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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说这是太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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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幽州,蔷薇始开,芬芳袭京都。
红、粉、白、绿将京都装扮一新,竟比那满城红绸还要喜庆。
薛府后宅内的蔷薇开的尤为美丽,雪白、粉红枝叶交错,结屏簇生,热闹喜人。
薛容早早就被母亲从被窝里挖出来梳妆打扮,穿着特制的大红嫁衣坐在妆镜前恹恹欲睡。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薛母手握玉梳一下一下为女儿梳头,口中念着吉祥话,认真虔诚。
这本是应请父母公婆健在,儿女齐全,夫妻和睦的全福人来行此礼。
可薛容是准太子妃,能配得上她现在身份的人里没有满足条件的,满足条件的又配不上身份,故而便省去了这个步骤。
现在不过是薛母心疼女儿,才亲自为女儿行梳头礼,总归她是念着女儿一万分好的,心诚则灵。
梳妆完毕,内务女官退出房间,留薛氏母女说些体己话。
看着女儿精致却仍带稚气的面庞,薛母心中酸涩,她的宝贝去年正月十五才刚刚及笄,现年不过十六岁,就要嫁为人妇了。
压下喉头的哽咽,拿出藏于袖中的点心,“饿坏了吧,吃点酸的一会儿坐轿子不容易晕。”
出嫁女结婚当日一般是不允许吃东西的,尤其是这皇室嫁娶,要是耽误了什么惹了圣怒是要掉脑袋的。
内务女官看的紧,薛容起床后连口水都没喝到,只用手帕蘸了清水轻轻润了嘴唇。
这会儿看见母亲手里的酸角糕,口水不受控制地分泌,“容儿最爱娘亲了!”
浅棕色的酸角糕酸甜可口,止渴生津,几块下肚她人都精神了几分。
母亲坐在她的对面,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似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入了口的酸角糕全数化为了甜,她主动拥住这个给予她生命的伟大女性,“女儿定会幸福顺遂。”
简单一句话却让薛母的烦闷愁绪一扫而空,她的姑娘向来说到做到。
门外的女官敲响门扉,“薛小姐,薛夫人,迎亲的人到了。”
凤冠霞帔,鼓乐彩舆。
按例女子在闺中待嫁时,太子同时应着蟒袍补服到皇太后、皇帝、皇后前行三跪九叩之礼,再率领迎亲队伍迎亲。
但自赐婚之日到如今,薛容都未曾听闻太子回京之事,难道是昨晚连夜赶回来的?
她心中疑惑,却未表露丝毫。
这里的皇室习俗,女子出嫁时无需盖红盖头,所以她可以看见府内的人,那些人也可以看见她。
社恐属性作用下,她内心极度恐慌和紧张,但是面上却是极度平静与安宁,因为这特殊的场合和身份,甚至还挂着得体的笑。
只有手中汗湿的红绸能窥见她一二分的内心。
不得不说不愧是皇室婚礼,不曾想这个她住了十多年的清雅宅院还能被装点得如此富丽堂皇。
喜庆的场景没问题,就是气氛有些诡异,这些人的表情是不是不太对劲?
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原因,而这个原因差点让她维持不住面上的淡定。
“参见太子妃!”
一名身穿银色盔甲的军士高声见礼。
而他的双手捧着一个雕花红木剑匣,里面铺有金黄色的内衬。
一柄银色宝剑,剑柄处系了一朵红花。
“太子殿下驻守西北,护卫大齐,无法亲临,此乃太子殿下随身佩剑,代太子与太子妃完婚。”
薛容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只不过眼中却是一片茫然。
视线落在剑柄处的红花,随身佩剑?代太子?这是太子?!
