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和刚刚与陆必行插科打诨的样子不同，却又有些重叠，一样的张扬热烈，一样的…充满青春的鲜活。
　　—
　　医院，清冷且安静。
　　江元从心内科刚出来，口罩把他的苍白的脸遮住，细碎的黑发半掩他那柔和的眉眼，正常尺码的外套在瘦弱的身躯上却显得空荡荡的。
　　刚从楼上下来的程野没注意到有人路过，两人直接就撞上了，他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就已经摔倒在地上，而自己却不动如山，
　　不知道还以为是来碰瓷的。
　　只是低血糖再加一上午没吃饭的江元也没想到自己能倒，等站起来还是懵的，只听见面前这个大高个在道歉。
　　江元还想赶回去上课，应了一声没关系，继续往外面走去。
　　程野挠挠头，看着瘦的像个竹竿子一样的人的背影，心里不由得想起红楼梦里的林黛玉，这人怕不是她的转世。
　　就当他刚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却发现地上还有张和他们学校的水卡，弯腰捡起发现上面还有班级。
　　高二一班，和自己一班的？我怎么没印象？
　　这时的江元已经走出不远了，程野大跨步追了上去过，拍了拍他的肩，热情地说：“同学你的卡掉了。”说罢把卡递给他。
　　江元惊讶道谢。
　　程野摆摆手，再次说道：“我看见卡上面是二中高二一班，这不就是缘分嘛，我也是这个班的。”
　　江元抬头打量了一下，确实有些眼熟，哦，想起来了这人不就是上午坑兄弟的那人吗。
　　见他没回话，程野以为他也不知道自己，本着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态度：“你是要回学校吗，我也准备回去，咱俩一起吧。”
　　江元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拒绝。
　　在等车的时候，程野都快把江元的祖宗十八代问了个遍，江元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能聊的人。

　　上了车，一路上叽叽喳喳的程野却突然闭了麦，皱着眉，像是在忍耐什么。
　　江元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橘子递给他，然后又让开车的师傅开个窗。
　　程野接过橘子，一瞬间有些怔愣。
　　江元就以为他不知道橘子皮可以缓解晕车难受的感觉，于是一边帮他剥好橘子皮，一边介绍这是他妈小时候常用的方法，他自己感觉还挺有效。
　　用橘子皮把鼻子捂住的程野，时不时的偷着一旁阖上眼的江元。
　　零碎的黑发散落开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又长又翘的睫毛，时不时轻轻煽动着，在下方留下一片阴影，白玉般的耳朵上有个小痣，时不时被头发遮住，若隐若现的。
　　—
　　等到两人回到学校的时候，正好是在上物理课，老陈看到他俩一起来有些意外，但也没说什么，摆摆手，让他们直接进来了。
　　回到座位上，程野才发现，自己离江元很近。
　　老陈上完课，在临走前叫程野和江元跟自己一起去办公室。

　　老陈的保温杯不离手，无框眼镜搭在鼻梁上。
　　“叫你们俩过来，就是想把你们俩调成同桌，一方面程野你成绩挺好，可以带带江元，”老陈打开保温杯，喝了口茶继续说，“另一方面，你们俩性格也能互补一下，彼此沉淀沉淀。”没等程野叫唤，就抢先一步地对程野说：“而且江元要住宿了，正好和你同一个宿舍，你们看怎么样？”
　　江元沉默表示没问题。
　　程野刚想说什么，就被老陈打断：“行，那就这么定了！”
　　程野急了：“诶诶，老陈，我们还没发表意见呢呢，我觉得……”
　　老陈瞪着程野：“想独寝？我还不知道你小子，天天和其他人上课开小差，不要以为自己成绩好就觉得高考就万无一失了，高考是个拉锯战，就看谁能坚持到底……”
　　于是程野和江元被迫听了十多分钟的思想道德课。

　　在回教室的路上，江元犹豫半晌，最终还是叫住程野，不敢注视着他：“你要是觉得不习惯……我再去找老陈说说……”
　　程野看着江元一副你要是不满意，我现在就去告诉老陈认真的模样，不禁笑出了声：“没，我就是和老陈斗嘴，你别往心里去啊。”
　　江元缓慢的眨了眨眼，点点头，没在说什么，进了教室。
　　碰巧现在是晚饭点，教室里基本没人，程野拿着饭卡正准备去吃饭，却看见自己未来同桌径直趴在座位上，拉上帽子，一副俨然要睡觉的样子。
　　程野本着人文主义关怀的精神，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江元：“我不了，谢谢。”
　　程野若有所思地走了。
　　—
　　教室完全静了下来，外面的天已经变成魄人心魂的墨色。
　　等到江元醒来，发现程野已经换好座位了，并且正在收拾先前放的乱七八糟的书。
　　注意到江元醒了，他立马从抽屉里掏出面包和牛奶甚至还有包糖，递给江元：“吃点吧。”
　　江元刚睡醒，脑子懵懵的，不能理解他这是什么意思，程野解释道：“我上次看你从医院里出来还拿着药，知道你身体不太好。你现在不吃晚饭，就只能等到我们十点半放学的时候再吃了。”
　　“谢谢你，多少钱？”江元接过面包和糖果，程野摸摸鼻子：“谈钱多伤感情，都是同桌，以后还是舍友呢。”
　　江元顿了顿，又说了句谢谢，然后把糖放进口袋，撕开面包的包装袋，低着头慢慢吃着。

