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即若离》长久雨

37、第三十七章

　　这个时候还未入夏，海水还是冷的。
　　李夜泊顾及季温淋过大暴雨还没完全好透的身体。
　　季温侧头对他说没事的，李夜泊，你看我能跑能跳的，绝对不会再生病，然后一头钻进海里。
　　一早就想要给李夜泊展示一下自己的游泳技术，季温在水里随意摆动身体，间歇还回头望了眼李夜泊，然后越游越远。
　　李夜泊站在岸边盯着季温在海里晃动的腿，直到看不清，然后跟着跳进海里。
　　小的时候，李夜泊就觉得这片海很大，一眼望不到头，某个他记不清具体是哪一天的傍晚，他来这里游过泳，想试一试自己能游多远，不过只游了一会他就掉头游回来了，那时候天都黑了，月光照不到海里，夜晚的海水将他包裹，他有一种感觉，觉得再往前游自己就游不回来了。
　　刚刚他又产生了那种感觉，在沙滩上看着季温钻进海里越有越远，他莫名觉得，季温很有可能会一直游，直到游不动。
　　不知道离岸多少米，李夜泊游到季温旁边，然后跟着他一起往前游。
　　海水浮动着，阳光投射到海面上的光碎碎地闪，季温像条鱼儿一样绕着李夜泊游了几圈，然后浮出水面，那一点碎光从海面上晃到季温的脸上，季温微眯了一下眼，在李夜泊从水里冒出头的时候瞬间用手揽住他的脖子，把脸贴了过去。
　　一个带着海水味道的吻。
　　这个吻几乎是毫无章法，季温十分焦躁，似乎在寻找什么却不得要领，几乎要咬破李夜泊的嘴唇，李夜泊把季温灵动的作怪的舌含住，迎接更深的契合。
　　直到快要窒息。
　　季温离开李夜泊的唇，跟着李夜泊往岸边游去。

　　上岸之后季温走到潮水推不到的地方，把脚陷进沙子里，然后拧了拧衣摆，衣服黏糊糊的粘在身上很不舒服，季温索性直接脱了短袖把入水前放在沙滩上的套头卫衣捡起来套在身上。
　　李夜泊看着季温在自己面前把短袖脱掉又把卫衣套上，细小的沙粒掉到季温的锁骨上，李夜泊抬手，先把季温额前还在滴水的发撩到后面，又很用力地抹了下季温的锁骨，沙子在手指的碾压下沿着皮肤划过，锁骨的位置很快泛起了红。
　　此刻才突然觉得有点冷，季温打了个颤，在李夜泊还没来得及收回手之前钻进李夜泊怀里，像入海前的动作一样，快速又灵活。
　　季温的下巴抵着李夜泊的肩膀好一会，还是觉得冷，又把头往下缩，埋进李夜泊的胸膛，锁骨上的沙粒一部分粘到李夜泊的衣服上，李夜泊顺了顺季温的背，把季温搂紧了。
　　兴奋褪去之后，疲惫涌上全身，季温突然觉得好累，用手拍了拍李夜泊环住自己的手，对李夜泊说搂紧一点，我好想睡一觉。
　　然后李夜泊就用了点力气把季温搂得更紧，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
　　就这么抱着好一会，已经够季温睡个短觉了，李夜泊不知道季温有没有睡着，但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慢慢放松，然后他更紧的箍住季温的腰。
　　腿快要发麻的时候，季温在他怀里动了动，然后仰起头，带着点恣意张扬的笑问李夜泊:“我游得怎么样?”
　　“很厉害”李夜泊低头看季温的眼睛，和他对着视线。
　　“你游得也不错”
　　季温的手指捏着李夜泊湿掉的上衣搓了搓，又低头小声嘀咕了一句“不过李夜泊，你刚刚是不是在担心我”
　　两个人挨得近，李夜泊听到季温嘀咕的声音，垂着眼没有说话。
　　又这么抱着过了一会，季温松开环着李夜泊的手，边往前走边对李夜泊说这里的海还是挺凉的，想要夏天最热的时候再来游一次试试，到时候你游累了我拽着你，我游累了你拽着我，在海里游个不停，直到变成两条鱼，好吗?
　　李夜泊看着沙滩上季温的脚印，在点头说好之前他突然问季温:“你想过死吗?”
　　季温顿了那么一两秒，转过身去看李夜泊。
　　李夜泊站在沙滩上，背后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此时此刻季温第一次觉得李夜泊的眼睛不完全是亮的，望着李夜泊的眼睛，季温觉得那双眼睛里的水都变成了雾，灰茫茫地看不清也捉不到，季温莫名的心慌，随后感觉心脏有一点胀痛。
　　“在疲惫麻木又什么都感知不到的情况下，人一旦没什么留恋就会想要死亡”
　　“遇到你之前，其实我有想过。妈妈去世之后的一段时间，突然就不知道该怎么活了，觉得活着就那样，死了也没什么区别，但最后这个想法又从我脑袋里消失了，闭上眼睛的时候想起了妈妈临终前对我说要好好活着，于是就想着活下去试试看”
　　“所以，你呢?”李夜泊把眼睛垂下，第一次不想直视季温的眼睛。
　　季温看见李夜泊把头低下去，声音很轻地喊了一声“李夜泊”
　　声音落地两秒钟后，李夜泊抬起头看着季温，接着上句没问完的话，缓而沉地问季温:“你有留恋吗?”
　　季温此刻突然觉得李夜泊很脆弱，他从没有过这样的想法，他总是认为李夜泊是最厉害的，最靠谱的，神佛都实现不了的事李夜泊也可以做到。
　　但不是的，李夜泊是人，人不是完美的。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对待李夜泊是残忍的，他总是自顾自的以为离开就好了，但离开真的会好吗?李夜泊在乎他，所以在他一声不响悄无声息的离开之后，李夜泊会焦躁，会担心，会不安。
　　他很沮丧自己今天才发现这一点，但此时发现应该不算太晚。
　　他想他可能找到要找的东西了，在李夜泊的帮助之下。
　　天边飘来几片云，在把太阳盖住之前，季温一步一步走到李夜泊面前，抬手抱住了他。
　　季温把嘴巴凑到李夜泊的耳边，先回答了前面的问题，又回答后一个问题:“没有想过死，你是唯一的留恋”
　　李夜泊揽住季温的腰，很用力的把季温的腰箍紧，然后发出一种类似满足的叹息，所有负面情绪似乎都在缓缓退散，一直悬在半空中的东西似乎停在了手心里，李夜泊感到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