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十章 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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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做出选择。残的目光紧紧地锁在兮雾脸上，觉察到这目光的兮雾不由地后退了一步，他的犹豫只是让残脸上的嘲讽色彩渐深。残慢悠悠地端起一杯咖啡，喝了一口，不适应的苦味让她皱起了眉。这个是什么啊？
兮雾保持沉默，这真的不是一个好做的选择题，按照残的说法，两边都是冷霰，同时，两边也都不是最初的冷霰。真正的冷霰已经死了吗？兮雾黯淡了眸色，记忆不受控制地流向了遥远的过去。
为什么会爱上冷霰呢？这个问题兮雾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也许回忆之中有答案，但却不是他能够发现的答案。
第一次遇见冷霰的时候，冷霰还只是个六岁的孩子。好久没有看到过人类的兮雾只是恍神了一瞬，他不明白，这个小小的瘦弱人类怎么会跑到妖境来了。
兮雾很强，诞生的岁月更是长得无从估量，也许，在世界形成的初期他就存在了。很寂寞，一直都很寂寞，因为强大到无法形容的妖力，兮雾注定是妖境的囚徒。他无所谓的，本来性子就淡然，他只是安静地待在妖境，静听时间流过的声音。一直都是那个样子。一些弱小的妖怪可以通过妖境结界，运气好的话还可以捕猎到“食物”。人类从来都是妖怪食物的存在，兮雾看得太多了，他漠然地看着弱小的人类被开膛破肚，血肉横飞，心里还真的是荡不起一点涟漪。
冷霰是个例外。六岁的孩子来到了他的面前，准确地说是被扛到了他的面前。身边妖怪谄媚的话语只是让兮雾有点意外，这个孩子不是从人间界被抓来的，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然独自一人在妖境之中。算得上美味的食物，只不过兮雾从来没有吃人的爱好，他只是厌恶地挥了挥手，让那些家伙自己处理掉，虽然，稍微有点心疼。也许是孩子的眼睛太过明亮，一眨不眨盯住他的眼神太过澄澈，兮雾突然不想让她被别人吃掉了，还没等他开口，那些抓住她的妖怪已然飞身四处。
孩子骄傲地扬起头，漂亮的冰蓝色眼眸明亮得仿若星辰。
——我是最强的灵术师，林冷霰。
兮雾眨了眨眼，突然笑了，笑容之中带着一点欣赏。第一次，作为食物的人类向他展示了骄傲的样子，不是害怕恐惧，而是骄傲。林？兮雾恍惚地想起，似乎以前有妖怪向他报告过，人间界有个很出名的灵能力家族，那个家族的族姓就是林。
孩子的下一句话更是让他震惊当场。
——我不想活了，你吃掉我吧。
冷霰的样子不像开玩笑，漂亮的小脸还是骄傲地扬着，兮雾一时之间有些哑然，他听过求饶的话语，至于主动找死的……抱歉，这还是第一次。想也没想，兮雾很自然地回了一句。
——那你刚才为什么要反抗？
——切，被低级妖怪吃掉太丢人了！我看得出来，这里你最强，被你吃掉不算丢人！
孩子回答得理直气壮，奇怪的理由更是让兮雾无话可说，但是，兮雾并不想答应孩子的要求，不只是因为自己没有吃人的爱好，更因为……他突然间很想留下这个奇怪的骄傲的孩子。
一个人的世界还是太闷了吗？从来不觉得寂寞的感觉如此难耐，这是，第一次。让他有这种感觉的罪魁祸首还是个人类的孩子。
林冷霰完全是不惊死人不罢休，看兮雾没反应，她偏了偏头，毫无预兆地发起了攻击，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轻狂骄傲。
——不吃对吧？那么对打！生死由命了！
