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颜花开》完颜曦汀

32、禟心 若我，若我

　　天还没有亮，我却昏沉地睁开朦胧的双眼。周围全然陌生的一切，还有床上……..那个熟悉的面孔，我才知道，原来昨晚我竟然，我竟然在十四的卧房之中，而且，而且守了他一夜！这还了得？！恐怕宫中这个时候闲言碎语都不知道传成什么样子了！德妃估计定是生气的很，可是奇怪了，她似乎并没有将我从十四的房里撵走。
　　“熙颜，十四爷的药已经好了。”同为宫女的容湘轻轻地走了进来，并且在我耳边悄悄地说着，深怕叨扰眼前这位爷的休息。
　　“那我…….你…….你服侍着十四爷喝下吧。”这种尴尬的气氛让我不知道怎么自处，而且昨晚的那首歌唱的我到现在都心绪不宁的，我不知道我到底应该怎么办了？这种感情原本就不在我的掌控之中了。
　　“熙颜，娘娘吩咐了由你来照顾十四爷，所以这……还是由你来服侍吧。”容湘有些不解我刚刚的行为，传出了德妃的旨意。这德妃到底在想着什么？她这个时候倒是不顾忌主仆之间的那些谣言了，还那么大方地让我留下来照顾十四？她心里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她不怕这样坏了十四的名声？而且容湘也没有直接将药送进来，这个意思，倒是让我去内膳房将药端来。这永和宫的人都是怎么了？怎么都有些奇奇怪怪的？
　　我颤颤地站起身来，想匆匆忙忙地将这件差事了结完，可以快速地躲开。哪知这个时候，本是刚要起脚离开的容湘却又是开口嘱咐道：“对了，娘娘有吩咐着，若是十四爷不好，熙颜你是不能一刻离开塌前的。”这番话让我心里吓了一大跳，这德妃………是把我看作华佗在世吗？即便我在塌前又有什么用？难道德妃还能看出其实我是略懂医理的吗？而且连我自己都是感染风寒在身而未愈，她不怕我将十四的病越传越重吗？有点不可思议！但是脸上却有些莫名地烫热。
　　不知道脸上这股红热是从哪里来的，但是我只想离开这个让我心绪不宁的房间。我提步快速走到了内膳间。虽然从十四的卧房到永和宫的内膳间没有多远的路程，我却宁愿一直呆在内膳间。想起昨晚我唱的歌，想的事情，我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不会的，不会的。我一直痛骂着自己，在这个世界里，只有董鄂•熙颜可以有感情，你，你算什么？不过是代替别人活下来的一个孤魂。就算爱着，也是爱的是董鄂•熙颜！而并非我！况且这个世界里，有太多的不稳定因素，连我自己哪一天丢失了性命都无从知晓。呵呵，所以你没有资格说爱情两个字！我嘲讽着自己，可是越是这样想着，却越是有种想哭的冲动。
　　我最近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变得那么脆弱了？越来越不懂得保护自己了………想用手捂住眼睛拼命地不让泪水流下来，却是一个不小心“啐”的一声，将药碗从自己手中滑落下去了。
　　现在连个碗也要和我作对吗？唉………自己的命真的那么不好吗？我轻轻地蹲下，想要收拾着这些碎玻璃片。
　　“别捡了，待会儿我让其他丫鬟来收拾下就行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九阿哥居然出现在我的面前！
　　“九…..九阿哥，吉祥。”我慌忙给九阿哥请了个安，自从上次在钱庄里的那件事情过后，我对九阿哥的多了几丝恐惧，尤其是他咄咄逼人的寒摄的目光，让我心里不止一次地有些害怕和抵触。
　　“十四弟的风寒好些了吗？”
　　“还是有些烧热。”我毕恭毕敬地回答道。
　　“那么你的身体怎么样了？”他突然插出这么一句，语气里是浓浓的关怀之意。
