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番外·双子（二） ...
-
（六）
接下来的几天因为祭祀的原因忙得团团转，稍微有些奇怪，按理说，我虽是正式司祭，但神殿里还有很多我的表姐堂姐，主要的工作怎么想也轮不到我。不过疑惑也没持续多久，我只要做好自己应做的事就罢了。
绛霜表姐成功转正，成为了除我之外年龄最小的正式司祭。
礼节性地道了恭喜，我没有多说一句，毕竟，这一切，和我并无太大关系。
终于闲下来，我又想起了那个奇怪的斗篷女孩。
这天傍晚，我支开了淩雨，一个人出了房间。
我并没有打算直接跑去浣洗的下人所居住的地方，如果被人知道我莫名奇妙跑去找一个下人，对于她而言，绝不是什么好事。我只希望能够“凑巧”在路上遇到她罢了。为了这个“凑巧”，我也下了一番工夫，好好研究了浣洗例行的时间以及送衣物的主要路线。
只可惜，一连三天，我的确“偶然”遇到了好几个负责浣洗的下人，却没能看到她。
心里似乎烧着一把火，我忍了好久才忍住没拉住一个直接开问。莫名的失落与不安，说起来，这几天也没见她来祈祷呢……难道，出什么事了吗？
烦躁，我随手掐断了路边花丛里一朵开得很美丽的花。
“呀！你在干什么？”
我愣了愣，这声音似乎有些耳熟。难道！
转过身来，果不其然是那个身着黑斗篷的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她看清是我，被吓了一跳，后退几步，转身又想跑。
这一次，我没给她机会，急追几步，一把捏住了她的手腕。
她想挣开却又不敢用大力，我翻手一拉，另一只手也捉上了她的肩膀，总算将她制住了。
“请，请放开我！”似乎我的动作弄疼了她，女孩的蓝色眼眸中水雾弥漫。
“你先答应我不跑了。”
“……好。”她又挣扎了几下，似乎认识到自己在做无用功，总算消停下来，低头说道。
我稍稍松了力道，见她真没有其他动作，才放心地退开一定距离，“你别害怕，我不过有几个疑问想问你。”
女孩还是低着头，轻轻地说，“问吧。”
“为什么，你会和我长得一模一样？”这是我最好奇的事，也是我会对她感兴趣的最大原因。一模一样，我是否可以猜测，我们之间会有什么联系？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我渴望着和他人的联系，纯粹的联系，而不是因为什么身份地位。
“我……我不知道，我也很惊讶的。”
“真的？”我有些失望，“那你为什么看见我就跑？你认识我？”
女孩总算抬起头，看看我，伸手指了指我的头发。我恍然大悟，但随即涌上心口的却是深深的失落。果然只是因为这发色么？
“因为你知道我的身份，所以怕我？”我不自觉地拔高了嗓音，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
“不是怕！”她突然叫道，顿了几秒，声音又弱下来，“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相处……突然看见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所以有些混乱？我突然又觉得有些开心。如果只是因为这个的话，不知如何相处，多相处不就知道了？
“你为什么总是穿着黑斗篷？不热么？”
“我……”她有些紧张地裹紧了斗篷，脸都快看不见了，“我……我怕冷还有畏光。”
这样啊，仔细看，她的皮肤确实白得有些不正常，应该很少晒到太阳才是。
我想了想，剥下自己的披风，搭在了她的肩上。她被我的动作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但最终还是没有拒绝，“谢谢……”
“不客气。”我笑了，“你知道我叫澈绯吧？最后一个问题，你的名字是什么？”
“我……没有名字。”她又垂下了头，语气是深深的落寞。我的心蓦地疼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
我往前走了一步，犹豫了一会，还是忍不住伸手搭住了她的肩膀，见她没有拒绝，便放心地拥住了她。实际的接触比目测更加让人心疼，她太瘦了，即便是外面罩着厚厚的斗篷，也能感觉到硬硬的骨头。
好难过，为什么？突然好想哭，为什么？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哪怕是很小的时候撒娇让母亲抱抱却被拒绝，也没这么难受过。
“我给你名字好不好？我叫澈绯……你就叫汐幽好不好？如潮汐般的幽蓝色，你的眼睛，很漂亮。”
怀中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我费了好大工夫才能紧紧地抱住她，她似乎在哭，泪水浸湿了我的衣服。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带着浓浓的鼻音的回应：“好……”
我第一次对一个人如此温柔，这感觉，很奇异，但并不坏。
（七）
“小幽小幽小幽~”
“别闹了。”怀中的女孩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象征性地挣扎了下，还是任由我抱着。
“呐呐，明天是我十岁的生日哟。”我特别不满她身上的斗篷，遮得太严实了，有时候半张脸都看不见。上次本想强行掀开来的，没成功不说，惹她发了好大的火，一连几天都见不到人。
