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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赔了夫人又折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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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的人浩浩荡荡地来,又浩浩荡荡地走。
送走花公公,薛府一家三口坐在客厅相顾无言。
案桌上的圣旨安安静静,却有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仅仅是摆在那里,就让三人感觉被煌煌天威压的喘不过气。
薛家成了皇权制衡中的牺牲品。
薛父眉头紧锁,面容惆怅,薛母绞着手帕,眸含水光,满目担忧。
薛容看着这般为她着想的父母心中滚烫,这里不是现代,很多事情身不由己,她早有心理准备。
她只是一个小小的穿越者,很有自知之明,只凭一腔热血无法撼动这千百年来的皇权制度。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无法改变,那就适应,合理利用其中的规则保护自己保护家人,若有机会,她也愿做那个先行者,不过当下还是先求自保。
思绪明朗,灵台清明,呼出一口浊气,她起身先是抱住母亲,轻抚母亲的后背,低声宽慰。
“母亲不必担忧,这是女儿的福分,等女儿成了太子妃,身份尊贵,以后锦衣玉食,是享福去呢。”
“而您就是太子妃的母亲,也跟着女儿享清福。有什么好吃的好看的好玩的,女儿都给您送过来。”
女儿轻快的声音让薛母心中酸涩又熨帖,倒是冲淡了不少忧心和愁绪。
“说的什么胡话,凭白叫人笑话我贪那一口似的。”
哄好了母亲,薛容又扑进薛父怀里,甜甜一笑,“女儿嫁人了也是爹爹的宝贝,以后可是要靠着爹爹撑腰的。”
女儿自从十岁之后就没再如同小儿一般和他撒娇了,薛父眉头舒展,一心只想有番大作为,让女儿的腰板挺直。
客厅中传来一家三口的欢声笑语,也让薛府里的下人松了口气,他们都是指望着主人家好,这样他们才能有个安稳日子。
薛府恢复往日的宁静,闭门谢客。
薛容宅在家里跟着宫里来的教习嬷嬷学习宫中礼仪。
既来之,则安之。
也许太子根本就不想和她成亲呢?
……
……
“逆子!”
御书房里,奏折散落一地,翻卷的雪白竹纸似乱麻绞成一团,唯有一封奏折即使掉落在地,内里的雪白也拱起一抹坚韧的弧度,白纸黑字,似压不弯的脊梁,磨不灭的锐气。
【拒婚】
这是太子李星源的折子,明目张胆的抗旨。
随后罗列了战乱未平、蛮夷未除、未敢耽误女子终身等理由,最后又附上近期的捷报。
先兵后礼。
……
……
御书房内发生的事情就止于御书房,外面没有一点风声。
“诶,薛大人,好巧哇,城南新开了一家戏楼,据说是请了南边的名角,我在那订了雅座,薛大人可愿赏个脸一起?”
“诶,赵大人,这就是你的不是了,薛大人现在可是太子岳父,哪能和我们一样往哪市井小楼里钻?”
赵大人一拍脑门儿,连连称是,又是抱歉又是要另订一个高大有排面的酒楼。
薛和站在一旁一句话也插不上,这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扮白脸,瞧着倒是比那什么城南的戏楼名角还有意思。
两人叽咕了半天,说的口干舌燥,似乎一起去吃饭喝酒已成定局。
这时候,薛和才施施然开口:“多谢两位大人好意,那城南的名角在下也听说了,吴言侬语,软糯婉转,值得一听。”
“城北的福源楼富丽堂皇,据说一道招牌金鱼戏莲更是人间美味,啧啧啧,值得一尝。”
赵大人和李大人皆是一愣,这人怎么还顺杆子往上爬呢?不是应该谦虚一下,再推辞一下,最后才是盛情难却地接受吗?
还是李大人反应快,哈哈一笑,“薛大人果然是爽快……”
一个“人”字刚冒出个音儿就被薛和接下来的话给堵了回去。
“不过正如李大人所说,在下今时不同往日,承蒙圣上厚爱,看得上小女,进而赐婚,在下为人父自然是要以身作则,言传身教,恐是要辜负两位的好意了?”
?啥意思?作什么则?传什么教?那你之前说的值得一听值得一尝都是屁话?
赵大人和李大人面面相觑,没搞明白这个薛和葫芦里边卖的什么药。
薛和正了正神色,“圣上英明神武……”
一篇两百字的彩虹屁脱口而出,说的两位大人一愣一愣的。
大意就是自家那不成器的女儿得皇帝抬爱,看中了才情才赐婚给太子,他这个做父亲的也不敢懈怠,子不教父之过,所以只能继续用功读书,给女儿做榜样,那什么听戏啊喝酒啊,以后都没时间去了。
薛府闭门谢客,只有男主人薛和仍旧按时去工部点卯上班,越是这种时候他越是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不能被人抓住把柄,多的是人想要这个太子岳父的身份,参他一本丢了身份事小,被迁怒惩治了事大。
故而一有人上前套近乎攀关系,他就装听不懂,一顿称赞圣上英明,感谢圣上抬爱云云。
其他人还不能说个不字,只能暗地里骂他老狐狸,狐假虎威。
这事儿后来传到了皇帝耳朵里,得了一句攀龙附凤。
不过这话却是笑着说的,花公公一瞧圣上龙颜大悦,就知其很是满意薛和的“攀龙附凤”。
而后的一件事更是让皇帝对薛家愈加满意。
这起因还是赐婚。
薛府虽是闭门谢客,可却丝毫没有打消有些人的想法和热情。
拜帖和邀约如同雪花一样纷至沓来,装了一箩筐。
与帖子一同送来的还有各种金银财宝、古籍书画等。
有意思的是,那些拜帖和邀约薛府全部回绝了,但是那些“礼物”却是全单招收。
各家各府的人懂了,明面上的走动薛府是一概不接的,但是这暗地里的小情小礼……
故而往薛府送礼的越来越多,而薛府来者不拒。
“这个户部果然富得流油,爹爹您瞧瞧,这个户部员外郎和您一样的同级官职可这两天送来的金银都够您三年的俸禄了,这还是没算上其他的珍宝。”
薛容这会儿正伏在案桌上奋笔疾书,仔细一看原来是在记礼单。
就见上面那一条条一列列正是这段时间收的礼的具体情况,哪府哪家在什么时间送了什么礼,数目是多少等,竟已经记了厚厚的一本!