　　“我…..奴婢的身体也快好了，谢爷的记挂。”我低着头，谦卑地回答道。
　　“你对我说话的时候永远要用奴婢两个字吗？是不是你对十四弟却可以从来不用奴婢二字的称谓？是不是在他面前就可以那么毫无顾忌地说话，痛快地放声大笑，而在我的面前却永远是主子奴才的那样生疏？”他的一连串问题听得让我有些晕眩。这…..这九爷到底又是怎么了？我抬头直视着他的双眼，却依稀看见了朦胧的刺痛，还有脸上肃杀的愠色。这九爷的话显然是指责我对于他的态度与我对于十四的态度明显的不同，可是我对于他们俩又怎么能是一样的态度说话呢？我对于九爷是充满了感激之情，却也充满了敬畏。
　　“呵呵，熙颜对于主子们一贯是称之为奴婢的，没有分主子之别。只是十四爷平素喜欢与奴婢们玩笑取乐，所以才……..使九爷误会了。”我干笑了两声想化解这个时候尴尬的气氛。
　　“那日后若是无人之时，你也不必在我面前自称奴婢二字了。”他听完我的话，脸上顿时有些温和的笑意，可是当他说出这番话之时，却多少有些不许人抗拒的意味。
　　“既然是九爷的旨意，我遵从便是了。若九爷无别的事，那么我就先告退了。”这句话话里我立刻用了“我”而非是“奴婢”二字。我一向讨厌别人强迫我，所以听完九爷的话，我只是冷冷地回了一句，也不便再在这里与他有过多的纠葛，便道了声告退。
　　“你这么躲我，可是忌怕着德妃娘娘？可是怕着德妃娘娘再赏你顿板子？”在我转身的那一霎那，他温和的声音幽幽地从我身后传来。
　　于是，我停顿住了脚，他便平稳快步地走到我的面前，依旧是那样温暖的目光，柔柔地扫过我身上。
　　“如今，德妃娘娘怕是再也不会怀疑你半分了。即便是像现在，你我独处。”说完，他的眼里有种暧昧不清的笑意，似是挑衅。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我独处？说的我们和做了什么事情一样！不过，他的话又是让我一阵不解，为什么此时的德妃娘娘不会再怀疑我？这个德妃娘娘心里到底是算计着些什么？从刚刚在十四的卧房里我就开始纳闷着，德妃似乎是变了一个性情了？
　　“恐怕若是我此时向德妃娘娘要了你去，她便也不会阻挠半分！”他魅惑的容颜又一次舒展，邪魅丛生地看着我，但是话语和眼神透露出来的坚定让我心中又是一波一波的惊慌。怎么回事？九阿哥怎么会突然来这么一句话？这……又让我心绪不宁了。最近还真的是多事之秋呢，不过仔细想想，以前九阿哥的那些举动，那些话，似乎也是……一种暗示？
　　“九阿哥，在拿我我打趣吗？我不过是一个卑微的奴婢，怕是高攀不起皇亲贵族了，再说听说九阿哥的府邸里也都是粉黛佳色，熙颜无才无德怎么会入得了九爷的眼里呢？若九爷有意是寻我开心，还是别拿这种话来揶揄我了。”我赔笑地勾起了嘴角，虽然心里已经对他的话万分惊慌了，但是还是强打着精神来应付眼前这个喜怒不定地主儿。说实话，虽然十四以前是处处与我为难作对，但是他的喜怒哀乐却是时常显现在脸面上的。但是九爷，虽说每次都是温和地出现在我的面前，但是比之于其他人，或者其他那些得罪他的人，他是何等的冷若寒蝉，绝不敢靠近半步，让人捉摸不透。
　　“怎么？你觉得我堂堂大清皇朝的皇子……”此时他顿了顿，眯了眯眼睛，神情让我觉得危险万分，却在一步步地向我逼近。“贪图的是你什么？”他的一句话堵着我半天！
　　也对，以前经常觉得九爷对自己好，不过是想让自己做颗棋子，可是，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到底够不够做那颗棋子的资格？似乎，他能够贪图的东西真的没有！
