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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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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之介在办公室开了一个不算简短的会议,结束时再抬头,就看见时姜手撑在沙发靠垫上,托着脸睡着了。
他走过去,时姜的脸因为长时间的挤压有些变型,嘴巴嘟起一个不太好看的角度,他轻轻抽出时姜的手,拖住她的脸,慢慢把她放在沙发上躺平,让她维持一个舒服的姿势,又叉着腰想了一会,小心翼翼把打算抱起她放在办公司内设地卧室里。
沈之介抱住时姜的手提了一半突然有人闯进来。
“介哥。”季彧人还没道声音先到了。
沈之介回头看他,脸上布满阴郁,恨不得下一秒就把季彧给活剐了。
季大少爷也是心比胆子大,一进门就看见沈之介抱着时姜,看不出来下一步的动作,内心瞬间慌了神,连连说道:“我等会再来,介哥你先忙!”
“站住,等会。”沈之介轻声说着,迈开长腿把时姜送到了里面的卧室,脱掉她的鞋,给她盖好被子,关上门,又慢悠悠地出来。
“什么事?”
“介哥,我还以为你们大白天要在办公室......”
沈之介一记眼神剜过来,季彧都怕他把自己吃了,连忙闭嘴,“哎哎哎我错了!”
“什么事?”沈之介端起桌子上的咖啡,喝了一口才问他。
“那个...上次嫂子在光海碰见赵墨的事你也应该知道了,那是她非得说要去度什么蜜月,让记者拍拍素材,然后我也被拎着去了。”
沈之介晃晃手里的咖啡杯,没说什么。
“我是被逼的,赵家时时刻刻都有人盯着我们,生怕我们被媒体扣上感情不和的帽子。”
“感情不和,不是事实?”沈之介觉得好笑,既然这桩婚事落成这个样子,当初何必把两个毫无关系和情感基础的人绑在一起,赵家和季家那两位也不知道脑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尽干一些吃力不讨好的事。
“赵墨她爸和我家那位肯定一早就商量好了,就差临门一脚,他们是利益共同体,一旦一方出错,对整个局面都不好,也难收拾僵局。赵家铁了心要卖女儿,以此维护家族企业形象,我爸也是个十足的利己主义者,他只在乎这场婚姻给季家涨了多少股票,拉来了多少资源,又赚了多少钱财。”
“季彧。”
“嗯?”
沈之介缓缓放下只剩一点的咖啡,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面,看着马上就要垂下的日落,还有这不计其数大大小小的建筑,有些已经闪着灯光,一点一点,将这个城市的夜晚覆上一层雾气,宽敞的马路上车来车往,两边的路灯因为交错的暗影不断闪烁着,无声无息。
良久,他背对着季彧,问他:“你当初...为什么会答应和赵家那位结婚?”
季彧改变原本半躺着的姿势,坐了起来,“圈里谁不知道我季彧是个浪荡子,他们眼里,我就是玩弄别人感情,玩腻了就踹到一边的混蛋。”
沈之介打断他:“可你不是。”
“我当然不是!”季彧情绪有些激动,“我实在是对那些生意往来没什么兴趣,如果当时在美国我能坚持自己的想法,也许我现在就不会在这,和一个自己不认识也不喜欢的人结婚了。”
沈之介突然想起小时候季彧和他在一块,手里总是拿着画笔,他喜欢画画,画任何东西,画现实中存在的,画现实中没有的,画他脑海里的,画他想象出来的。
后来他们一起在国外求学的时候,他也没放下手中的画笔。
季彧拿到巴黎美术学院的offer时,沈之介已经从普林斯顿大学顺利毕业,也已经开始创业,云盛就是那个时候创立起来的。
他开始自己的金融之旅,但是季彧却没能开始他的画画生涯。
时年,季氏遭遇严重的资金链危机,季家已经岌岌可危,但也不是没有回旋的余地。但是季彧的父亲借此威胁,恐吓,什么都做过了。
是季氏把季彧从纸里上的世界拉回现实,他得回去,去救他父亲的季氏。
后来他就成了众人口中的浪荡子,季氏转危为安之后,季彧的父亲曾经想让他试着掌管季氏,但是季彧不是笼子里的金丝雀,他不甘心被囚禁。
他是鹰,本该属于天空。
“你不会再画画了吗?”
