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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玉佩不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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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源县的县衙位于天顺大街岔路口,灰瓦白墙,斗拱交错,金钉黑漆的大门巍然耸立着两尊镇门石狮,气势逼人。
县衙周边店铺林立,贩夫走卒,引车卖浆者络绎不绝,卖力的吆喝声从街头传到街尾,属于启源最繁华的地段。
虞欢和沈意以及百奇一行人回到县衙,因新任知县还未上任,几人便准备将孟余堂诡异自爆一事先上报县尉。
谁知方才步入县衙,便有皂隶上前来禀报,王阿婆案子已经审结,嫌犯已经收押入狱。
孟余堂突然自爆一事本就诡异无比,金玉堂背后倚仗的还是高家,徒劳无功不说,还平白惹了一身骚。
位任三班统领的百奇脸色异常阴沉,此刻听到王阿婆案子早已经审结,连嫌犯都被捕入狱,在皂隶的审问下已经招供,便是傻子此刻也知自己中了计,阴沉的脸顿时拉得比马脸还长。
其实也不怪百奇大意,早前他靠这一番操作,抢了沈意好些功劳,如今不过是寻常入室抢劫案,不靠沈意他们两个,他要查清此事只需费上一番功夫便可,又听闻新任知县乃是内阁首辅云瀚儒云大人家的二公子,他有意在新任知县走马上任时做出些名堂来,便心急了些,却不想居然是中了虞欢的计,平白惹出这么大个麻烦事出来。
沈意一瞧见百奇变幻莫测,苦不堪言的表情,顿时乐不可支,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刺激刺激他,却被虞欢一把给拽了出去。
二人走出县衙大门,街上行人熙熙攘攘,启源人好茶,点一壶茶,一碟点心果子,三两好友聚在一起能喝一下午。
不远处的茶铺里已坐满了人,二人选了个临街的位置,要了一壶上好的碧螺春和一碟酥脆可口的松酿卷酥并一碟樱桃煎。
虽然案子已经结了,但沈意依旧是一头雾水,一坐下来便迫不及待问道:“阿欢,你说王阿婆到底是怎么死的?”
此时已近晌午,高悬的太阳带出些微热意,忙活了大半天,虞欢一口气灌了两碗茶,豪迈的抬起袖子抹了抹嘴,这才缓缓道:“王阿婆不是吓死的,也不是被倒春寒冻死的,她是被活活气死的!”
“啊?”沈意斟茶动作一顿,张大的嘴活像吞了个鸡蛋:“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王阿婆面部表情和四肢扭曲变形,瞳孔散大,眼球出血,这是脑部出血的明显症状。”虞欢叹了一口气,神情中不由得带了几分怜悯:“王阿婆寡居多年,唯一的儿媳又改嫁了,身边连个照料的人都没有,只有一条老狗与她相依为命。老狗虽是畜牲,却也陪伴她多年,阿婆一直把它当成狗儿子在照料,也算是一种心里寄托,却没想到家里潜入了贼人,虐杀了它逼迫阿婆交出玉佩,阿婆气急攻心,血气上涌,导致脑部出血晕倒在地,若是及早发现,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只可惜她寡居多年,身边连个照料的人都没有,直到死僵了才被人发现,也是个可怜人!”
沈意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也跟着一阵感慨:“我听说王阿婆的几个街坊凑了点钱给她买了口棺材,又请了大师做法,明日便要下葬,好让她老人家入土为安。生前孤苦度日,只盼她死后能与丈夫、儿子在黄泉下好好团聚,来生投个好胎。
沈意提议道:“要不明日咱们也去看看她吧?”
消除死者亡念的最后一个环节便是去死者坟前上香祭拜,沈意这话一下说到虞欢心坎上了,她立刻道:“也好,咱们买些香烛纸钱、花圈去,送阿婆最后一程。”
“对了,那你怎么知道是巡防营里的人干的?”沈意好奇道。
捏着茶盏的手紧了紧,虞欢当然不可能告诉他,她看到了王阿婆临死前最后看到的景象,从而锁定了凶手属于巡防营,只能转移他的视线:“自然是从那条被虐杀的老狗身上看出来的。”
“贼人手段十分残忍,直接将狗腹给划开了。但是寻常人杀鸡杀狗一般都是从颈部自上往下划,顺着肌肉纹理切,而凶手则是从下往上划,导致狗腹肌肉纤维呈明显倒切状,说明贼人是个左撇子,惯用左手。”
“而王阿婆死时正值夜半,贼人潜入屋里,老狗既不叫也不唤,说明它认得贼人,并且还吃了贼人掺了迷药的东西。”自从岐王继位后,为了拱卫皇朝,便取消了夜市,虞欢不疾不徐道:“因此一个半夜既能在大街上随意走动,还不引人察觉之人,只有巡防营里的士兵能够做到,想要找到一个左撇子,又是巡防营的人,又是王阿婆和老狗都认识的人,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吗?”
还有一点虞欢没有说,那就是贼人黑布蒙面,既然选择蒙面潜入,便说明阿婆认识他,而且男人的虎口处有厚茧,手中匕首乃是巡防营士兵标配的障身御敌的8寸障刀。
二人又闲聊了几番,快要喝完一壶茶时,便见一个穿着捕快服饰,格外瘦小稚嫩的身影欢欣鼓舞的朝二人扑了过来,很快那人来到二人跟前喜鹊似的叫唤道:“捕头捕头,你交给我的事我都办好了!”
