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外》山阿阿

23、第 23 章

　　院子里一阵轰隆隆的声音，时姜就看见院子里刚刚停了一辆粉紫色的跑车，就靠在沈之介那辆黑色的车旁边。
　　很难看不出来哪辆车的主人都是谁，这倒显得沈之介有些过于低调了。
　　“那是谁的车啊？这么招摇。”
　　他顺着时姜的眼神望过去，看到那遗传熟悉的车牌号，一脸了然，神色不改。
　　“季彧！”
　　她远远就看见一个男人从车上下来，白色的高领毛衣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同色系的米白风衣在寒风之中被吹得有些凌乱，季彧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非常潇洒地往这边走。
　　时姜跑去开门，门外的季彧还没进来，声音就先进来了，“介哥！”
　　季彧抬头却看见时姜一脸笑意，忙喊了一声嫂子。
　　“进来吧。”他跟在时姜身后，看了眼此时正坐在沙发上气定神闲地喝着茶的沈之介，气不打一处来。
　　赶忙跑过去坐在沈之介的对面，“介哥，你今天去哪了？我跑去云盛找你，江林说你没去公司，来家找你你也不在。”
　　“去了趟山上，有事？”
　　“圣诞节去山上？？”季彧表示非常不理解。
　　“......”
　　其实这事说来话长，但好像也没有解释的必要了。
　　“好好好，找你当然有事.....”季彧回过神来，话讲到一半又咽下去，偷偷看眼沈之介，给他打了个眼神。
　　沈之介心领神会，放下还在冒着热气的杯子，朝着厨房说了一声，“猗猗，季彧和我有些事情要商量。”
　　远远传来一声好，时姜从厨房端出来刚刚泡好的红茶，递给季彧，“你们忙。”
　　“谢谢嫂子。”
　　时姜又嘱咐沈之介：“等会记得把我的电脑拿下来，就在书房的矮柜上。”
　　“好。”
　　两人就这样上二楼进了书房。

　　沈之介在办公桌前坐定，季彧把门关好，坐在他的对面。
　　他大概猜到了季彧这么火急火燎地找来是为什么事，“秦家那边怎么了？”
　　季彧面露难色，有些支支吾吾，“秦熙文可能要提前回来了。”
　　沈之介眉尾轻轻一挑，似乎料想到这件事，但他还不大确定时间。
　　“什么时候？”
　　“下周三。到时候一定会有记者报道，也会上新闻。毕竟人家也算得上是公众人物。”
　　“知道了。”他依旧云淡风轻，好像季彧现在说的事和自己毫无关系，像是在平常地谈论着公事一般。
　　“介哥，你没有什么打算吗，人家都快要打到家门口了，你都没做什么准备吗？”
　　“如果你是说如何说服沈老爷子和秦家取消这场即将到来的荒唐订婚，那倒也不是毫无准备。”
　　“你真打算拿云盛去换？”
　　沈之介有些无语，这场无聊的联姻实在不值得他用整个云盛去换，去年一年在海外扩张的版图，还有和RW的合作，已经足够了。
　　这些不过只是云盛在顶峰时期发展的固有产物，有没有都毫不影响云盛的商业价值和业内地位，不过只是这两年交付全部时间的项目和部分业务拱手让人，比起一些更重要的事，好像都不值一提。
　　但是都没所谓了，旁人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凡事总得尘埃落定之后才有个明确的结果。
　　他不希望最后自己都有可能没把握的事，连累了身边的人。

　　时姜正在用手机学着做一些新的烘焙饼干，屏幕上突然蹦出一条消息，是赵柘成，上次在光海出差的时候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虽然没有常联系，但是工作上的事联系起来会方便一些。
　　“时队！不知道有没有打扰到您，我们所长让我找您要一下上次在光海参会的会议记录，让我学习学习。”礼貌得当的语言后面跟着一个很可爱的拜托表情包，很像是赵柘成的风格。
　　“好的，在电脑里，我找一下。”时姜回完消息就上楼准备拿一下自己的电脑。
　　沈之介和季彧在书房谈了好一会了，这个时间应该差不多要结束了吧。
　　时姜想着就到书房门口，把手搭在门把上的时候突然听见了季彧说了声嫂子，声音很小，但她听得很清楚，时姜一愣，心里突然觉得有些忐忑。
　　趋于好奇心，她还是站在那里，隔着一扇门的距离，周遭静谧，只有门里两个男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谈着，和自己的心跳声格外的突兀。
　　“不管怎样，结果不会改变。”
　　这是时姜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后来再也没有什么的声音，大概过了几分钟，门里突然传出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她躲闪不及，和开门出来的季彧撞了个正着。
　　两人面面相觑，时姜一时间竟不知道脸上要摆些什么表情，季彧也是一脸尴尬。
　　沈之介见季彧还没出去，探过身，就看见时姜站在门口，脸色瞬间就变得严肃，眼神紧张。
　　“要回去了？”
　　这话是时姜问季彧的。
　　他嗯嗯了两声，抬脚就走，也没和沈之介打招呼了。
　　一下子整个房子就只剩下时姜和沈之介了，一个站在门外，一个站在门里，相顾无言。
　　时姜什么都没问，沈之介也什么都没说。
　　气氛莫名变得僵硬。
　　沈之介张嘴想说点什么，终究只是叹了口气。
　　其实她隐隐约约听到一些，但不太真切，只知道有个叫秦熙文的女人要回国，而这个听上去和自己没有多大关系的人居然让沈之介感到棘手。
　　不用想都知道这个叫秦熙文的是什么人了。