为什么她非得要死呢？兮雾完全无法理解，人类不都是贪生怕死的吗？攻击到来，兮雾不敢大意，开始反击，只不过不自觉地留了一点力。兮雾清楚自己力量的强大，他不想不小心伤到这个孩子。但是他没有想到，稍微的留手竟然换来了狂风暴雨一般的攻击。
很强，她说自己是最强的灵术师绝无虚妄。没办法，兮雾只好使出全力。他们大概打了六七个时辰，最后的结局是小孩灵力殆尽体力不支倒地，兮雾也不好过，一贯整洁干净的白袍变成了布满血迹的破布。他余下的妖力刚好可以医治自己和冷霰身上的伤口。孩子静静地躺在他怀里，睡颜恬美，这个时候的她没有了骄傲没有了轻狂，有的只是孩子最本真最毫无防备的一面。看着这个样子的她。不知怎么的，兮雾原本冷漠坚硬的心柔软了一瞬。
至于答应成为她的灵侍完全是意外，看着有着骄傲笑容的孩子，他的心完全溺在了那一双冰蓝色的清澈眼眸中，不自觉就答应了。当时他不明白自己的感觉，只是觉得如果是她的话，也许可以让自己不再那么寂寞。
待在冷霰身边久了，他才发现，这个孩子并不总是骄傲地微笑，这个笑容只是在他面前绽放。人前的冷霰保持着恭敬谦卑，只有在没有人的情况下，她才会露出无比明亮的笑容。兮雾也明白了，人类真是奇怪的种族，被一些身份啊责任啊所束缚。冷霰是林家庞大的家族中最受宠、灵力也最为强大的孩子，但是她并不是嫡长，兮雾慢慢地清楚家族中的暗流汹涌，几次提醒她小心，冷霰从来都只是挑挑眉，淡淡地说一句。
——怕什么？那些家伙还没那个本事动得了我。
先是惊讶，后来便是习惯的漠然，果真如她所说，不管在别人面前的她多么温顺，对付不知死活的试探，冷霰从不手下留情。兮雾慢慢地明白了，这个孩子的骄傲是深刻在骨子里的，她可以云淡风轻地笑着将敌人的攻击原原本本地还回去，她的温顺并不代表她好欺负，她只是懒得和那些人一般见识。温顺的另一面是不屑。
其实，身为冷霰灵侍的兮雾还真不是一般的闲，冷霰从来没有让他动过手，无论什么委托，她都能够轻轻松松地完成。兮雾存在的意义似乎就是陪她打架，孩子的理由同样奇怪。
——因为只有你可以和我过招啊，那些妖怪一打就死了。
兮雾不知道该不该笑，不过那个“只有你”还是让他很开心的。慢慢地，他发现自己似乎爱上了这个女孩子，爱她的骄傲、自信、倔强、任性、坚强。他爱惨了她。
倒也不是没有表过白，孩子沉默了一下，一如既往地笑道。
——兮雾，你喜欢的东西还真奇怪哎，我可是灵术师，而你却是妖怪啊。所以呢，我不会喜欢上你的。
兮雾只是淡淡地回道。
——没关系，你知道我喜欢你就够了。
妖怪的爱情和人类不一样，他只要能够一直守护在她身边就够了。他们之间有契约，他是她的灵侍，她是他的主人，他们之间的羁绊是永恒的。至少可以陪着她走完这一生，兮雾觉得，这就够了。
可是，冷霰还是死了。这样的分别他不要，他的主人不是最厉害的灵术师吗？怎么会这么轻易地死掉？冷霰在他的怀里笑，气若游丝，她摸着他的脸，轻声道。
——带我回妖境，那个……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这算不算命令？兮雾不知道，但他从来没有拒绝过怀中女孩的要求，于是，他沉默着划开了时空门。冷霰静静地望着妖境日落的景色，然后……发动了封印。
从来都不按常理出牌的任性主人，还真是让人头痛呢……兮雾苦笑，怀中女孩的声音断断续续。
——这是最强的言灵师最后的预言，你听好，我会在千年之后转世，我一定还会来找你的。因为你是很好的灵侍，我死后，你会有别的主人吧？我才不要，所以呢，我决定把你封印在这里。
——记住，解开汝之封印之人即为汝主。
兮雾有点难过，为什么她不相信自己呢？他这一生认定的主人不过一人而已，她以为那会是谁？兮雾没有反抗，他只是紧紧地抱住怀中停止呼吸的女孩，看着她的身体在他面前化作漫天飞舞的花瓣。那样骄傲的她连尸体都不会愿意留下，她留给他的只是一个封印和一个预言。
一个希望，再见的希望。
选择吗？兮雾淡淡地笑，他爱的冷霰已经死了啊，就在那个黄昏，死在他的怀里。现在的无论是幽朔还是“冷霰”，都不是那个人了。这还真符合自家主人的性格，灵魂分裂？也只有那家伙干得出这样奇怪的事情。