　　我无力地摇了摇头，只是不想再让自己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我刚刚要起步走回十四房里，背后却被强有力地拉了一把，随后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啊！我有些受惊地低喊了一声。这才看到九爷双手禁锢在我上身，牢牢地将我捆在怀里。我奋力地挣脱，虽然挣脱掉了他的怀抱。却死死逃不开他紧握住我的双手。
　　“九爷，你……”我刚想冲上前去对他发火，他却还是那么温暖而又悲伤地笑着，让我深深地不忍。
　　“熙颜，你心里有的是十四弟吗？”他清淡地问了一句。我看着他眼里的执着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是？难道要这样告诉他？那他若是告诉十四，日后我和十四要怎么相处？况且我还是个随时随地都有可能会消失的异时空的灵魂。不能在这个时空沾惹上什么感情，一旦有了，就是种毒药，就会像七仙女那样，为了她的董永而不肯返回属于她的地方，最后被打入地域苦海，生生世世都不能超生。不，不行！我不能做七仙女！我也自认我没有那样的勇气和胆量还有那种奉献精神！但是说不是？难保眼前的人会纠缠不清地一定要问个明白。这，要引来的麻烦可不是一点点大！
　　我轻咬着嘴唇不语，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却听见耳边一直有个哀伤的声音低沉道：“你该是喜欢他的，他对你如此，也是让你喜欢的值得了……..”我缓缓地抬头一看，看着九爷目视着不远处的梅花，眼里流出的是如雪色的苍穹般那样的阴沉，脸面似是缓落的雪片，无一丝血色。我知道，若是此时再不借机说清楚，怕是日后越拖越久，更是令人误会了。
　　“九爷，您是在看梅花吗？的确，梅花暗香浮动，在清寒无比的雪天却是独自凌寒绽放，有着其他花儿不寻常的特别，所以历来的诗人词人皆是赞赏歌颂。但是若是到了春夏之际，梅花却也只能枯落凋零；就算不会零落成泥，在其他那些绚丽夺目的花丛之中，想必也没有人会记得它了。就像是现在，人也可能会因为际遇的不同，而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会因为自己的一时想法认定一样事物，但是若是过了这个阶段，就会明白心中所要的其实远比不得身边所拥有的。”我镇定了一下心神，将我心中埋藏的话一下便吐露了出来。这番话的意思应该很是明确了。他的脸上稍微有些粉色的微润，但是我确知道，这番委婉，定是一个阿哥皇子所不能接受的。但是没有办法，若不能当机立断，以后必是受其乱了。
　　他微微地舒缓了一口气，眼色恢复到以前那样漆黑，看不出任何的感情，只是知道现在的他应该是镇定的了。“身边拥有的人？”他似乎回味到我刚才所说的话，自嘲的苦笑了一下。随后的无比坚定有力却是让我失措。
　　“可是，我却只是觉得唯你独特而已！坦白直言，倔强还有想到那些意想不到的主意都像是个我心中那种希望而又无法做到的特质。你不肯，只是你在害怕吗？”他特意用一种保护的目光对视着我的双眼，我躲开了他的目视，我不希望他怜悯我，而更有甚者是………我，我的确是在害怕，只是不想再让他看穿了。
　　“十弟和我说过，你是不愿甘居人下的。若是侧室或者其他你必然不肯，若我，若我许你做我的嫡福晋又如何？”看着他殷切的目光，嘴角挪动着的那丝小心翼翼。我明白了，九阿哥对我似乎不是我想的那么简单了，却又比我想的更要来的复杂许多了！
　　他以为我是因为心高气傲而不愿做侧室福晋吗？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绝他的话，毕竟，就算我说出来，他也不一定能够理解我。这是一个封建古代社会，若他真想要我做福晋，何必跑来放下皇子的尊驾来恳求我的意见？他对我，是否已经做到了封建男人能够做到的好的极致？我真的不愿再伤害他了。
