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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同食早点,共裘之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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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夏再醒来时雨已经停了。她换上衣服从卧室出来,系黎昕正对着电脑正襟危坐,俨然一副工作很久的样子。
他微微抬头,向她打招呼:“早啊。”
“早。”她走到桌边,从暖瓶里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捧着慢慢地喝。她看见墙上挂着的钟时间还早,沙发上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褶皱。
她有些惊讶地问他:“你昨晚通宵了?”
系黎昕微微抬眼,见她精气神十足的样子,知她后半夜睡得不错。他合上电脑,矢口否认:“没有啊。”
只不过他翻来覆去了一夜,睡得不太好。
“我早上第一堂有课,准备现在回学校。一起吗?”
年夏点点头,把手边的杯子过了水放在沥水架上,从厨房出来系黎昕正从屋里走出来,递给她一件素色外套:“降温了,你穿得少,不嫌弃的话你先穿着。”
她接过他的外套往身上披,和自己身上的裙子有着同样的淡淡草木香,二者味道融为一体,闻起来都很舒心。
“我怎么会嫌弃呢,感激还来不及。”
两人在附近铺子吃早点,年夏付钱的时候还给文伊石打包了一份。老板娘一直在拿眼偷偷瞄系黎昕,还压低声音小声问年夏:“小美女,你这小男朋友挺帅的。以后多来光顾光顾,我给你们俩打折。”
年夏斜着偷瞟了一眼系黎昕,坦然地解释道:“他不是我男朋友呢。”
毕竟是离家这么近的铺子,还是稍微解释一下好。
老板娘给年夏比了个加油的姿势,鼓励她:“没事,小姑娘,别气馁。你看他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你这不还跟他穿着情侣外套,你要相信自己,你俩肯定有戏。”
年夏这才发现她穿着系黎昕的素色外套,他穿着黑色外套,两件外套应该是同一家商铺买的,款式相近,看起来像极了情侣装。
年夏眨眨眼,知道老板娘这误会太深了。
老板娘以为她不相信,从锅里捞了个茶叶蛋给她:“你别不信,老板娘我阅人无数,不会看走眼的。这个茶叶蛋我送你,你去亲手剥给他,他要是接受吃了,你俩肯定能成。回头别忘了多来照顾照顾我家生意。”
年夏笑笑收下,她合理怀疑老板娘只是为了多看系黎昕几眼才牵强附会送的茶叶蛋。
系黎昕正坐在位置上慢悠悠地喝豆浆,手机“滴滴”两下,是文伊石的□□留言。
文伊石:我亲爱的舍友夜不归宿,我亲爱的哥哥一宿没消息。还不快跟我老老实实交代你俩昨晚都干了些啥?(星星眼.jpg)
系黎昕看着年夏和老板娘正有说有笑的背影,在手机上言简意赅地回了几个字。
系黎昕:学会了领结的多种打法。
文伊石:哇哦!是我理解的那种正经领结吗?!
系黎昕:?是你能在正经新闻台看到的正经领结。
文伊石:就这?那还有呢?
系黎昕:没了。
文伊石:???我期待的甜甜的剧情呢?
文伊石:你是不是不行?!
系黎昕抬眼见年夏正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反手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年夏在他面前晃了晃小碗,坐下剥着茶叶蛋,问他吃不吃。
系黎昕点了点头,又看她神情古怪,问她:“怎么了?”
年夏挑重点说道:“老板娘夸你是这条街上最靓的仔,让你多来光顾,她给你打折。”
“哪一种打折,打骨折?”
“应该吧,毕竟你是最靓的仔,可不得往死里打。”年夏一只手抽了纸巾细细擦着手上的卤汁,另一只手把剥壳的茶叶蛋递到他面前:“喏,连茶叶蛋都是送你的。”
系黎昕抬眼看见老板娘躲在收银台后,眼神一直往他们这个方向瞟,知道年夏肯定没说全。他想了片刻,脖子向前倾,把她的手拉过来,低头就着她的手指边缘小口小口地咬着鸡蛋。
年夏盯着他的发窝,鬼使神差地覆上另一只手,轻轻揉了起来。
手感毛绒绒的,好像在摸一只修狗。
他停下动作,仰头看她,“嗯?”
年夏连忙收回手,解释道:“呃,就突然很想rua…没忍住。”
唔,她莫名觉得,此刻的他看上去很像一条小狼狗。
系黎昕的一双桃花眼勾着,手指伸过来把她手里剩的鸡蛋取了过去,慢悠悠地吃着,末了还餍足地抽了纸慢慢擦着嘴角。
“味道很足,以后一定常来。”
年夏回过神来也细细擦着手里的卤汁,还不忘调侃他:“你吃得好慢,硬是把一颗一块五毛钱的茶叶蛋品成了三万块的样子。”
他笑笑,不说话。
他在心里笑:这颗茶叶蛋四舍五入等于你亲手喂的,无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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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有雨后的青草香,两个人回到学校的时候还早,走在路上的人三三两两并不多。
他们回去的必经路上要穿过篮球场,看见场上零零散散几个男生在练球,年夏评价他们:“没有系黎昕你打得帅。”
“有多帅?”