“不画了。”
一时间两人无言,空气里都是静默。
“介哥,我过来就是给你和嫂子道个歉,那天我不在,也不知道赵墨干了什么说了什么,总之别跟她一般见识就行。”
“赵家还不至于。”
“那就行...那我...”季彧打算起身离开,却瞥见卧室门口只有一只头探了出来。
时姜趴在门边,听完了全部的对话。
“嫂子。”
沈之介听见季彧喊时姜便循声看去,时姜已经醒了,头发有些乱。
“怎么醒了?”他走过去,理了理时姜的头发,让它看上不那么乱糟糟的。
“睡不着,有些饿了。”时姜的嗓音有些沙哑,许是刚睡醒的原因。
“那等会一起去吃饭。”
听到沈之介难得一见的温柔嗓音,季彧已经习以为常了。
只是简单打个招呼,“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先走了。”
“季彧,”时姜叫住他,“一起吃个饭吧。”
季彧看看沈之介,男人面色平和,看着自己,像是默认。
“行。”季彧答应地很痛快。
三个人选了一个离公司很近的日料店,沈之介和时姜坐在一侧,季彧坐在对面。
两个京山的黄金贵公子陪着她一起吃饭,但是惹了路人的不少目光。
沈之介把菜单放到时姜面前,“不是饿了吗,看看想吃什么。”
时姜翻了翻菜单,点了三个套餐,一些刺身。
季彧看着沈之介帮时姜弄好调料和餐具,又给她倒了一杯水,还细心问她房间里的空调温度合不合适。
菜上齐了,沈之介也还在叮嘱时姜晚上不要吃太撑。
季彧看着沈之介为时姜忙前忙后,突然觉得,谁会想到这么一个在生意场上让对手闻风丧胆的人物,私下里竟然是一个啰啰嗦嗦,把女朋友当女儿养的恋爱脑。
他夹起一块刺身,喂进嘴里,感受着这条来自大海的金枪鱼身上独有的丝滑口感,若有所思。
“介哥,”两人同时看过来,季彧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道;“你们一定要好好在一起。”
时姜一笑,那表情就像在说,那是自然。
他看向沈之介,沈之介也在看着他,两个人的眼神都很晦涩,像是在进行一场交谈。
沈之介看向他的眼神全是筹谋和坚定,季彧好像听见他说,会的。
这样最好,季彧已经走上这一条路了,不能再让沈之介步他的后尘。
吃完饭,到公司楼下,沈之介把时姜挽着他的手牵在手里,把玩着她的手指,低头说,“猗猗,你先上去,在办公室等我。”
“好,你们聊。”
沈之介看着时姜进了公司大门,上了电梯,边上季彧缓缓道,“介哥,你真不打算让时姜知道秦熙文的存在?”
“她不需要知道。”沈之介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打火机。”
季彧将打火机递给他,自己也点燃一支,“万一她到时候不原谅你呢?”
沈之介抬头看着天上缺了一块的月亮,被云层遮盖,隔着宇宙的距离,还能发出夜晚的冷光,有生之年第一次觉得害怕。
“我不想让她碰见这些肮脏的事情。”沈之介沉默了一会,又说,“在我解决这件事情之前,我希望她不要知道。如果......如果她到时候真的没法原谅我。”
季彧看他,沈之介没再说话。
顺着他的目光抬头看,那轮缺失的月亮已经露出全部,飘忽的云层缓慢地移动着,离月亮越远,越是让人看不清形状和颜色。
许多东西沈之介不想再追究,他只想顺利地解决掉秦氏和沈家的问题,用成绩和实力让沈老爷子改变他固执己见的看法。
只要沈老爷子最先点头,沈父沈母就不会再说什么。
季彧算算和沈之介认识的年头,掰掰手指,“介哥,我们快认识二十多年了吧。”
沈之介想了一会,肯定地嗯了一声。
“要是真的到了那一天,我来当你的援军。”
沈之介没回答,轻笑了一声,季彧也笑着。
看着因为云层而不断变换着阴晴圆缺的月亮,回头看看沈之介和季彧的岁月,他们所经历的一切,就如这个月亮,阴晴圆缺,像极了他们相识的二十多年。
送走季彧,沈之介上了楼,时姜坐在他的办公椅上,在转圈自顾自地玩着。
沈之介拿起衣架上的外套,搭在时姜肩上,“走吧,回家。”
车里开了空调,所以时姜不觉得寒冷,看着车窗外因为天气,连说话都在哈气的人们,她才突然意识到,她好像从来都不觉得寒冷。
沈之介保护着她的一切,他是温暖的,所以他的爱也是温暖的。
“沈之介。”时姜喊他。
“嗯?”男人直视前方,专心地开着车。
“季彧...”
“你都听到了?”
“嗯,我从前只知道他原来是学画画的,可我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一段故事。”
“都过去了,他现在很好。”男人拍拍她的手,安慰着她。
“....可是他看上去并不幸福,也不快乐。他的快乐是表面的。”
沈之介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又听见她说,“如果一个人连自己的婚姻都决定不了,会很遗憾的,我以前只是觉得季彧和赵墨两个人只是单纯的各取所需,其实不是的,赵墨的父亲只是把她当作利益交换的工具,她不是无所谓的,她肯定是有自己想要的,只不过结果有些遗憾。而季彧,也并不是一个浪荡子,他也会很向往自己的生活吧。”
“猗猗,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都有可能会事与愿违...不能...”
“那我们呢?”时姜问道。
她从未觉得内心如此平静,连问出来的话都稍显随意。
沈之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里有太多复杂的情绪。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
一直到家,两个人也没有再多说一句话,时姜故意不去看他,只是因为今天听见季彧的事,有些难过。
这一夜,沈之介躺在床上,时姜背对着他。
他知道,她没睡着,因为他也是。
夜晚的光线昏暗,房间里只是透着一点点月亮射进来的光,让人看不清,只是时姜侧躺着的身体轮廓依稀可见。
彻夜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