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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潮起 哥,我想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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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渔快速抱住她,这才意识到她的体温异常地高,“你发烧了”他语气凝重,快速抱她上岸,胡安很累,又很困,迷迷糊糊地,无力地靠在他的胸膛,他的胸膛很坚实,没有外衣的阻隔,她可以很清晰地听到他的心跳,十分陌生却并不突兀,这一刻,胡安感受到了阔别已久的安心,她放任自己交付全部的重心,有人依靠的感觉,真好。她想这或许是一场梦,她想让这场梦久一点再久一点。
到了岸边,李渔轻轻把胡安移到自己的背上,让她的胳膊环住他的脖子,“乖,抱住我,我们去医院”他知道附近有一家医院,但是他们在沙滩南边,南边的路被正在布置中的文化集市外围封住了,他们需要走到北边才能打到车。胡安听话地环住他的脖子,将头靠在他的颈肩,可是听他说去医院,又紧了紧自己的手臂,用力地摇了摇头,低声在他耳边说“回家”,只是,现在的她根本没什么力气,回家两个字,与其说是话语,不如说是带着某种方向性的气声,李渔顿了顿,“好,不去医院”,他捡起地上的衣服和她的包,在她的包里找到了房卡,他们住的是同一家酒店,只是楼层不同,“我们回酒店”,李渔大幅度地弯着腰,以防胡安一不小心松了手摔下去,“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电话铃响起,是胡安的手机,李渔从她的包里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hr李薇”,他接听“你好”,“诶,你好,请问这是胡安的手机么?”电话里传来女生疑惑问询的声音,“是,她现在在不太方便接电话,有什么事,我可以帮您转达”“啊,我们的沙滩烧烤要开始了,就在沙滩中部,麻烦通知安安尽快过来哈”“抱歉,她现在不太舒服,不能参加了”“啊,没什么事吧”“没事,等她好一些我让她回给您”“冒昧问一下,您是?”“我是她哥哥”“哦哦,好的”挂了电话,李渔继续往前走走,路过沙滩中部烧烤摊,她的同事们在尽情地说着笑着享受着海风。耳边传来她轻声的话语“你不是,我哥哥”,李渔停下,侧头,语气温柔带着某种引诱,“那我是谁?”“你是圆圆”,李渔迈开步子,带着笑。
到了酒店大堂,李渔跟前台拿了两瓶矿泉水,又让前台帮忙买下退烧药,上了楼,李渔不知道胡安是一个人住还是和同事合住,他敲了敲房门,没有人应,于是用房卡刷开房门,里面一片漆黑,李渔插好房卡,打开灯,走进去,地上是打开的行李箱,里面的衣物有些凌乱,桌上是热水壶,热水壶旁边是一只印着巴斯光年的马克杯。房间里是两张单人床,他轻轻把她放到离门口较近的床上,胡安顺势调整姿势,蜷着身子。李渔快速用热水壶烧上一瓶水,然后去卫生间找到找到毛巾,打开花洒调好水温,把一条毛巾打湿,然后拧干,再把另一条干毛巾一起拿出来,他抬起她的上半身,床单已经被衣服上的水浸湿一片,他在她的身后,让她靠着他,拉起她的T-shirt长裙往上“乖,抬手,把湿衣服脱掉”,她无力地配合着,当然效果也只是在他抬起她的胳膊时没有遇到什么阻力,脱掉外衣,他抱她挪到旁边干的地方躺下,接着用温水打湿的毛巾擦拭她的四肢,胡安闭着眼,呼吸急促,灼热的气息偶尔喷在他的手臂,激起丝丝热流,他仔细轻柔地用热毛巾擦过她的身体,又用干毛巾再擦一遍,然后是她的头发,接着他在地上的行李箱中找到了她的睡衣,又去卫生间拿了一条干浴巾,叫她,“蕊蕊,先把泳衣换了,把身体擦干,我去走廊等你换好再进来”,他把自己的衬衣套上,出门了。
因为只有一个房卡,需要用来给电,他出门时,没有拔下房卡,房门微关留了一条缝隙,等在门外时,刚好服务员过来送药,李渔接过道谢,服务员看着他,湿漉漉的上衣,滴着水的头发,和旁边半掩的房门,眼神带着不解,但还是什么都没问就离开了。大概过了十分钟,李渔站在门口问“蕊蕊,换好了么” 房内没有声音,李渔进来时发现,胡安不仅换好了衣服,还换了一张床,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躺下了,地上是换下的泳衣,他把衣服拾起放到一边,热水也好烧了,他在巴斯光年杯中倒了些开水,又加入了些常温矿泉水,试了试温度,不是很烫,然后拿起旁边的药片,走到床头,“蕊蕊,先把药吃了”胡安没有反应,他轻轻抬起她的上身,把水杯放倒她的嘴边,“先含一口水”,可是水进入她的口中就被咽下了,他无奈,只能先药放倒她的嘴边,胡安张开嘴,一颗药进入口中,苦涩的感觉迅速在口中蔓延,水杯又被递到嘴边,“乖,喝水”,胡安大口的喝着水,直到一杯都喝尽,可是口腔中依然残留了药的苦涩味道。