“知道了知道了。”沈意耳朵都快被他给震聋了,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小麻雀,你干的不错,来,小爷请你喝茶!”
沈意亲自给他倒了一盏茶,小麻雀把头摇得拨浪鼓似的,又从怀里掏出了二两银子嘿嘿笑着递给沈意,眉眼间颇有些小骄傲:“捕头,这是你给的钱,我一分都没花!”
沈意诧异道:“没花?那你怎么把巡防营的人给骗过来的?”
“没、没骗。”小麻雀一紧张就结巴,断断续续道:“我去、去的时候,他刚好被人给打晕了,我便喊、喊了几个乞丐兄弟把他给抬回了县衙。”
“你的意思是说,有人在你之前找过他?”虞欢立刻警惕道。
小麻雀愣了一下,反应了好一会儿才道:“好像是、是吧。”
沈意问他:“那块被抢的玉佩呢?”
说起玉佩,小麻雀顿时泄了气,将头深深埋入胸口,一副自责不已的模样道:“玉佩不见了。”
说完扑通一下直挺挺地跪了下去,歪歪扭扭的双手抱拳请罪道:是小麻雀办事不力,还请捕头责罚!”
“我罚你做什么!”沈意摆了摆手道:“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你是不知道,方才百奇看到我们不声不响就把案子给破了,还把他耍得团团转,那脸色臭的都快赶上陈年老锅底了,不就是一个玉佩嘛,不妨事。”
沈意虽然是快班捕头,但是手里的人大多都是百奇的心腹,平时并不听他指挥,只有一个小麻雀,是他从死人堆里扒拉出来的,无父无母,在沈府里好生养了一个月才终于捡回了一条命。
谁知康复之后死活赖着他,要做他的跟班,正好他手下无人可用,便对老父亲软磨硬泡,将小麻雀给收入衙门里,成了一名带刀小捕快。
沈意原本还想把虞欢也收到衙门里,到时候他们二人一同携手探案,夫妻双双把案破,一个仵作验尸,一个追踪查案,便是天下无敌了,想想都是美事。
只可惜衙门里不能有女捕快,他爹又是个老顽固,死活不同意,此事也只能不了了之了。
沈意正兀自幻想了个飞花漫天,心头一阵血热,悄悄朝虞欢瞥了过去,却见心上人眉头紧锁,一脸沉思。
春日和煦的阳光斜照在她桃花般的面容上,将她周身笼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极黑的头发,极白的肌肤,如朝露般清透明净的眼眸中星光点点,芳华灼眼,让人不敢直视。
沈意不自觉被那眸中星光所吸引,一时竟移不开目光,只觉目眩神迷,心跳一下就加快了。
见二人都陷入了沉默,小麻雀心下有些惴惴,越发不安起来。
沈意回过神后,脸颊一热,见到小麻雀一副要磕头请罪的模样,直接拽着他的衣领将他一把给提了起来:“好好的跪什么跪,男儿膝下有黄金,只能跪天跪地跪父母,你跪我做什么,小爷我还没死呢!”
小麻雀心中满怀歉意,又觉得沈意的话格外熨帖,心头暖融融的,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低声道:“捕头,还是第一次有人跟我说这样的话呢,我们乞丐命贱,讨饭时若是不小心遇上一个脾气坏的,平白无故便是一顿好打,身上的皮子没一块是好的,如今跟了捕头您,吃喝不愁不说,还有了正经身份,捕头的大恩大德,小麻雀此生定以命相报,在所不辞!”
眼看着小麻雀又要跪下去,沈意一把拦住他,二人又说了一番话,沈意便将他给打发了。
待小麻雀揣着二两银子跟揣着十万两银票似的一蹦三尺高,兴高采烈的走了之后,沈意回头,便瞧见虞欢还在凝眉深思,不由问道:“阿欢,你在想什么?”
虞欢迟疑道:“你说那块玉佩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竟引得这么多人争相来抢?”
沈意想得很开:“不管那玉佩背后有什么干系,那都不是我们这个层面该管的事情,我们只需要把案子给破了,还阿婆一个公道便是。”
二人在茶铺里一坐便是一个时辰,渐渐地夕阳穿云破空洒落遍地金霞,家家户户升起炊烟袅袅,再过不久便是宵禁,周边商贩小摊已经开始陆陆续续收拾摊子回家了。
二人喝饱吃足正要离开,便见一辆华贵的马车驰骋在顺天大街上,马车金漆雕饰,车身特意做了镂空浮雕,线条流畅漂亮,车顶采用八角攒尖设计,檐角挂了环形玉坠,下垂宝蓝色流苏,随着马车的走动轻轻摇晃。
马车辘辘行来,掠过一家家商贩店铺,迎着无尽的夕阳余晖,径直往城外去。
马车越过茶铺时,有风袭来,石青色的帘子被微风卷起,露出马车上的些微光景,如玉一般温润高华的侧颜一闪而过。
惊鸿一瞥,却看得并不仔细,虞欢奇道:“这是谁家的公子,好大的排场,以前怎么从未见过?”
“不知道啊,也许是路过吧。”沈意漫不经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