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番外·双子（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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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汐幽不见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距离我的生日，已经过了十天。
白日里我要处理家族里的事务，分不出心思想汐幽的事，但一到夜晚，面对空荡荡的花丛，我心里怎么都不是滋味。
我终于意识到，汐幽是不愿意见我了。她原本就跟幻影一样，只在夜晚出现，而现在，夜晚也找不到她了。
前几天，我也有些生气，毕竟我什么都不知道，有疑问也很正常，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闹别扭；随着时间的推移，心中，只剩下了后悔。为什么我要怀疑她？族里的孩子确实有在花园里练习新学的助祭舞的习惯，汐幽的确只会在晚上出现在我的面前，但并不代表她白天不存在。说起来，花园离我们平时见面的地方也不远，完全可能是她的活动范围。
第一次知道后悔是什么感觉，很沉重，甚至让我感觉到了绝望。如果，我再也见不到她该怎么办？虽然认识不过一两个月，但我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
她并不是普通的下人，这一点在我隔三差五往下人房那边转的时候已经确定过了，至少，她并不是和那些下人住在一起。她也不可能是谁的侍女，本家所有孩子的侍女我都见过，何况，侍女也不可能晚上有时间跑出来玩。她认识族长信物，应该是见过族长的人。但从我很小的时候开始，外祖母就很少出门了，基本待在房间里，我也只有在请安的时候才会见到她。能见到外祖母的人算上我，不会很多。
她到底是谁？外祖母应该知道答案才对，我应不应该去问呢？会不会给汐幽带来麻烦？
“大人，墨汁滴下来了。”淩雨的声音将我生生地拉回现实，我这才发现自己走神了。
“啊，稍微有些累了。”我放下笔，揉揉眉心。小孩子的身体坐这么久还真有些吃不消。
“大人最近总是心不在焉呢。”淩雨利落地收好桌上的一切，端上早已准备好的茶点，“有什么是淩雨可以帮忙的吗？”
“没什么……”我抿了口茶水，想了想，还是开口道：“你知道一个蓝色眼眸，总是身着一身黑色斗篷的女孩么？对了，她和我长得完全一样呢。”
啪！淩雨竟然打翻了点心盘？！对于处事一贯严谨的淩雨来说，这可是头一遭。我皱了皱眉，突然想到了什么，“你知道什么的，对不对？你知道汐幽在哪，是吗？”我紧紧拽住了淩雨的衣袖，不让她有机会离开。
“大人恕罪，刚才手滑了一下。”淩雨面无表情，语气还是一贯地无可挑剔。
“别打岔，你肯定知道些什么的，汐幽的身份到底是什么？”我差点忍不住大吼。
“抱歉，淩雨并不知道您所说的人。这个世界上不太可能存在和大人长得一样的人，也许，您只是因为过于劳累产生了幻觉，还是稍微休息一下吧。”淩雨扯过自己的衣袖，俯身收拾好地上的残骸，行过礼后，便退出了房间。
汐幽怎么可能是幻觉，我分明记得她的触感、她的温度、她的笑以及她带给我的一切。
只要她还在这所宅子里，理论上，我一定能够找到她的。
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请你原谅我。
（十一）
也许是神的庇佑，我还真找到她了。
看见她的时候，她正跪在河边洗衣服。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居然有条河流经了我家的宅子。难怪我一直找不到她，原来她根本就没和负责浣洗的下人一起行动，其他人应该是用宅子那边的那口井中的水洗的。
她的四周没有其他人，我悄悄地走近，仔细想了想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才开口唤道：“小幽……”
汐幽背影僵了一下，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缓缓回过身来，低头……行礼。她！居然对我行礼？！怒火噌地一声窜了起来。
“跟我走！”我上前一步，攥住了她的手腕，这场面挺熟悉的。
“族长大人您要干什么？！”汐幽空着的手护住了自己的斗篷，有些惊慌地叫道。
