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之境》寻M

2、海边 有些人注定

　　胡安觉得一觉睡醒，好像没有昨晚那么期待对方的答复了。

　　今天，是实习公司团建的日子，上季度部门KPI超额完成，盈利颇丰，老板说团建预算充足，后来公司内部群搞了一个团建投票，最后决定去附近的C市海滨，C市海滨是近些年才开发的，以前就是一些渔村，后来建了人工沙滩，海洋馆，水上乐园，盖了些海景楼，引进了一些重点学校分校和重点医院分院，附近还建了一所中法合资的海滨大学，吸引了不少人来买房，旅游。今年胡安在学校生活公众号发文“十一出行推荐”中还看到了相关推荐，上面提到十一期间，海滨大学和国外的友好学校会联合举办一个秋季集市，届时会有一些展示中外美食和文化的摊位，更是吸引了很多年轻人，

　　公司团建最后敲定了三天两夜的行程，周五出发，周日返回，第一天是海边集体活动，第二天是游乐园，第三天上午自由活动，午饭后回B市。然后紧接着就是十月一，很多同事又额外定了几天酒店，准备在海边好好度个假，胡安也跟领导打好招呼，就不随队回B市了，因为胡安刚好是C市人，而且，C市海滨，就是胡安十岁前生活的地方，但这，她没告诉别人。

　　部门一共三四十个人，公司租了一辆大巴，胡安上了车，发现很多同事都到了，大家都坐在中后排，陈稳也是，他坐在后排外侧，和过道旁边的同事在聊着什么，他也看到了刚上车的安安，安安对他笑了笑，然后坐到了第一排靠窗位置，没有坐后排倒不是因为尴尬，虽然确实是也有些尴尬，不过更主要的原因是胡安晕车，对于晕车的人，第一排永远是宝藏座位。胡安出门前已经吃了晕车药，这一路是准备从头睡到尾的，她坐下来调整好姿势，带上耳机，定了两个小时后的闹钟，便很快进入了睡眠状态。这一路上，胡安睡的并不安稳，耳机里的音乐不能覆盖同事们的热情交谈，而即将去到的目的地，也将安安的思路带到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有灰蓝色的海，有撒网的渔船，有嶙峋的礁石还有有放学后到海边玩耍的学生，男孩子们脱了衣服在海里游泳，海水有节奏地冲击着岸边，留下了什么，又带走了什么，最后潮涨潮落，全部变了样。等安安醒来，就闻到了记忆中熟悉的海风味道，湿润的，咸咸的。

　　下了车，先去酒店办理入住，HR在分配房间钥匙，两人一间，胡安跟张鑫鑫一间，两人自从上次午餐后，便没有了什么交集，一开始张鑫鑫看见胡安，不似以前的热络，后来，胡安也就配合得减少接触了，这次分没想到刚好分到一间房，胡安觉得有些不自在，还在考虑说要不要跟别人换个房，就听说张鑫鑫自己额外定了房间，好像是男朋友也来了，于是胡安也乐得自在，只是在这里，被熟悉的潮湿空气包围着，一个人住，夜晚，恐怕会是有些难过。胡安其实并不善人际，但还是会努力出一副灿烂模样去融入群体，只是夜晚，笑容用尽后，常常只剩下眼泪。

　　“好了，所有人都拿到钥匙了，现在大家先上楼放行李，12点去酒店二楼餐厅集合，吃中饭，下午是集体活动、做游戏，晚上沙滩烧烤。对了，下午要玩水，大家都把泳衣换好，女生涂好防晒，穿个防晒衫，带条浴巾…”HR大声说着时间安排和注意事项。

　　因为临近国庆假期，酒店生意很好，除了胡安他们公司，还有许多零散的游客也在办理入住，往来还能听到一些英语，甚至法语，安安在大学除了专业专业，还报了学校的法语辅修课程，跟主修一样——平时混日子，考前也突袭2-3天，最后成绩嘛，说起来也幸运，都有惊无险地通过了考试，而混下来的成果呢，有点但不多，“有点”就是，别人讲外语，她能听出来那是法语，“不多”，就是再多就听不出来了。

　　现在，大家都聚集在大厅排队等着上楼，电梯空间很大但是只有两部，估计队伍得排一会儿呢，胡安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休息，准备等队伍小一些她再起身。她拿出手机，打开地图，地图上小人头像显示当前所在的位置是风情海滨度假酒店，往东走1km不到就能到海滩，而东南方向大概2km的位置，就是海滨灯塔，这个灯塔，大概是除了海岸线，唯一还存在的地标建筑，胡安仔细辨认着地图上的小路，回忆小时候每日上学的骑行路线，灯塔西边方向大概2、3公里的位置就是她小时候小时后生活的地方——曾经的渔村，而现在地图上显示，已经是新开发的商品楼了，胡安看着地图上的小点，那里，曾经有她的家，她看着屏幕，仿佛看到了一个个离开的身影，那些身影也包括她自己，十岁离开以后，胡安就再没回来过。

