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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苏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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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家的老二老三两家被安排在隔壁,朝江月让徐敛把他们也叫过来给他看看。
他则趁机提点张氏: “我拿来的包里有几个馒头你们先分着吃了,那些干饼子和肉干就分给每个人贴身放着,别被外人看见了。里面还有些耐放的软糯糖糕,给老夫人和孩子吃。”
张氏点点头,转身就去分干粮。
朝江月把一个小瓷瓶和碎银递给徐常青: “这里边是祛寒的药丸,若是冻得受不了就吃一颗,等到了铁犁城,短时间内我恐怕找不到机会去见你们,银子拿去救急用。”
徐常青看着眼前的少年感慨万千: “阿昭,我浸淫官场几十年,没想到一朝落难却是当年我随手拉了一把的孩子肯来帮我。”
“对您来说只是拉了一把,但对我来说您改变了我的一生。”朝江月看着已经年过花甲的徐常青,心中泛酸: “别担心,我年前就会回京调查这庄案子,您要是有什么线索或是猜测都和我说说吧。”
——
一道闪着白光的利刃从他脖子上划过,带出一抹鲜红色的血水,姬凌曜猛然惊醒,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脖子,才发现那不过是个梦。
这是哪里?
房间不大,但只有一张床和一套木桌,显得很空旷,他身上盖着绣着拙劣大红牡丹的棉被,底下的床板散发出淡淡的霉味儿,像是寻常的客栈。
是谁救了他?难道是他三哥想和二哥作对?还是他那位皇叔想掺和一脚?
姬凌曜坐起身,发现身上的衣服被扒光了,甚至连左边的裤腿都不翼而飞。
姬凌曜脸色发黑,像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从未见过治伤还要丢条裤腿的!
他原本那件黑色绣金线的绸面棉外衣沾满了血,被扔在地上。
姬凌曜有些嫌弃地把衣服捡起来,勉强披上后,准备出门看看。
但一站起来,左腿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让他猝不及防地摔跪在地上。
朝江月刚进客栈就听到楼上沉重的声响,嘶,这一下可摔得不轻。
朝江月三两步跑上楼,推开门看到那人满身狼狈倒在地上。
“你没事吧。”朝江月上前把人扶起来。
姬凌曜却并不领情,一脸警惕地盯着他。
天知道为什么这人都落魄成这样了,眼神还能这么瘆人,朝江月被他盯得心里发毛。
“是你救了我?”姬凌曜语气淡漠地开口。
“是,那天我……”
没等朝江月说完,姬凌曜冷冷地打断: “直说吧,你是谁的人?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朝江月愣住了,他还没想过这人会这样问,皇家的事果然复杂: “我不是谁的人,怎么说呢……我就是一路过的。”
路过?姬凌曜皱了皱眉,眼中带着些疑惑: “什么意思?你是说——你和这些事毫无关系?”
朝江月无奈点点头: “我来西北是来寻我恩人的,昨晚路过距泉州十几里外的那条山沟时,发现一帮土匪聚在路边的林子里,我不想惹事就藏在附近的树上,想等他们走了再继续赶路,没想到第二天遇上了你,我是趁他们不注意才把你捡回来的。”
顶着姬凌曜冷峻的目光,朝江月脸上全是真诚的神色,但心里已经在不停地吐槽,这人的眼神怎么这么可怕,利得像刀子一样。
看他脸上没有半点撒谎的慌乱之色,反而瞪着大眼睛,傻愣愣地看着他。
不太聪明的样子。
姬凌曜眼中的冷意消散了些: “多谢你救我。”
朝江月才不和他客气,嘻嘻一笑故意为难他: “不用谢,给二十两银子就成。”
这下轮到姬凌曜傻眼了。
朝江月都把他扒得裤子都快没了,怎么会不知道他现在身上没有银子?他是故意的!