……
……
御书房。
花公公给皇帝沏了太医院特制的安神静心茶,茶盏摆在皇帝趁手又不至于容易打翻的地方。
眼角余光扫到御案上泾渭分明的三摞奏折。
一摞高高叠起,是御史弹劾的折子;一摞只有两本,一本薄一本厚。
最后一边是一个完全与另两边不同的折子,皇帝的暗卫递上来的。
“这倒是巧了,赶一块儿送上来。”
平淡无波的语气却让花公公后背起了一层冷汗,根据他多年伺候的经验判断——皇帝生气了。
皇帝先是翻看起那高高一摞的弹劾折子,翻阅的速度从慢到快,到后面几乎是扫一眼就放到了一边。
这种情况多半是这些折子弹劾的都是同一个人或事。
这种多人一起弹劾某个人的情况实属平常,朝廷之中拉帮结派的不在少数。
一摞十几封折子看完后,皇帝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他没看中间那两封折子,而是打开了暗卫的密函,表情愈发神秘莫测。
放下密函,他没有马上打开中间那两封奏折,转而端起茶盏将安神茶一饮而尽。
空了的茶盏与木制托盘轻磕出清脆的响儿,花公公无法再通过茶汤的镜面倒影暗自观察皇帝的表情。
收起隐晦的视线,垂首盯着脚尖,竖起耳朵,捕捉上头细微的响动。
“哧。”
一声轻笑让精神紧绷的花公公一懵。
随后便是一阵爽朗笑声,声音直传到御书房外,不消半个时辰,各方势力便收到消息。
龙颜大悦。
又是龙颜大悦?难道是怒极反笑?
聚集在户部员外郎李明府上的众朝臣丈二摸不着头脑。
他们一起弹劾薛和,自然做好随时被圣上召见的准备。
事情起初也如他们所预料的那样,圣上大怒,故而众人将腹稿过了一遍又一遍,以便一会儿能在御书房对答如流。
不过他们左等右等也不见宦官传唤,反而得了这么个摸不着头脑的消息。
“诸位大人莫慌,近来西北大捷,说不定圣上是收到了那边的捷报,再等等,再等等。”
果然,不一会儿就有下人来报,工部员外郎薛和被急召进宫。
此时这府里的十几位大人齐齐松了口气,暗道果然,相视一笑后各自回家去等着召见。
可是直到月上中天,他们也没有接到传召圣旨或口谕,故而一个个忐忑不安,许多人一夜未眠。
好不容易熬到了第二天早朝,在金銮殿外一碰头,好家伙,个个眼底乌青,无精打采。
“俺就说那些个文官一副短命鬼的相,你看看,俺哪里说错了。”
文武之争由来已久,这文官武将互相看不上眼,撞上总要互相酸唧几句,不过武将们嘴笨,总也说不过文官。
这个蒙大牛蒙统领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莽夫”,有一身好功夫,却是大字不识一个,情商更是没有,嘴里吐出的直白粗鄙之语总是气得文臣心梗。
这会儿一句话差点没让几位文臣大人吐出一口老血。
更让他们堵心的还是后面金銮殿里皇帝亲自提了薛和官职。
薛和那厮竟然将这段时间收的礼金礼品清点列单呈到了御前!还写了一封声泪俱下的奏折!
先是表忠心、称赞圣上仁厚礼贤、感恩圣上等,后暗戳戳哭诉近日被各方势力骚扰的惶恐与不安,只能与其虚与委蛇收下这些东西。
最后将礼单呈上,请教皇帝如何处置这些东西。
皇帝打开礼单,整齐漂亮的簪花小楷映入眼帘,清晰明了,竟是比暗卫递上来的密函还清楚。
故而薛和不仅没有被降罪,反而被提了工部侍郎,升了两级,从六品直升正四品!
那些礼金礼品皇帝也让其心安理得的全部收下,就当是文武百官给薛家小姐的一点点小小贺礼。
皇帝直接快刀斩乱麻地处理了这事,在花公公“有事启奏,无事退朝”的尖细嗓音中溜之大吉,根本不给底下的朝臣表演什么撞柱死谏的机会!
……
……
送礼风波告一段落,春去秋来又是一年。
大齐朝十四年,五月二十一,宜嫁娶。
薛府出嫁,太子大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