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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鸢尾(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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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1点,歌厅里光影迷离,烟酒味混着欲望与放纵,丝丝缠绕,织就一张网。
震耳欲聋的歌声回荡在走廊里,叫骂不绝。
“红姐,领班叫你!”
女人补涂好口红,正想走出工作间领班就推门进来了。
领班示意她坐下,目光在十多个女孩子身上巡视了一圈,挑了包括红组在内的七八个姑娘:“送几瓶酒去606。”
几人自是齐声应好。
她来得算是最早的那批,有新人凑到她身旁:“红姐,听说这个606全是贵人。”
她淡淡地笑,不答。
那丫头自讨没趣,也不再说话。
到606就是拐个弯,很快就到了。
推门,歌声潮水一般涌出。
不知是被灯光迷了下眼睛还是怎的,她一时没动弹,慢了一步。
再回神,年轻的身旁已经坐满了人,她心下一叹,堆笑,拿着酒去另一边。
肥头大耳,满面油光。
那人大看舌头:“乖,帮爷倒酒。”
她倾身过去。
不出意料地,被扯到了那人的大腿上坐着。
灯色映入眼中,有些扭曲,她恰到好处地吃惊,然后娇笑,一面在心中想象自己只是被蛇缠住了,似乎都没那么恶心。
忽地,包厢的洗手间里传来冲水的声音,紧接着门被打开。
沙发上的人都不自觉看过去。
出来的男人挺年轻的,身形高瘦,实在不能算多帅,可和这一屋的人相比,简直是清风明月。
在场有些姑娘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
她没动。
她很清楚没必要为这种没把握的菜惹怒已经离自己很近可以随时掐/死她的人。
果然,除了她,旁人都被灌了好几大杯酒。
又过了好一会,搂着她的男人开始心猿意马,要带她出包厢。
她言笑晏晏地陪着。
“刘叔,她给我,行吗?”
她瞪大了双眼,扭头看他。
其实是不高兴的.
他这么一打岔,自己之前陪的笑,喝的酒,忍住被揩的油,都功亏一篑,她还要费劲去讨好他。
帅气不能带给她钱。
搂着她的刘叔也不太高兴:“小张,你这是什么意思?”
“姨刚刚打电话过来了。”
周围的人不知不觉中静下来了。
那帮女孩盯着她,很羡慕的样子。
她也有点怔愣。
刘叔盯着男人,手下力道死紧,有一瞬她都觉出了硝烟的味道。
不过最终还是没有。
“刘叔”抬手往她臀上拍了一掌,把她推了过去,哼了声:“那便让给你了,先走一步。”
她走过去,不知为何有些久违的羞耻感。
不知是为那太过明显的一巴掌,还是那男人自始至终没在她身上停留的目光。
她走过去,正想说话,却被他一揽腰搅入怀中。
这倒真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了。
他看起来并不像对她感兴趣。
“你叫什么?”
“小红。”
他不语。
她有心刺他,带着点讥诮的意味:“先生找雅兴何必来这。”
他抬眼,定定地看着她。
她被这么认真的看着,长久而认真,不带情/欲,搞得她也有些不自在。
心中刚有些后悔。
何必呢。
总归刚刚的人民币已经跑了,不能再把这个放跑了.
“不像。”
不像什么?名字和她不像?还是不像这的人?抑或不像他今晚想要的人?
他没有再说,她也没有再问,为他添酒点烟。
渐渐地,她发现这人寡趣得很,也懒得费那工夫了,想着今晚估计要无功而返,又开始心疼那个打水漂的提款机。
“刘叔有特殊癖好。”他淡淡出声。
她登时一惊。
谁也不想受那个。
一张冰冰凉凉的卡被放在她手里:“有个名字,想听吗?”
她看过去。
“红鸢。”
“ yuān?”她重复。
他指尖引着她的,在掌心勾勒,有点痒。
“鸢,风筝。”
“红姐,606包厢里有人点你送酒过去!”
红鸢一愣,应声站起,想了想,又补了补口红。
旁人冲她挤眉弄眼的打趣,又羡又酸:“还是红姐厉害,又是一个长期的!”