见他不说话,朝江月贱兮兮地补充道: “你要是没银子,拿别的东西抵也行。”
嘴上说着,眼睛已经暗戳戳瞥向床边的长剑。
姬凌曜额角青筋跳了跳,冷硬道: “不必,我会给你银子的。”
这人能在几百人的包围下悄无声息救下他,肯定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姬凌曜想让他护送自己回京城。
至于银子,他还真有。
姬凌曜还在思索时,朝江月已经伸手摸向他裸露的左腿。
一只手还捏着他大腿内侧的软肉,位置及其敏感。
“嘶!你想干什么?”姬凌曜倒吸一口凉气,怒斥一声,以手作刀劈向朝江月。
不怪他多想,在京城他可见了不少口味独特的纨绔,每每想起他都觉得恶心。现在要被男人吃豆腐,那可比杀了他还难受!
但姬凌曜此时重伤在身,伤口又在刚才崩开了,身上没有多少力气,手刀也软绵绵的,朝江月反手就把人抓住。
眼看姬凌曜另一只手继续朝他攻来,朝江月不得不将姬凌曜双手扣在身后。
他看着一脸屈辱的姬凌曜,感觉很有趣,故意抓这他的手凑到他面前,两人之间只剩一掌宽,姿势极其暧昧。
姬凌曜刚要起身拼命,就听见朝江月一脸纯真地问: “你干嘛呀?腿上伤口渗血了,我只是想帮你看看。”
姬凌曜暗恨自己功力全无,居然被个十几岁的小孩轻松制住。
虽说一开始是自己误会了对方,姬凌曜还是倔强地瞪了朝江月一眼才悻悻松了气劲。
朝江月也顺势把人放开了,心里却在偷笑。
他左腿上有四处箭伤,还有几处刀口,朝江月将伤口上的羊肠线挑开,果然有几处肉被扯开了些。
朝江月从怀里取出烧酒和药瓶,一边清洗手和针一边低头嘱咐: “伤口被扯开了,我会替你缝上的,这几天好好养伤别想着下床。”
姬凌曜原本以为是请了大夫给他治的伤,但看朝江月熟练的样子,应该是他亲自治疗的: “你会医术?”
“雕虫小技罢了。”朝江月得意地点点头,伸手将瓷瓶中的药抹在姬凌曜泛红的伤口。
嘶——姬凌曜疼得倒吸一口冷气,药膏覆盖的地方有种被蚂蚁啃噬的酸痛感。
但很快这种痛感就得到了缓解,周围的红肿消了下去,渗出的血珠也被止住。
太医院配给他的金疮药效果都没有这么好,姬凌曜好奇地问: “这是什么药?能卖给我吗?”
朝江月摇摇头: “不行,我就只有两瓶。而且你还欠我二十两银子没还呢。”
“我给你一百两,这瓶给我。”姬曜平时领兵打仗经常受外伤,很需要能快速止血消肿的药。
朝江月听见一百两银子忍不住双眼放光,但看看手里小小一瓶药还是忍痛拒绝: “说了不给就是不给,别想拿钱砸我!”
“不愿意那就算了。”姬凌曜知道不能强求,他想要活着还要靠眼前这人: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朝江月看似随意地答道: “朝江月,朝廷的朝,江水明月的江月。你呢?”他盯着姬凌曜的脸,想看看他会不会说实话。
姬曜果然迟疑了一瞬,然后镇定地回答: “林石头。”
噗,朝江月假装低头看伤口,实则努力憋笑,这人怕不是脑子有问题,哪家贵公子取名叫石头?撒谎也不想个正常点的名字。
现在姬凌曜醒着,朝江月不能直接给他缝上伤口,先不说他能不能承受住那种剧烈的痛感,至少缝合时不能让他乱动。
朝江月只好掏出个由小木匣子装好的紫红色药膏,挖了一点围着伤口抹上,没多久那片肉都没了知觉。
又是姬凌曜从未见过的药: “这又是什么?怎么比麻沸散还好用?”
“就是把麻沸散改进了一下,然后制成了药膏。”朝江月手上飞针走线,没一会儿就把肉一层层缝合起来,乍一看甚至看不出伤口。
好厉害,他麾下的随军大夫都没有这一手处理外伤的绝技。
姬凌曜看着眼前一脸认真的朝江月,动了将他收入麾下的心思。
不过招揽人才还是次要的,现在他必须赶紧甩开追兵回到京城。
他现在行动不便,必须尽快把伤养好: “我的伤多久能好?”