　　上课前十分钟教室里都是哗啦啦翻作业的声音，晚自习老陈要查作业，很多人都没写完。
　　“程哥，程哥，上午老陈布置的作业写完了吗？江湖救急啊！！”后面一排的陆必行小声呼唤程野。
　　程野头都没转：“想要作业，先叫声好听的。”
　　“程哥，我亲爱的程哥，你就可怜可怜你这命苦的兄弟吧。”
　　程野嘁了一声：“这我都听过了，换一个。”
　　“爹！爹！你现在就是我亲爹，救救儿子吧。”陆必行毫无尊严地叫了出来。
　　“行，爹的好儿子，快抄吧。”程野笑的春风得意，爽快的把作业递给他。
　　后面其他人见此，纷纷向程野预订下份作业。
　　等他们消停后，江元才找到机会，低声对他说：“程野，我想出去接个水……”
　　程野看着他那小心翼翼的模样，脑子一抽，说了句：“行啊，你也叫声好听的。”说完就想抽自己的嘴，刚想起身，就听见江元生疏的说：“程哥，让我出去吧。”
　　明明江元语气平平，程野却感觉背后一麻，有些不好意思：“我去帮你接吧，正好我也要喝水。”说罢便拿走了江元的水杯。
　　之后，程野总感觉有些怪怪的，一晚自习都没怎么敢看江元。
　　下了晚自习，程野想抓紧回去，却听见江元的声音，只见江元像是鼓起极大的勇气，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程野，你……能和我一起去门卫那拿一些东西吗？”
　　程野这次没有调侃，跟着江元往校门口走去。
　　到了门卫，他才发现是江元的行李，一个大包和盆茶壶之类的，不算多，但那个包很沉。

　　回去的路上基本没有什么人，只有个别巡逻的保安，程野扛着那个大包，江元端着盆和零碎的物品，道路两旁的灯光很微弱，夏天的蝉鸣不歇，闪烁的星星挂满天空，只有时不时的晚风吹过才能缓解燥热。
　　路上两人一问一答，聊的也算愉快，彼此算是更加熟悉了。
　　江元也知道这个新同桌挺开朗热心的。
　　回到宿舍，江元打算铺床，程野笑道：“你那小身板，我都怕你倒地上，还是我来吧。”
　　江元握了握自己的手腕，然后看向程野，颇为认同道：“那我帮你递上去。”
　　程野快速脱了鞋，爬上床，伸出双手对江元说：“来吧，先把凉席给我。”
　　……
　　铺好床铺，江元给程野递了一瓶水和纸巾，感激地说：“真的很谢谢你，剩下的我来吧，你先去洗漱吧。”
　　程野没拒绝，拿了衣服去卫生间。
　　江元很快就把其他东西收拾好了，刚准备歇一下，程野就洗好澡出来了，他嫌热于是上半身什么都没穿。
　　白净的晃眼，从发梢滴落的水珠从他的锁骨一直划过胸膛，顺着人鱼线埋入短裤，还有卡在胯上要掉不掉的宽松短裤，性感又充满少年的源源不断的青春活力，而毫无自觉的程野一手拿着毛巾在头上随便擦擦，一手喝水。
　　江元像是被烫了眼，忙低下头，耳朵迅速泛红，脸庞羞的发烫，江元知道自己是同，但是头一次住宿，这还是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男性对自己的吸引力。
　　程野喝完水，拿着毛巾一边擦头，一边对还僵在原地的江元说到：“你也快去吧，马上到了时间宿管就会熄灯。”
　　“好……我现在就去…”江元依旧不敢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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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两人被隔壁的闹铃声吵醒，也不知道是谁设置的，是魔仙小月的笑声，着实魔性又诡异，而且还没人关掉。不止他俩，相邻的好几个宿舍里的人也都被吵醒了，骂骂咧咧起来洗漱。
　　被迫早起的学生简直生无可恋，他们的怨气像是能养活十个邪剑仙，尤其是程野，从里到外透露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吃完早饭到达教室的时候，别说人了，鬼影都少见。
　　这还是江元第一次起的这么早，整个早自习脑袋都是昏昏沉沉的。
　　早自习一下课，江元就倒在桌子上补觉。
　　身后的陆必行睡意朦胧地说：“再也不信网上说的最快清醒的闹铃声，一点用都没有……”
　　刚趴下的程野突然扭头，磨了磨牙：“你设置的魔仙小月？”
　　“对啊，诶？你怎么知道的？”陆必行一脸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