年夏不由得“哈哈”笑了:“帅到打石膏的程度吧。”
系黎昕的表情一僵,抓了抓头发,不好意思地道歉:“抱歉,我高中那会害你打了好久的石膏。”
“我又没在怪你,你道歉干嘛呀。”年夏想起高中的事,恍惚觉得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不由得觉得有些怀念:“我那时刚认识你第一天,就被你砸进了医院,你肯定不知道我在心里把你骂了个狗血淋头吧。”
“但是我后来冷静下来了,也知道这事确实不能怪你,可还是觉得你这人就挺离谱的。相处久了才发现,可能是因为生长环境的原因,你确实和普通孩子不太一样,但你其实是特别好的一个人。”
“嗯?”他有些疑惑地问她:“为什么突然发我好人卡?”
年夏摆摆手笑着:“没那么多为什么,就想到高中的事,突然有感而发。”
她那时候也没想到,他们俩竟然会相熟到现在这种程度。如果不是遇见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会在哪里,做着什么。
正说着,球场上飞过来一个球,径直地就要往年夏身上砸。系黎昕眼疾手快地挡在她面前,勾手接住球。他在地上颠了颠便往回丢,还不忘问她有没有事。
“没事。但怎么球老爱往我身上飞,我身上有磁铁吗?”
他打趣她:“可能你上辈子是个筐吧。”
年夏拿着两根手指戳他后背:“你上辈子才是个筐呢。”
她又提醒他:“你鞋带散了。”
系黎昕蹲下系鞋带,年夏则背对他打量起面前的宿舍楼。这是博士生住的地方,Z大宿舍楼群里最有历史感的楼群。不同于新修葺完善的本科宿舍楼,博士生楼栋仍保有上世纪的欧式建筑风格,黑白灰的外墙每一道被风霜划过的痕迹都好像在诉说着时代变更与历史更迭。
突然有什么巨物从正前方的头顶上急速落了下来,“砰”地一声撞到地面发出巨响。
红褐色的液体溅到墙上,杆子上,溅到年夏面前的地上,鞋子上,衣服上,和脸上。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下一秒俯身弯腰从后背紧紧锁住系黎昕。
她冲他大声喊:“不要回头!”
耳边是不绝于耳的尖叫声,人群奔跑的吵闹声,在清晨空旷的篮球场边,此起彼伏。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有人跳楼了”,然后越来越多的人涌了过来,周边变得越来越嘈杂。
有人在人群里撕心裂肺地嚎,尖锐的声音直直钻进了耳膜里。
“年夏?”他轻轻覆住她在发抖的手指,收进自己怀中。
无人回应。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后的人因为恐惧而一直在抖着,呼吸声粗重并且短促。她的手指冰凉得好像失去气血,可是却仍因为不想让他回头而固执地紧紧锁着他。
良久,她才渐渐平复下来,颤抖着说一声:“我没事。”
他问她:“你能站起来吗?”
“嗯。”
他便握着她的手掌,支撑着她慢慢起身,然后把她拉到自己面前,用身体挡着她面前的视线。她垂着头,脸上还沾着红褐色的液体,他便用拇指一点一点地擦着,直到液体都沾到他的指腹上。他一手扣住她的腰,一手扣着她的头,把她往自己的怀里扣,又将她的脸埋进自己怀中,用手臂把她包了进去。他微微躬着身,附在她耳边轻轻安抚着:“别害怕,我在呢。”
现场很快便被警察封锁,两人做了笔录后,年夏便拽着系黎昕离开现场。
她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不能让他看见一丝一毫的血肉模糊。
她的脸色仍是一片苍白,素色的外套上沾着红褐色的血花,看上去有些狰狞。她的眉眼里都是难过,看向他的眼神都带着歉意:“对不起,你这个外套我可能还不了你了。”
她的眸子底暗着:素灰色沾上血迹,怕是洗不掉了。
她的手指依然冰凉,还握在系黎昕掌中。他轻轻摩挲着,想向她传递温热的力量。
系黎昕知道会有很多人在亲眼看见别人亲生后会得上应激障碍反应,不由得担心她:“必要的时候要去寻求心理帮助,好不好?”
“我没事,我睡一觉就好了。”她敛了敛心神,有些失落:“可是她真傻啊,人的性命只有一条,如果没了就没了。那些受过的委屈,便都无处可奉还了。”
“到底有什么是非得用轻生来解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