“修养十几天就能正常行动了,若是想动武还需要三四十天。”
“这么久?没有更快的法子吗?”姬凌曜抬头看向朝江月,后者将针药收好后,懒散地坐在椅子上。
朝江月虽然性格有些顽劣,对待病情却很用心,他坚定地摇摇头: “你伤得太重,强行增强体质只会适得其反,尤其是你那条腿,不好好养着迟早会废掉。”
姬凌曜沉默不语。
朝江月见状便让店小二送些吃食上来,他昨晚在树上蹲了一夜,今天又从早忙到晚,到现在就只啃了个馒头。
——
“你让我送你回京城?”朝江月咽下嘴里的咸菜,有些惊讶地问。
虽然他原本也想借借这位贵人的东风,但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出来。
姬凌曜没有否认: “我就是有急事回京,才会中了他们的埋伏。我家里有些权势,只要你安全把我送回去,想升官还是发财我都能帮你实现。”
权势在京城,姓姬,还在西北军营打仗,除了那位太子的胞弟五皇子还能有谁?
姬凌曜在心里盘算着把人骗回京城后,再用高官厚禄把人收买。
而朝江月这边已经开始偷笑,太好了,他正好还没想到怎么入手徐常青的案子,五皇子可是太子的同母亲弟弟,肯定有机会接触到案子的细节吧?
见朝江月一言不发,姬凌曜以为是自己给的诱饵不够: “你知道宣威将军府吗?”
朝江月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我就是这家的。”姬凌曜一本正经地说: “只要我们家能力范围内,你想要的我都能办到。”
噗,朝江月在心里笑得打滚,师傅早年就和他说过,宣威将军府中全是莽汉,行事粗鄙、心直口快,在朝堂得罪了很多人,不过他们家是绝对的忠君爱国,这才得到了皇帝的重用。
姬凌曜一身贵气,只看那张脸就能感受到他的冷峻和克制。
发起怒来虽然眼神犀利,但脸依旧像个玉郎一般,哪有半点莽汉的气质?
这位五皇子是不是脑子不太好,怎么想出这么假的谎话?
“咳咳。”朝江月装腔作势地咳嗽两声,拽拽地开口: “你这么说的话,送你回京也不是不可以——”
“想要什么?”姬凌曜问。
“我要——”
姬凌曜盯着他,想看他能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条件。
“我要一百两!”朝江月脱口而出: “药我不会给你的,但是我要一百两!”
一百两……摆出了要十万两的架势,却只要了一百两。
“一百两银子吗?”姬凌曜又问了一遍,怕自己会错了意。
朝江月用力点头,以为是他要得太多了: “你不会反悔了吧?”
呵,姬凌曜冷笑一声,撕开衣服的前襟处,从里边取出一张叠好的草纸,扔给朝江月。
朝江月一把接住,摊开‘草纸’一看,竟是一张一千两的银票!
这个皇子也太鸡贼了,居然藏得这么深。
“我出十倍的价,你十日内把我送回京城。”
朝江月颤巍巍地捧着银票两眼放光,立刻一脸狗腿地捧着姬凌曜的手: “林公子您就放心吧,小的就算是用跑的,也把您按时送回京城!”
在山野修行多年,他和师傅都没什么存款,一下子得了一千两朝江月高兴得快要飞起来了。
姬凌曜失血过多,此时双手还是冰冷的,他感受到朝江月手中传来的温热,心中有一丝怪异的感觉。
看着朝江月俊俏的脸上笑面如花,心中的怪异感更强烈了些。
他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满脸嫌弃地把朝江月的手甩开: “有话就好好说,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
“抱歉抱歉,我这不是太激动了吗?”朝江月生怕把自己金主的身子气坏了,摸出一枚极小的药丸,讨好一般笑着塞到他手里: “吃了它祛寒暖身,预防风寒入体,回京的事儿我这就去办~”
姬凌曜看着手上的药丸,有些好笑,他在西北最北边待了五年,雪最大的时候都敢赤裸上身练枪法,还会怕风寒入体?
黄豆大小的丸子在手里攥了攥,最后还是没扔,被他塞进原本藏银票的衣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