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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   “如果今天我没有站在这里,你还打算瞒我多久?”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不知道是因为这糟糕的寒冷的夜晚,还是自己现在面对的糟糕的事情。
      一字一句都带着颤音,断断续续像一个又一个拳头打在沈之介的心上,是一种从未有过的闷痛和涨感。
      堵在心口上,压得他喘不过来气。
      他低着头,狭长的眼眸裹挟着一丝不安和局促,喉结随着他咽了咽而上下滚动着,双手搭在两边膝盖上不停地揉搓着,先想说点什么,但是怕自己说错了时姜会当场离开,无数句话到了嘴边又被生生吞下去。
      现在的沈之介,一点也不像平日里在公司的样子。
      总是给人一种疏离感和严肃感的沈总,在生意场上谈笑风生,和现在坐在这里仓皇失措,小心翼翼的样子完全不是一个人。
      时姜猛地站起来,沈之介也跟着抬头,她拎着那台在这里放了很久的电脑,打算离开。
      “你去哪?”沈之介拦住她。
      “这不是我该待的地方。”
      “你先冷静一下。”他抓住她的手腕,一股力道把时姜带进他的怀里。
      沈之介紧紧地抱住她,生怕下一秒她就要挣脱一般,用浑身上下的力气留住她,却又怕把她抱痛,腰间那道不断收紧又放松的力道突然让她有些难过。
      时姜任由他抱了一会,轻轻挣开,把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放下,看着他。
      “好,我们冷静一下。”
      沈之介从她那双眼睛里看不出来任何情绪的变化,只是很平静,很淡然地出着声,他拼命地想从时姜的眼神里知道点什么,但是依然徒劳。

      夜里,沈之介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四个小时,书房里灯火通明。
      回到房间的时候,时姜已经睡下了。
      她躺在靠窗那一侧,床边的一盏台灯还没熄,整个人紧紧贴着床沿,给另一边留出了巨大的空间。
      沈之介轻悄悄地上床,躺下,看着时姜的背影,往她那边靠近,把她捞了一点回来,抱紧,轻声在她耳边说一声,“对不起。”
      时姜缓缓睁眼,感受着身后传来一阵规律的呼吸声,她在想,最后一次,就最后一次,让他再抱一抱我,让我最后一次感受他的温度,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因为沈之介的怀抱太过温暖,她竟也迷迷糊糊间睡了个好觉。
      沈之介也看着她那因为呼吸声而起起伏伏的身影,在心里祈祷如果自己就这么一直抱着她该有多好。

      第二天,沈之介缓缓醒来,怀里却是空的,他突然意识到什么,赶忙起身,客厅里没有时姜,院子里也没有。
      正当他要随便穿件外套出门去找的时候,时姜正端着一碗粥从厨房里出来。
      她看他一眼,语气平常,“吃早饭了。”
      沈之介一言不发,只是站在楼梯正中间,看着她一次又一次端出早饭,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两人坐在餐桌对面,时姜一声不吭地吃着她忙活了一早上的早饭,没有给他过多眼神回应。
      沈之介拿起勺,舀了一口粥放进嘴里。
      很好吃,是她很拿手的皮蛋瘦肉粥。
      时姜吃着粥,脸快埋进碗里,像是说着今天的工作安排一样平常,“我想搬出去。”
      他愣了一会,好久才反应过来时姜是什么意思。
      不是晚餐回家要吃什么,不是今天会不会很忙,也不是突然看中哪一款家具。
      “我想搬出去。”时姜见沈之介没什么反应,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想起昨天她也是这样,无比淡定地说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
      他沉默地喝完那碗粥,对上时姜看着他的眼神,艰难地开口。
      “好,我让江林过来。”
      “不用,也没多少东西。”
      时姜今天请了假,打算把自己在这里的东西收拾收拾,再带去所里。
      沈之介出门前远远看着在收拾桌子的时姜,挪不动步子。
      突然想起原来她总是说自己早上起不来,没办法给他做早餐,那个时候他只是笑她,家里有徐姨,不用她早起。
      可现在,她起得很早,亲手做了一顿早餐,当他尝到那碗皮蛋瘦肉粥,这是一道几年前还不太熟练,如今却成了她专长的料理。
      离家前他打了个电话给江林,吩咐他上午赶到清里,帮忙搬东西。
      “沈总,是有什么重要的物件吗?”
      “时姜的行李。”他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江林一脸不解,好好的搬时小姐的东西干嘛?是两个人出了什么事吗?
      江林疑惑,但还是赶紧忙完手头上的事,赶过去。
      他赶到的时候,时姜已经叫了一辆出租车,停在门前的院子里。
      “时小姐,我来帮您。”江林不好多问,只是指指自己开进来的车,“要不还是我送您吧。”
      “不用了,东西不多,一次就能搬完。”
      江林看着时姜只拿了一个行李箱,赶忙过去接着,塞进出租车的后备箱里,搬完还不忘问她:“您这是搬去哪?”
      她却答非所问,“江林,以后不用再喊我时小姐了。”
      江林有些窘迫,一时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眼睁睁地看着那辆黄色的出租车载着时姜慢慢驶远。
      他赶忙汇报给沈之介,“沈总,时小姐刚刚已经离开了。”
      听到消息的沈之介停下手头的笔,眼底闪过一丝痛苦,但很快就消失不见,再看已经是平时的淡漠模样。
      电话里沉默了很久,江林只听到一声短短的“嗯”,就被挂断。
      他坐在办公桌前,有些出神。
      进来一个人,小声提醒道:“沈总?”
      沈之介抬头对上那人试探的表情,顺着他的眼神看向桌子上已经被自己摊开很久的文件,右下角的签名处,赫然写着“时姜”两个字。
      他无奈揉揉自己的太阳穴,皱着眉头,“再打印一份文件。”
      “好...的,沈总。”
      笔尖戳在那个熟悉的名字上,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流失,但沈之介不知道是什么,让他这么难熬。
      大约在半个小时之后,江林又匆匆赶回办公室。
      “沈总。”
      “她有说去哪吗?”
      “没有,但是看上去带的行李不多,应该不是出国。”
      “知道了,下去吧。”
      带的行李不多?只是简单带几件衣服还会回来还是放下一切?沈之介看着那个被写在签名处的名字,笔墨已经有些干了,渗进了白底色的纸张里,笔尖带过的力道在纸上划过一道又一道深深浅浅的沟壑,已经让人记不清这张纸原来的样子了。
      就像他和时姜一样,没办法再回到原来的样子了。
      沈之介看着那个名字,再也无心工作。