我每天在我俩第一次见面的地方掐花，差点把那里的花丛掐秃，才见她出来阻止。从此，我再也不敢打她斗篷的主意。她已经向我证明了，她若想要玩消失，我只凭自己的力量，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她。
“我想要礼物。”估计能这样厚脸皮直接索要礼物的也就我一个了。
“你想要什么？”只要不动她斗篷，汐幽性格好得没话说，总是带着浅浅的笑。她的笑同我经常挂在脸上的笑完全不一样，很纯净的感觉，只要看到她笑，我就算心情再阴郁，也会一下子开心起来。
“斗……”
我还没说完，汐幽已经摇了头，语气很淡：“我不会脱掉斗篷的。”
我只不过是想看她真实的模样。现在的我，可以抱着她蹭来蹭去却只能看见她大半张脸。她的头发会是什么颜色呢？虽然不太可能像我一样是银色，但应该也很漂亮吧？是长发还是短发？像我一样是卷发？还是直发呢？
见我不说话，汐幽放缓了语气，“有些事情最好不要想着一定要一个结果，如果你知道了我的真实模样，也许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如果你觉得这样也无所谓，那我满足你的好奇心也无妨。”
“不要！”我被吓到了。汐幽说的是认真的，我有这个感觉。如果我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便要失去她，我说什么也不会答应。
久久的沉默，气氛一时间有些僵，我抱紧了她，想了想，开口问道：“呐，小幽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呢？看起来我们应该差不多大吧？”
“……”汐幽似乎叹了口气，或者只是我的错觉？“我……我没有生日，或者说，我不知道。”
“哈？”我愣住了。这家伙太奇怪了吧？没有名字不说，连生日也没有？她的存在也很奇怪，以前我还能通过自己房间里的窗户，在那棵梧桐树下看见她；自从我和她接触之后，白日里，她就跟人间蒸发一样，只有在晚上，她才会偶尔出现在我俩第一次见面的地方附近。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一连几天装作散步路过把家里下人住的地方逛了个遍，但无论哪里，都没有她的身影。
有时候我甚至觉得，她是我幻想出来的一个人物，只有将她抱在怀里，才有一点真实感。
怀中的身体还是很纤弱，我偷偷地给她带过好多食物，也没见她养胖一点。
“你很难过对不对？”我低声问道。不知为何，有时候，我觉得自己能够感受到她的情绪，她就像我自己一样，“嘛，生日也没什么啊，没有就没有呗……啊，要不这样，把我的生日分给你好吗？”
“嗯，谢谢。”汐幽似乎笑了一下，她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我要回去了。”
“我送你……”我有些恋恋不舍地松了手。
“呃……不需要。”汐幽笑得很无奈。
“那……明天晚上你也会来吧？”虽然我并不在意自己的生日，但是如果有她在身边，生日这个无意义的词语也会变得有意义起来。
她低头想了想，点了点头，“我一定会来的。”
能从她嘴里得到“一定”两个字，实在难得，我突然觉得心情一片大好。
看着她单薄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总觉得好失落。每次她离开我都会想她下次还会不会出现，不过这一次，她总算允诺了一个“一定”。
曾经在她离开的时候试着跟踪了一下，但她走得实在太快，加上又总是一身黑，在夜色中，稍不留神就不见了。就算我是这个家族的少主人，也没法将她掌握在手中。这种感觉真的很微妙。
（八）
外祖母所说的“大礼”确实很大——族长信物。
即便是习惯了以淡漠伪装自己的我，也稍稍吃了一惊，更别提那些姐姐姨娘们了。
“族长大人，澈绯的确很优秀，但她不过是个才十岁的孩子，怎么能担当起族长的大任？”不知是哪个分家的姨娘开口反对道。
“是呀是呀。”附和声此起彼伏。
我静静地坐在一旁。说实话，族长这位置我并没有太大兴趣，只是从小就知道自己将来会是族长，但并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样快。
“澈绯的能力你们不是不知道，更何况她天生刻有神的印记。”外祖母威严地开口道，“族长之位早晚是她的，更何况，我觉得现在的她，已经足以坐上这个位置。”
“祖母，澈绯还太小了呀！”绛霜忍不住叫道，“就算她很厉害，但始终还是个孩子，族里不是还有很多姐姐么？她们……”
我看了她一眼，忍不住勾起了唇冷笑。今天的她因为不甘心连最基本的礼仪都忘了——长辈说话岂有她插嘴的道理。
果然，外祖母大怒，“放肆！我有允许你说话么？！”
“这……可是澈绯……”绛霜不甘道。
“族长的名讳也是你随便可以叫的！？还不给我跪下！”
“……是。”再不满，她也只好乖乖跪下，我仿佛听见了她咬牙的声音。
或许是起到了杀鸡儆猴的作用，一时间，反对的声音也歇了下来。说实话，反对根本没意义，外祖母的性格我很了解，她不会允许任何反抗者。
“小绯快到外祖母这来。”外祖母笑笑，朝我招了招手。
“是。”我低头应道，走到了外祖母身边。
外祖母慈爱地摸了摸我的头，拉起我的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银色的坠子，放在我的手心，并合拢我的五指，让我紧紧握住。冰冷的金属质感刺激着皮肤，带来沉重的粘滞感。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爱卡米丽家族的第二十七代族长了，不要让我失望。”