　　忽然一只手从胡安对面伸过来拿走了胡安的手上的手机，胡安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异国男性的脸，胡安疑惑看着对方，那是一张阳光又立体的脸，深褐色的眼睛盈满笑意，此刻对方送了她一个十分灿烂地笑容，然后快速在她的手机上按了几下，又把手机又还给了胡安，胡安看着地图搜索栏上几个字母“smile”，再抬头男生已经朝门口走去，到门边还回过头又送了安安一个大大的露齿笑。

　　胡安笑了，有些莫名其妙，但心情也因着陌生人的善意感觉轻快了一些，她又想起陈稳的信息，“见面聊”，这一路上，两个人还没有讲过话，胡安又想起昨天的梦，她觉得自己大概能猜到对方的答案，放下发热的头脑，他们并不是一类人，他喜欢早睡，她喜欢熬夜，他对事业很有抱负，而她却没有一点野心，他喜欢交际，她却对此十分木讷甚至恐惧。但胡安又觉得自己的心情多少是被着这海风带来的记忆打乱，有些消极了，她总是这样，一会儿情绪高涨一会儿情绪低落，不管怎么说，话已经说出口，还是要找机会讲清楚的，如果他是对的人，那无人知晓的心事，或许也能够轻而易举地说出口。

　　午饭后，胡安跟随大家一起来到沙滩，一路上有很多身材火辣的帅哥美女，轻履薄衫，让她大饱眼福，胡安此时穿着一个白底有着黄绿蓝色花纹的连体泳衣，下摆是短裙形状，这是她为了这次旅行特意去买的，款式保守正好住腰间赘肉，而且她很喜欢它的配色，柔和清新，胡安还在外面套了一个短袖宽松连衣裙，这样无论是下水还是在岸上活动都很方便。

　　“安安你好白哇，你用的什么牌子的防晒霜？”HR李薇问到，“我不用防晒霜”安安笑着回答，“啊，真羡慕，你看我每天涂八遍防晒霜都还是晒黑了”李薇抱怨道，“你身材好，我这是白胖，我再怎么锻炼都没有你的好身材呢”胡安安慰道，类似的对话，之前跟不同的人发生过很多次了，虽然她不擅长人际交往，但她知道，微笑，夸赞，以及真诚的笑容，这些还是能够帮她快速拉近与他人的距离的，至少表面上拉近了，虽然很多时候是她觉得自己少了些真心，但站在阳光下，拥有笑容和同伴，总比一个人孤零零要好，阳光之下，便是要守一些阳光规则，好像大家也都认可这件事情，也都是这么做的，就像此时，同事们唤她安安，听起来很亲密，但当她们跟自己真正的朋友提起胡安时，如果会提起的话，也大抵也不过是“同事甲”而已。胡安不知道，这些人中有多少人善于此道，又有多少人跟自己一样需要努力又笨拙地说着笑着，消耗着自己的能量，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能量什么时候用完，但通常都能坚持到深夜，在那之前，她都是开朗、健谈、爱笑又有些笨拙木讷的胡安，那是真的她，白天的她。果然李薇听了她的赞美很开心，又问“安安你会游泳么”“不会”胡安摇头，太阳有些刺眼，胡安抬手遮在眼前，继续说“不过我还挺想下水玩一会儿的”“那你要小心，我倒是会游泳，但是之前玩水有一次呛水了，现在我都不敢再下水了”。胡安想起自己小时候两次掉水里被人捞起的经历，笑笑不语，有些事，做过一次这辈子都不会再做，而有些事，无论遇险多少次，都不会心生惧意。安安又想起之前读过的一个童话故事，“我之前读过一个童话故事，讲一个航海家每次去海上捞金都是九死一生，他每次都对自己说，这次是最后一次出海，但总会还有下一次。有些人注定活在陆地上，有些人注定活在海上，命中注定的。” 故事的最后，最后航海家还是在海上遇险了，本来就是这样，活在岸上的人最后埋在黄土之下，活在海上的人最后葬身深海鱼腹，再正常不过。她小时候真的有想过，自己吃的海鲜怕是比比陆地上的肉要多一些，如果死后能葬身深海给鱼儿虾儿们提供一些养分，也算是有来有往，胡安想着，笑了起来。

　　他们走到了沙滩，海岸线很长，但是只有中间一段是开放的，他们现在处于开放段的北边，往南边大概还有一千米的距离，“诶，你们看那边有一架钢琴诶”一个同事指着南边，惊奇地叫道，“我之前在旅行信息上看到过这架钢琴，这是这次中法文化节准备的，人人都可以弹，听说在法国每个车站都会有一架钢琴，供来往的行人弹奏”李薇说起她之前看到的新闻，“哇，好浪漫啊，法国不愧是浪漫国”，显然，女同事们都被这架钢琴吸引了目光。胡安望过去，那是靠近沙滩开放段的的另一边，其实原本的开放段南边还要再长一些，只是钢琴再过去不远处的路被封上了，里面应该是在准备文化节的摊位。可能因为位置比较靠边，钢琴附近的人相对较少，此刻，正有一个小男孩在妈妈的鼓励下坐上琴凳，开始弹奏，只是距离有些远，沙滩上又太多欢声笑语，并不能听到钢琴的声音。胡安想起，很久以前，她也认识一个会弹钢琴的小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