　　她有些犹豫，心里满满都是不确定，总算说出在脑子里兜兜转转了很久的那句话，“沈之介，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她看着他，希望他能给出自己想听到的那个答案，让她觉得自己是在多想就够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沈之介的沉默好像又在她的意料之中，所以没有听到他亲口说出来的时候，她好像并不惊讶。
　　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像是刚刚她不曾问过他。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也许是被爱包围得有些习惯，让她觉得这一切好像都理所应当，其实仔细想想，她从小就不是一个幸运的孩子。
　　不管是父母的遭遇，还是自己的成长经历，时姜总是觉得这么多年自己都是被留在原地的那一个，怎在现在在这里，在沈之介的家里，在独属于他的书房门口，她有一种被人抛弃的感觉。
　　时姜还是站在门口，深呼吸，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语气是她自己都想不到的平静，“我过来拿电脑。”
　　要离开的时候，沈之介伸出揽住她的胳膊，脑海里无数句想要说的话到了嘴边，最后也只是变成一声轻轻的“猗猗”。
　　沈之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必须承认，自己确实有事瞒着时姜，如果用那一套老掉牙的说辞，说什么是为了她好，这个说法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现在什么话都显得苍白无力，所以他不打算放手。
　　“我们聊聊。”
　　两人僵持了一会，时姜终于妥协，“好。”

　　冬季的夜间气温逼近零下，时姜只是穿了一件薄薄的冬季款式的连衣裙，外套被她丢在了客厅。
　　沈之介看一眼室内空调的温度，调高几度，又不放心地拿出一条毯子，盖在时姜的腿上，沉默着仔细掖好。
　　“秦家是沈家的世交，我爷爷当年和秦家老爷子一起上过战场，后来秦老爷子走得早，所以他们多少受沈家照顾，一来二去交情就深了。”
　　时姜情绪倒是稳定，她努力躲避沈之介望过来的目光，只是盯着自己脚下的地毯，默默地听着。
　　他又说：“沈老爷子出于同情，一直都对秦家那位孙女疼爱有加，这么多年在他眼里，秦熙文好像就已经是他的孙媳了。”
　　时姜听到“孙媳”，突然觉得讽刺。
　　“我说过，我的过去并不美好，沈老爷子也只是在一切有利于沈家的事情上才对我格外用心，我几乎没有过正常的亲情。
　　也许在一定程度上，是爷爷给了我仅有的一点关照，他年轻的时候就一直是个固执己见的人，老了也没有改变什么，所以从小到大，他说什么我都会答应，在他眼里，我是一个听话懂事，不给家族惹麻烦的孩子。”
　　沈之介的语速开始放慢，“但是...这件事，我并不是一开始就知道，所以当我对这件事有相当一部分操控权时，已经是我完成和RW的合作之后的事了。”
　　时姜突然问他：“所以你从去年就开始莫名其妙地忙起来，是为了处理和秦家这门不像话的婚事？”
　　“是。”
　　“那你现在有把握让沈老爷子和秦家改变这件事吗？”
　　“有。”
　　除了好好回答时姜好不容易问出的问题，他实在不知道再说些什么了。
　　“沈之介，我讨厌别人骗我，但是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从一开始我都不敢相信这么一个简直没有什么缺点的男人会和我在一起将近三年。
　　我知道你很好，很爱我，我从来不曾否认自己的情感，所以我爱你。”
　　沈之介听完觉得不太对，看见时姜的眼角已经开始微微泛红。
　　“但是我讨厌别人骗我瞒我，你让我觉得自己是个笑话。”
　　他开始有些不淡定了，心脏急促地跳动着，眼底是一反常态的慌张。
　　“你的圈子太大了，我好像从来没有融进去过，他们只知道云盛的老板有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女朋友，姓时，他们能称之为时小姐，连江林和徐姨都叫我时小姐。”
　　“猗猗......”沈之介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他简直想抽自己一耳光，因为现在看来，时姜所有的不快乐好像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沈之介，你总以为不让我知道是为了我好，但是你从来都没有意识到一个问题——你好像一直把我往外推。”
　　沈之介的心咯噔一下，他清楚地听出来，时姜喊他的这句“沈之介”，丢了什么，就好像自己马上就要丢了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