“是，外祖母。”我面无表情地回应道。
接下来便是无聊的宴会。我维持着良好的礼仪，得体地回应来自四面八方的恭维或者试探。族长信物沉甸甸地戴在胸前，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不过，只要想到应付完这些人，就可以回去见我的小幽，心情总体来说还算不错。
绛霜表姐在宴会的中途便借口不适先行离去，也对，这种时候，她要是能够享受宴会才会让我感到奇怪。努力装乖却白费力气，心情确实好不了呢。我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宴会上的食物还不错，要不要偷偷带些回去呢？总觉得汐幽又瘦了，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好想让她一直留在我身边啊，好想将她照顾得好好儿的。
毕竟我年龄尚小，这个为我举办的宴会并没有持续太晚。我估摸了一下时间，现在赶回去时间正好。
淩雨安静地跟在我身后，我有些不自在地“嗯”了一声，“那个，淩雨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散会儿步。”
“是，族长大人。”淩雨低头行礼，安静地离开了。
我目送她离去，估算了一下时间差，觉得差不多了，便急急忙忙向老地方拐去。
（九）
汐幽不在！
一路赶到那里的我，有些呆愣地看着空空如也的花丛。以前，她总会坐在花丛边上等我。
是我来早了？不对啊，往常这个时间点她如果要来早该到了。
什么情况？
我有些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深呼吸几口气，好歹平静了一点。汐幽不会开玩笑，她若说一定来，便肯定会来。还是再等等吧。
越来越不安，总觉得出了点什么事。就在我等不住准备回去叫人找的时候，总算看见了她的身影。
“那个……澈绯……不好意思，有些事耽搁了下，来晚了……”汐幽的身影有些狼狈，虽然黑斗篷照例罩得严严实实，但总觉得斗篷下的脚步有些不稳。
“喂，你没事吧？”
对她的担忧压过了对迟到这一行为的愤慨，我急忙搂住她，感觉到她的身体在我怀里一颤，汐幽抽了口凉气，“嘶……”
我警觉地挑起了眉，“你受伤了？”条件反射就想掀开她的斗篷看个虚实，却在手指触到的时候改变了想法。我差点忘了，斗篷是我不可触及的禁忌。
“没事，赶来的时候急了点，摔了一跤，膝盖擦破点皮而已。”汐幽淡然推开我，有些踉跄地走到花丛边坐下，掀开了长裙下摆，“你看，我已经处理过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白皙美好的小腿上方有一块刺眼的纱布，不过看起来确实有好好包扎过，我稍微松了口气，有些埋怨，“干吗这么急啊？每次都是你等我，我等你一次也无妨嘛。”
汐幽微微一笑，“如果我再不来你就要去找我了不是么？”
“呃……”我一时语塞，有些尴尬。
“对了，生日快乐。”汐幽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想来想去，我也没什么好送你的，一支舞如何？”
“啊？”我兴奋地扑上去，“小幽你会跳舞啊。”看她突然皱起的眉，我意识到我一不小心碰到了她的伤口，连忙跳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有碰到她的膝盖么？估计她身上其它地方也有轻微擦伤吧，毕竟是这么厚的斗篷，擦伤不会太严重的。那……等她伤好了再抱吧。
汐幽站起身，已然不见刚才的狼狈。她低头望着我，笑了一下，“开始了。”
……助祭舞！
我呆愣当场。简直是堪称完美的助祭舞，差不多和我不相上下，不，也许比我跳得还好！并不是歧视什么，但是，一个下人能跳出这么完美的助祭舞，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汐幽到底是谁？她真的只是一个无名无姓的下人么？
舞毕，汐幽原地顿了顿，向我走来。
“小幽，你怎么会司祭的助祭舞？”我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了。
“嗯？”汐幽的表情有些茫然，“什么助祭舞？”
“你到底是谁？”我突然烦躁起来。一直以来，我对她，都是处于一种全然不了解的状态，这样的感觉，让我不安。
汐幽愣了愣，似乎才明白过来，轻轻地笑了笑，“你是在怀疑我么？我的确不知道什么叫助祭舞，如果你是说刚才我跳的那个，只是因为偶尔可以看到有女孩子在花园那边练习，多看了几遍，自己试了试，就会了。”
“我……”不安的感觉愈加明显了，我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汐幽继续微笑，“对了，忘了恭喜你成为族长。”她指了指我胸前不知什么时候露出来的族长信物，“恭喜。我该回去了。”
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已然消失在黑暗中。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番外·双子（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