这时敲门声响起,李渔打开房门,门外站着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男生李渔认识,下午这个男生和蕊蕊谈话时,李渔就在不远处,李渔站在门口,打量着眼前的男生,个子不高,脸有些圆,理着寸头,眼神透着成熟,以及防备。“你好,我是陈稳,我们是安安的同事,来看下她的情况”,陈稳介绍着自己,同时也在打量着李渔,这时旁边女生也开了口,“你好,你是安安哥哥吧,我是李薇,刚刚我们通过话,我们有点不放心安安,过来看看,是否需要帮忙?” 李渔打开门,让他们进来,转身走回房间,轻声说“她刚吃过药,现在睡下了”,两人进门,看见安安,李薇上前摸了摸安安的额头,“好烫”,陈稳轻声唤“安安”,胡安没有反应,这时陈稳转头,看向李渔,眼前的男生高大俊朗,目光透着清冷,“我记得安安是独生子,您是安安的什么人?” 李渔没想到对方的态度这么直白,眼前的同事明显在怀疑他的身份,李渔突然有些失语,是什么人才好呢,小学同学,小时候的邻居,十年未见的青梅竹马?是什么身份才能比眼前的人更有资格呆在这里呢?“哥哥,我想喝水”胡安轻声呢喃,声音不大,也足够让所有人都听清“哥哥”二字,不过“想喝水”几个字胡安却是用的乡音讲的,陈稳和李薇两人并没有听懂胡安的后半句话,但语气中的信任与明显的依赖倒是听到了十足,李渔眼里闪着微光,他回头望她,宠溺地笑,“好”,李渔走到桌边,重复之前倒水的动作,又试了下水温,这次他多倒了些热水,水有些烫,这样刚好,喝完可以发发汗,李渔坐到床边,连被子带人轻柔地抬起搂到自己怀里,胡安把头斜靠在他的臂弯,撑起一丝笑容看向同事,她很感谢同事的关心,“给你们添麻烦了,我没事儿,睡一觉就好了,谢谢你们来看我,早点回去休息吧,我哥哥在这边照顾就好”
李薇回答道“嗯,那你也好好休息,如果没退烧就早点去医院,这两天的活动你就别参加了,好好养身体,明天抽空我再来看你”
“好,谢谢”
“对了,这个是这个房间的另一张房卡,我特意从张鑫鑫那里拿来的,你出门时可以留一个当电卡,方便一些”李薇说着从随身小挎包里拿出一张房卡放到床头柜上。
胡安感谢地笑着。
同事离开了。
李渔把水杯递给她,又帮她托着杯底,“慢点,烫”,胡安双手捧着杯,小口小口喝着水。
胡安喝过水后又躺下了,李渔去卫生间拿了吹风机,帮她吹着头发。
胡安闭着眼睛,呼吸渐渐放缓,感受着他的轻柔与珍视。
这是胡安渴望却不曾拥有的,十岁以后,她从未与人如此亲近过,她以为她这辈子不会再被如此珍视地对待了,她终于感受到了梦中渴望过无数次的温暖与依赖,有人在她跌倒时接住她,有人在她没有力气时抱住她,在她生命时小心翼翼地照顾她,给她力量,纵然这美好稍纵即逝,哪怕只是短暂的一晚,就今晚,她想听从心底的声音,放纵地汲取这温暖。那是将心中的每一个角落都唤醒的温暖清泉,发烧的人儿任自己沉溺。
等头发吹干,他给她换了一个枕头,轻轻帮她掖好被角,然后摸了摸她的额度,他的手指冰凉,在额头的触感很舒服,胡安想让他的手就放在她的额头上,可是那手掌停了一会儿就离开了,然后,胡安听到起身,远行脚步声,然后是关门声。
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让胡安响起妈妈离开的那晚,那晚妈妈很有耐心地哄她入睡,给她讲故事,一遍一遍地摸着她的头,然后等胡安呼吸平稳,妈妈也是这样静静地离开了,头也不回地离开。妈妈不知道,她没有睡着,胡安知道,只要她睡着,再醒来就没有妈妈了,可即便她醒着,只能是亲身感受妈妈离开的每一步,很轻,却像一颗颗巨石重重堵在她的心上,她只是闭着眼,假装自己睡着,任眼泪滑落,却什么都没有做,也许她意识到自己留不住妈妈,也许她知道妈妈留下来是不快乐的,大门被轻轻关上,胡安爬起来,走到床边,悄悄拉起一角窗帘,妈妈走的很决绝,没有回头,胡安感觉自己的胸很闷,如鲠在喉,泪如雨下,从那一夜起,她的哭泣再也没有了声音。
胡安多么希望自己的身边能有人陪,哪怕只是一晚,她放任自己的脆弱,就这一晚,可是最后还是她一个人。
胡安心中无比荒凉,她的孤独无助比以往更甚千百倍,如果不要她,为什么要生下她?如果要离开,为什么还要朝她走来呢?为什么?只有她是一个人。
走廊又传来脚步声,门被打开,胡安看着走进房间的男子,眼中满是怨恨的泪水。
李渔看着她的通红的眼,看着她眼里无力的愤怒,李渔觉得心被刺痛,很疼很疼,他快步走过去,“我去买药了”他笑着说,语气带着一丝颤抖的宠溺,像是哥哥在哄以为自己被抛弃的妹妹,胡安心理有些堵气,她闭上眼睛背过身,李渔看着新换的枕头又染上大片潮湿的水渍,心中汹涌潮起。
胡安感觉又什么东西在她唇边,她睁眼,看见他的手,手上有一颗糖,张口,一颗蜂蜜糖滑入她的口中,他在她的身后,坐在地上,上身趴在床边,一只胳膊附在她的腰侧,轻拍,“睡吧,我就在这里,那也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