我不理她，只顾用力将她拖走。她和我身高差不多，但因为体弱，力道明显小了不少，根本没费多少力气，我就将她带到了树林里。
一到树林，我便用力抱住了她，“小幽……小幽……我好想你……”
“族长大人，请您放开我。”汐幽没有挣扎，只是用我从来没有听到过的冰冷的声音陈述着。
心脏狠狠地揪了起来，疼得厉害，我不敢放手，天知道我这次放手后还能不能再一次找到她。
“请放开。”汐幽的声音越来越冷了。
“不要生气了好吗？我错了，我不该怀疑你的，原谅我好不好？”
每次，我问“好吗”、“好不好”的时候，汐幽总是会说“好”，但这一次，她却沉默了。
我愈加觉得恐慌，不行，我不能让她离开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心中缺失的那一块，只有当她在身边时才会有圆满的感觉。
沉默继续，就在我快要疯掉的时候，终于听到她叹了口气。
“小幽……”
“放开吧，我快呼吸不过来了。”总算不再是那种很冷的声音，而是平常的柔和嗓音。
“小幽你原谅我了么？”我死死地抱着，不放手。
又是一阵沉默过后，她轻轻“嗯”了一声。
喜悦，其实就这么简单。
“小幽，我好喜欢你，不要消失了好不好？”若不是自己亲口说出，我也想不到，自己会用这样软软的腔调说话。
汐幽又叹气了，“其实，我消失对你而言还好一点。在我身边会被诅咒的。”
“诅咒？”我笑了笑，“我可是神之子呢，什么诅咒能伤害我……等等，你的手怎么了？”
我这才注意到，汐幽白皙纤长的手指上有很多已经结痂的疤痕。
“没事……”汐幽轻描淡写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全然不在意的样子。
“没事才怪！这些伤痕根本不自然！是谁伤的你！？”一度消散的怒火再度窜了起来，要是被我知道谁伤了我的小幽……
“真的没事。”汐幽将手缩回了斗篷内，一副“我不打算再谈”的样子。
“你还洗什么衣服，不准洗了！”我心疼地望着她，那些伤口看起来好得很慢，估计是某人不爱惜自己身体的结果吧。
“你不用管我……”
“最好乖乖听话，要不然我跟你一起洗也行。”
“澈绯你……”汐幽终于无语了，瞪了我好久，最终还是叹气妥协。
（十二）
我终于又能抱到她了。
在我答应了白天不再去找她之后，她也总算答应晚上会来见我。我依旧好奇她的身份，但绝对不会再问，失去的恐惧一次就够了。
“话说，族长有这么闲么？”汐幽无奈道。
“你要是能答应做我的侍女，我也不用每天晚上往外跑了。”我捏捏她的脸蛋，软软嫩嫩的，手感真好。
“你到底是把我的脸当成什么了？”她有些不满地拨开我的手，“挺疼的。”
“那你告诉我你身上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第一次你用摔倒糊弄过去了，我可没笨到相信你天天摔倒。”
“这个你真的不用管了。”汐幽依旧选择避而不谈，我是又心疼又生气，忍不住又捏了她脸颊几把。估计这次下手重了些，汐幽瞪着我，泪花都快涌出来了。
“再捏我就真生气了。”
“不捏了不捏了。”见好就收我还是知道的，真的把她惹生气了，我后悔都来不及。
不过，我还是不能对她的一身伤视而不见。估计以前也有，只是都被斗篷遮住了看不到而已。现在的伤痕越来越明显，裸露在外面的手和腿都能看到明显的伤口，而且每天都会有新鲜的血痕。
汐幽总说自己是摔倒的。摔倒一次有可能，天天摔就有点扯了，平衡感要多差才能办到啊？更何况，看过她跳舞的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怀疑她的平衡感。
汐幽平时出现的地点有一定的规律性。这几天，我一有空便研究自家宅子的设计图，总觉得有什么违和感，很多地方设计图标记的面积与我实际感觉到的面积有明显的差异，我的空间感一直很强，别人也许发现不了，但我不同。看样子，家中存在类似密道的玩意儿。
爱卡米丽家族是一个很庞大的家族，本宅的历史悠久，有些秘密也不足为奇，估计等我再大一点，外祖母也会告诉我这些，只不过，我等不了那么久。
以宅中存在密道为前提，根据设计图，我还真找到了几条，其中一条的一个入口甚至就在我的房间中。手中借口怕再次迷路而取来的设计图上已经被我做了很多标记。我觉得，汐幽就住在某处隐秘的密道中，即便每天晚上对于密道的探索从来没有发现过她。
“我要回去了。”汐幽看了看月色，低声说道。
“嗯，明天见~”
目送她离去，我从怀中掏出那份设计图，看了看自己目前所处的位置，这附近应该也有一条密道的，只不过我还没能找到入口。
成为族长之后，我的行动或多或少受了点限制，幸亏我发现了密道，不然怎么样也做不到每天都成功避开淩雨出来见汐幽。