      夜幕降临,商业中心的大楼依然亮着光,云盛大楼的顶层也是如此。
      沈之介在坐在老板椅上,背对着办公桌,面前是这座城市最好看的夜景。
      他就这样坐着,底下的人都早已下班,他试图呼叫江林,但想到现在已经是零点了,只好作罢。
      又是他一个人,曾经无数个夜里,他都是一个人,看着每一座自己奋斗过的城市的夜景,在国外的每一个瞬间,他都无时无刻不在想念有一天建造属于自己的商业王国。
      如今他做到了,他获得了曾经追求的东西,不管是理想还是现实,他都唾手可得,但是现在看来,他好像因为自己的自作聪明,已经失去了最珍重的一部分。

      他在想,时姜从来都是一个思想尤为独立的女孩,她有太多天马行空的想法,也有常人不能及的耐力和能力,不然她不可能短短几年就在古生物研究院做出成绩,她很优秀。
      优秀到沈之介一度觉得自己配不上她。
      她更不会轻易改变想法,一旦决定好,简直没人能劝得住。
      想起时姜那倔得像牛一样的脾气,他突然笑出了声,笑完又叹了口气,自嘲地想,他根本就是在自作自受。
      回到家已是凌晨两点,寂静的夜间只有汽车的轰鸣声在作响,再过几天便是元旦,别墅区这边的物业已经在张罗着往路灯上挂上几个红灯笼,再换上新的节日海报。
      看上去真的好不热闹,沈之介抬眼看着院子前那盏路灯,它以前老是坏,总是在半夜突然灭掉,时姜有时候会跟他吐槽那盏路灯,后来沈之介跟物业打了声招呼,换掉了到他家里所有沿途的路灯,用的灯全是沈之介亲自挑的。
      后来那些灯再也没有坏过。
      他盯着那盏灯的光有些出神,好像那点光能让他忘记冬日里夜晚的寒意刺骨。
      沈之介回到家,打开了家里所有的灯,一时间家里如同白昼,偌大的客厅有些空旷。
      上了二楼,书房还是昨晚的样子,连沙发上的褶皱都不曾变动过,卧室里,被子被铺得整齐,他想起什么,又拐进衣帽间。
      空了一般的柜子上还挂着几条时兴的衣服,有日常穿着通勤的,也有出席各种公众活动的礼服,还有许多包包,都一一搁在那里,好似从没有动过。
      她就这么走了,所有他给她买的衣服首饰鞋子和包包,全部都留在这里,一样都没带走。
      沈之介拉起那几件和自己西装颜色相近的职业装,她说这是情侣配色,就必须要放一块,如今真的一直放在一块了,再也没有机会穿上了。
      梳妆台上几套护肤品也没带走,她用在脸上的东西不多,因为天生皮肤就很好,像小孩子的皮肤,白白嫩嫩的。
      时姜总是觉得护肤品和化妆品总归还是化学物质,每次沈之介要给她的时候,她总是不要,说自己不太会用,但沈之介还是买回家,时姜有时候也很头疼。

      沈之介借着这刺眼的灯光,环顾着房间,明明早上她还在这里,可现在为什么看起来她像是没有在这里存在过?
      简单的家具和装修,处处透露着冷淡和冰冷,没有任何她存在过的痕迹。
      沈之介又回到书房,坐在桌前,熟练拿出一支烟,点燃。
      抽完,又点了一只;抽完,再点一只.....
      他就坐在这里,直到烟盒里的烟所剩无几,他按下烟头,突然觉得心痛了一阵。
      沈之介有些痛苦地捂着胸口,肩膀一下又一下在颤抖,他双手掩面,无声地抽搐着,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毫无征兆,他再也忍不住了,呼吸声开始急促起来,眼前的事物开始模糊,已经泪流满面。
      沈之介活了三十年,从来没有因为失去过什么而伤心,因为他最终都会以另外一种方式赢回来,从始至终,他从没失手过。
      但是现在,他后悔了,以前总觉得自己能掌控的事现在好像也不受控制了,最终还是失去。
      他脑海里闪过那晚做的关于时姜和西藏的梦,梦里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很近,实际上他们已经相隔无数座山,无数条河,和无数个日夜。
      虽近在咫尺,但千山万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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