茫然的视线飘忽不定,扫到了军士身后手托拂尘的花公公。
看来皇上是知道这事的。
花公公眼中闪过同情,但更多的却是警告。
这婚结也是结,不结也得结。
皇家的颜面不能丢。
她知道,她明白。
稳稳地坐进八台彩轿,鼓乐声起,宝剑开道,彩轿载着薛容走过朱雀大道,一路进入紫禁城。
“太子妃不必下轿。”花公公侍立轿边。
薛容懂了,这是皇帝特许的特权,算是补偿?毕竟就连皇室宗亲也得在宫外下轿后步行入内。
轿夫步伐稳健,她并没有感觉到什么颠簸,一路上除了轿辇偶尔发出的吱嘎声再无其他声音。
一时之间她竟分辨不出是这个高墙之内安静还是刚刚路过的朱雀大道更安静。
也许她该庆幸这轿厢做的足够好,帮她挡住了外面所有的视线,亦或许她该庆幸她嫁入的是皇家,那些视线不敢太张扬。
轿辇一路行至东宫,这是太子在宫中的住处,即使太子一天也没有住过。
观礼的宾客已经落座,在她下轿后,宫人尖细的声音传遍宫中。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乌泱泱跪了一片。
明黄衣角在薛容眼角余光中一闪而过。
“平身。”
“谢皇上。”
婚礼继续。
“一拜天地……”礼部的司仪主持拜堂仪式。
堂中新人一静一动,宝剑含光,倒映出对面红色礼服女子的一举一动。
“……礼成。”
……
……
太子大婚,普天同庆。
薛府嫁女,天下笑柄。
没人敢指责皇家的不是,但不妨碍他们暗讽薛家的委曲求全。
只可惜,不管是薛父薛母还是新晋太子妃薛容都闭门谢客,没给那些人当面说酸话的机会。
李星渊身为皇子时,十二岁便出宫建府,十五岁被封为太子,这府邸自然也是重新翻修直接改为太子府。
这么些年,这座府邸终于迎来了它的女主人。
“参见太子妃。”
太子府里的佣人不多,管家姓杨,是太子生母元皇后身边的老人,自太子出生后就被指派到太子身边伺候。
其子杨凯也随太子一同去了西北,四年未归。
其妻秦嬷嬷原是元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后来嫁给杨管家后,在太子府负责管理后宅一应事务。
整个太子府统共也才十六个下人,其中八成还都是男子,女人都是年纪比较大的嬷嬷婆子,一个年轻貌美的丫鬟都没有。
倒也能理解,李星渊十五岁被封了太子就马不停蹄地出了京都去了西北,这太子府还是他已经在战场上杀敌之后才翻修完成的。
太子不在京中,太子府成了没有主人家的空壳,元皇后又早逝,没了母族支撑和牵制,那些有心人就算是想要往李星渊身边塞人都找不到机会。
人少好啊。
薛容面无表情地坐在上方,下面的仆从规规矩矩地站得笔直。
杨管家和秦嬷嬷分立两侧,已经介绍完太子府里的大小事宜。
人少好啊。
她再次感叹。人少事情就少。
听了一遍两个老人的汇报,她也初步摸清了这个太子府的情况。
除开这一座府邸,还有十间铺子,都在不错的地段,两间郊外的庄子,一处皇庄,有五百亩田地,一处私庄,二十亩田地。
听上去家大业大?
查完账本并实地考察后,薛容面无表情地推翻了之前的推论。
这个太子府啊!那就是一个字——穷!
并且不是一般的穷,是已经要穷的揭不开锅了!
先说十间铺子,是,都位于城中主路上或重点场所附近。
比如朱雀大道、长安街等主路或繁华街道上,又比如弘哲书院附近。
经营的有金银玉器、珠宝首饰等富贵奢侈品,或文房四宝、书画典籍、茶叶茶具等文雅物件。
可是这些东西不仅太子府在经营,其他人也在做这些买卖,而且做的还比太子府的好!
这十间铺子用门可罗雀来形容一点不为过,仔细一查账本甚至有连续亏损的情况。
再说两间郊外的庄子。
皇庄有专人管理,倒是不好不坏,因为太子常年不在京中,庄子上的人干活也不算尽心,勉强不出错而已。
就这样太子府的大半花销都还要靠它那点盈余来支撑呢。
另一处的私庄基本处于半荒废的状态,庄头带头不作为,甚至还借着太子的名头胡作非为!
薛容果断出手,该罚罚该抓抓该辞退的辞退,也算是小小的立了个威。
太子府的窘迫和拮据远超其想象,她必须尽快想出办法解决目前的困境。
她的嫁妆不少,不说前期诸位大人送的“贺礼”,就是后来皇帝添补的也不少,但这也不能全填了太子府的窟窿。
其实太子府真的没钱吗?倒不尽然。
铺子、庄子、田地、库房里的稀世珍宝,哪样不值钱?只不过都不是真金白银的现金而已。
太子府的现银呢?
“都送去西北前线添补军饷了。”杨管家如是说到。
手腕一顿,笔尖的墨汁渗透纸张,留下一个重重黑黑的墨点。
薛容姿势不变,也没有换张干净的纸的打算,在墨点下方继续书写,“知道了。”
纸墨也是要钱的,不能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