在附近转了几圈，将假设一一排除，看样子，今天也找不到了。有些失望，我最后一次看了眼设计图，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似乎，设计图上的花丛面积没有这么大才对。我认真看了看花丛，借着月光，我确实发现有块地方的泥土颜色稍有区别。蹲下身子摸索了半天，终于摸到了一个熟悉的机关。
找到了！这个地方平时很少有人来，这也是我和汐幽总在这里见面的原因。我四下打量，确定附近一个人也没有之后，开启了机关。
眼前的花丛翻开了一块，露出一个向下的阶梯。根据我目前找到的密道判断，宅中的密道主要分为三种，一种连通了宅中各密道，一种通往宅外，还有一种里面有很大的空间，可以住人。
我进了密道，触发密道口的开关将入口再次封了起来。一路走一路根据空间感判断走向，在设计图上做好标记。看样子，也是连通类型的，其中一条岔路的尽头启动开关居然通向了我房间下面的密道，有意思。
找到了回房间的捷径，我就不急着回去了，开始好奇另外一条岔道通向哪里。在设计图上好好地作了标记，我转身向岔路口走去。
这次的终点居然是一片树林，这个地方十分偏僻，要不是这次我通过密道来到这里，平时根本不可能注意到这个地方。真是有趣。
很快确定了设计图上的方位以及地面上的路径，我做好标记，准备回去。这次在外面的时间待得稍微久了点，虽然淩雨被我下了命令不太可能闯入我的房间，也难免不会有意外。
等等，那边是什么？我似乎看到了一星点的亮光。有些好奇地摸了过去，我惊讶地发现，在这树林深处居然会有一处小房子。设计图上没有标记，看样子应该是刚建造不久的。
心情突然激动起来，我突然意识到，这里住着的人可能是谁。果然，那在小房子的门口坐着的，不就是汐幽么？天知道我是忍了多久才没有喊出声来。直觉告诉我，不能被她发现。
太好了，我终于知道汐幽住在什么地方了，虽然有些奇怪她为什么会住在这样一个地方。
在设计图上重重做上标记，哪怕再想靠近，我也只能先离开。
（十三）
接下来一连大半个月都有繁重的祭礼，我累极了，晚上也没精力再去做什么“探险”。不过我也不是很在意，毕竟我最想知道的事已经知道了。
手上的事务在我的奋力解决下少了大半，总算可以稍微轻松一点。心情很好，天气也不错，我决定出去散个步。淩雨默不作声地跟在我身后，我想了下，最终还是让她跟着了。
白日里我是不会去见汐幽的，她跟着我也没什么所谓。虽然很不愿承认，但事实上，只有夜晚的汐幽，才是属于我一个人的。
路过花园，几个本家的孩子在练习助祭舞，绛霜表姐也在，有个孩子似乎跳错了一个动作，被绛霜好一顿教训。
“族长大人！”几个孩子停下了动作，惊呼道。
“给族长大人请安。”绛霜也看见了我，再不爽也只能恭敬问安，“族长大人的助祭舞堪称一绝，不知可否指点下呢？”
明明白白的挑衅。淩雨淡然站在了我的身前，正准备说什么，被我挥退。本大人现在心情好，不想和你计较。刚才那些孩子生涩的动作，不自觉地让我想到了汐幽。当然，汐幽的舞和她们并不是一个等级的。
“无妨。”我轻笑一声。不就是助祭舞么？我心情好，跳一支也没什么。
优雅地做完最后一个动作，不意外地看见那些孩子惊叹的表情。说实话，我的舞比起汐幽差了几分，她的动作有我没有的轻盈灵动，我的舞，只是动作完美而已，始终少了点灵气。
真好，那样的汐幽只有我一个人见过。心情不知为何，越来越好了。
“那么姐姐妹妹们慢慢练习，澈绯先离开了。”先回去把工作完成吧，再过两三天，短期内就没我什么事了。
若是我白天“不经意”出现在汐幽面前，她会有什么反应呢？应该不会生气吧，毕竟是“不经意”嘛。还有她身上的那些伤，到底是被谁给伤的？
若是被我找到……我捏紧了拳头，眼神冷厉下来，一贯淡漠的我，居然会起了杀意。真可笑，我不是圣洁永爱的司祭么？
“大人……？”淩雨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有些迟疑地唤了我一声。
“嗯？有什么事么？”我回头，脸上已经绽开了一个完美的笑容，语气轻柔地问道。
“不，没什么。”淩雨迟疑了一下，再度垂下了头。
我加大了嘴边的弧度。我早该发现自己的本质，不管是淡漠的我还是温柔的我，都是假象啊。我没资格成为司祭，圣洁永爱什么的，只不过是一个笑话。内心的躁动越来越频繁，想破坏什么，想得到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番外·双子（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