“这个月的这个可是个帅哥呢!”
红鸢含笑瞥了她们一眼,也不说话,叫人摸不清底细,无端心里毛毛的。
那几人散开了。
同样的包厢,今天只有他一个人。
红鸢进去就径直坐在那人旁边,自己给自己倒酒喝。
她其实不懂。
这人看着对她明明没什么兴趣,至少不是带着欲/望的兴趣。
她其实已经二十八了,进歌厅也有几年了,被辞职是早日的事,不过是她有经验有手段,笼了几个长期客户,才一直留到现在。
这个人不吃她的招不理她的人,连续来了一个月,不花心思都能得到一笔不菲的小费。
她觉得他八成脑子有问题。
“你什么时候下班?。”
红鸢挑眉。
哟,说话了。
“我住在这儿。”
所以严格来说不分上下班。
“能请假吗?”
“干嘛?”
“想去玩吗?”
然后就又不说话了。
红鸢皱眉,实在忍不了,骂道:“神经病。”
请假其实也不难,红鸢把他之前给的小费拿了一半给领班,这事就成了。
有人来打听,想学点笼人的秘诀:“姐,你们每天干嘛呢?”
其他人登时心照不宣的暖昧地笑。
问话的新人也意识到不对,红了脸:“我只是……”
她换好了条短裙,拍了拍她的肩膀,打断了她的话:“谈聊斋,聊养心殿。”
其他人自是不信的。
她一笑而过。
男人在外面等她,开着辆超跑,还挺吸睛。
她上车,也没问去哪。
夜色浓重,迅疾的风将糜烂远远的丢在身后。
车驶入郊区,进了个地下赛道。
一眼看不到尽头。
她看向他。
他点了根烟:“朋友的。”
又不说话了。
她心里隐约有念头,又被他这么不上不下地吊着,有点急躁,有点郁闷。
还有点来火。
半根烟抽完,他终于开口:“会开车吗?”
她扬扬下巴:“撞不死人。”
谁料他忽地笑了声。
轻轻的。
挺难得。
他这几个月寡趣得让她以为他是个面瘫。
笑声犹在耳畔,红鸢有种奇怪的感觉,一时忘了言语,半晌才干巴巴道:“笑……你笑什么?”
他没答,下车同她换位置:“撞不死人就开吧。”
她其实不常开车,但这应该是个没什么技术含量的飙车胜地,路又直宽又平,直直往前,连个弯都看不到。
刚开始手还有点生,她听见耳边有阵气音.
不知是笑还是嘲。
她心里一毛,脚下直接踩到底。
撞也是撞他的跑车,找个公子哥殉葬也不错。
跑车呼啸而出,马达震天响。
两人都因惯性一下跌入座椅中。
狂风扑在面上,吹得呼呼响,她觉得眼都不太睁得开了,脸上紧致得像是回到了八岁,心脏扑通扑通地跳,浑身上下不自觉地开始发热,冒汗。
星星连着夜色,所有东西似乎都被远远甩在了脑后。
直到直路结束,出现了个弯。
车子稳稳地漂移拐弯。
与此同时,冰凉的手心护住她的额头,手背磕在方向盘上。
她直起身,看向副驾驶,他也收回手。
怪不得这么放心,这车早就改成了双操作。
这赛道原是“U”形的,拐完了弯他又将主控权交给了她,风声猎猎,她突然很想大笑。
肆无忌惮的.
到底没疯过了头。
车子最终被刹停在方才的入口处。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很放松。
他终于问了从前那些人都会问的一句话,只是到底不一样:“喜欢什么?”
她还兴奋着,语气有点冲:“衣服鞋子包包别墅豪车,我没有不喜欢的,你也给吗?”
他淡淡地勾勾唇,没接她的茬:“换换位置,送你回去。”
她渐渐冷静下来,又有些七上八下的了。
怎么能变得这么莽撞。
不知所谓。
那天最后她整个人都不太对劲,也不知道用惯用的伎俩哄哄他探探口风,一路沉默到歌厅门口。
她颇有些浑浑噩噩地上楼,一回头,那人倚着车门,低头抽着烟,似乎在目送她回去。
她扭回头,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