　　“罢了……….我想你还是不会愿意的……….”他到底还是松开了我的手，只不过松开之时是那样的不彻底，他的心中到底是有些不舍。他转身的那身怆然的叹气之声，我听在耳里，却是在心里为这样的男人而心痛。若是没有起先的怀疑，没有十四在先，会不会此时，我会为他心动？但是……..毕竟，那只是如果，如果能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如果……..我会选择我能够穿越的身体只是个平凡家的女子；如果我能拒绝，我会一直平安地呆在二十一世纪，而不会选择让我的时光倒退三百年；如果我能控制，我一定不会将我的感情倾撒给了一个根本没有任何可能的人。太多的如果，太多的不确定，让我一步步地陷入连我自己都无法自拔的迷局之中。
　　“九爷！”想着想着，我立刻清醒到现在的局面，我到这个让我莫名其妙的时代已经让太多太多的人受到伤害了，不想再让眼前这个一直在支持帮助着我的人也受到伤害。于是，我叫住了他。
　　我快步跟了上去道：“九爷对于熙颜的心，熙颜很明白，只是我还是想说，九爷对熙颜的感情不过也是因为一时觉得熙颜特别。若是当真将我娶了过去，九爷要是日后想想才想通明，我并非是九爷最好的福晋人选，那我和九爷日后的日子定然是过的很不舒心的。所以，你能确定我，真的会是你想要的那个人吗？若是九爷真的确定了熙颜是心中所要的，那么我嫁过去定然也不会受到任何委屈了。”我冲他温婉地一笑，眼睛直视着他，丝毫没有畏惧，只是想告诉清楚这个事实。他对于我不过是一时的好奇而已，等这段好奇的时间过了，他不过觉得我和平常的宫女是没什么两样的。况且最后告诉他的那些话，也不过是缓兵之计，告诉他，若是真心喜欢，我定然嫁的是心服口服，若是不喜欢，我也不是任人欺负的角儿！
　　他盯着我的眼睛一会儿，却又是打量着我的似地，眼里先是藏不住的好奇，到后来却是有些赞叹。面色也是从清冷到温润，再从温润到清冷。只是我们之中谁也再不说一句话了，这个冷场面，最终还是由他缓步离开做为了结束。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到底是我伤害了他吗？不然为何他的背影在银白色的雪地里却是让我感觉到那么悲伤和孤单？
　　我意识到桌上的药！我急切地将其从紫砂锅中又倒出来了一碗，药已经有些微凉了，还是赶快地将药送到十四那里去吧。可是我刚刚想将药送到十四房里的时候，却在拐角处遇见了脸色不是很好，却依旧是铁青着脸的十四！他瞪着浑圆的双眼，一把夺过我手中的药碗，仰头一口气喝下。喝完后，用衣袖擦了擦嘴角余留下来的药汁。我知道方才的那番话定然是让他给听见了，我刚想张口解释我的那番话。他却刚硬地蹦出几个字：“不用你伺候了！你回吧！”然后甩甩头，将房门重重“嘭”的一声给关上了。
　　我才门前踌躇半天，却还是知道自己不要进去的好，进去了也不知道该如何向他解释。再说，昨晚………算了，若是能够让他一直误会，也不算是一件不好的事情。只是，对于自己的心，仍旧是放不下。我看着手里已经空了的药碗，苦涩地笑笑，原来自己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勇敢和伟大，因为还是有太多的放不下了。我无力地转身踩在雪地里，看着自己一步步的脚印，我还能够回去吗？我不知道答案，或许早就已经不能了吧。
　　很快，康熙四十一年的除夕便是在这漫漫大雪中迎来了，宫廷里面是异常的热闹。

作者有话说

　　终于又开始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