冷霰，给我希望又给我绝望，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做？
残慢慢地喝完了杯中的咖啡，这样子的苦涩味道其实还不错，习惯就好了。抬眼，面前的兮雾还是保持沉默，她从他的眼中看见了记忆流动的痕迹。残微微一笑，似乎这个选择题还真的有点难啊。对于自己保有的关于冷霰和兮雾的记忆，残完全是抱着看戏的心态去阅读，前世的东西她早就放下了，她要的是现在。
“那边的冷霰可是完完全全的千年前的版本。”残笑道，“虽然性格更加怪异了点。”
兮雾浑身一震，这个女孩是什么意思？她想让自己去那个“冷霰”身边么？有点恼火，小朔的表情什么时候这个样子了？那个孩子的笑容应该更加天真一点……其实，幽朔从某种程度来说还真像那个人。兮雾想着，微微有些恍神。
会害怕，但是却不会因为恐惧停止前进的脚步；会软弱，但又会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坚强得让你咋舌……幽朔这个孩子，虽然不像以前那样锋芒毕露，但却有一种让人心安的柔和光芒。那个孩子的笑容，真的是干净透彻得像天边第一抹阳光。他不想她有事。
“你说幽朔不愿意醒是吗？”兮雾淡淡地问了一句。
“呵呵，问出这个问题，是不是代表你已经做出了选择呢？”残轻笑道。她早就料到兮雾不会丢下那孩子的，论起对兮雾的了解程度，残可不会输给冷霰。
“我会保护好她的。”兮雾皱着眉头说道，那样子的失职，他可不想再来一次。刚听说幽朔出事的心惊感觉，现在还记忆犹新。
残观察着兮雾的表情变化，微微笑了笑。幽朔，你听见了吗？兮雾会留下来的，不是因为你是冷霰的转世，而是因为你是林幽朔。他心疼你，所以呢，你也不要睡了，担心你的人很多啊。这一切都不是因为你是某人，而是因为你是你，是独一无二的林幽朔。
“记住你的承诺，你们之间的契约继续有效。”残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心中腾起奇妙的温柔感觉，那个任性的孩子，终于愿意醒来了。
幽朔，残希望你能够幸福。
在残的身体倒下去的一瞬间，坐在她旁边的幽惑先一步稳住了她的身体。女孩睫毛颤动，慢慢地睁开了眼睛，涣散的视线慢慢聚焦——“哥哥？”
幽惑松了一口气，“没事儿了吧？”
幽朔猛地坐起，“有妖怪！”停顿了一下，发现屋子里鸦雀无声，幽朔讪讪地笑了，“呃，妖怪打跑了啊……”
纤羽沉默地盯着她，看了好久，慢慢地叹出一口气，“果然还是笨蛋看着顺眼……”
“咦？纤羽，你什么时候来的？”幽朔惊奇地看着叹气的女孩，然后转头，眼睛瞪大，“兮雾？你怎么回来了？”
“我是你的灵侍，本来就不会离开……”面对幽惑、翔翊、纤羽同时投过来的怪异眼神，兮雾颇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直接隐去了身形。
“嗯嗯？”幽朔完全状况外。这是怎么了，好诡异的气氛……她歪着脑袋看了看纤羽，“对了，你找我有事儿吗？是乌泽那边有新消息了？”
纤羽点头，差点把这茬事儿给忘了，“乌泽是人与妖怪的后代异灵，那些人的确是他杀的。”
“异灵？你是说发生在云晴小区的凶杀案吗？原来如此啊……”幽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起来，他恐怕是第一个到达案发现场的吧，这几天他也在调查此事，不过没有线索。
“那……乌泽他被抓起来了？”幽朔皱眉道。
“没有，他跑了，不过我可以很轻松地找到他。”
“那么就快点去啊，我们一起，不能再让他犯下血案了……异灵可以变回正常人类的……”幽朔握紧了拳头，身为灵能者的她很能够理解被当做异类的心情，被排挤，被欺负……没有人和自己站在一边，所有人都只是嘲笑，冷漠地看戏，品尝别人的痛苦。
这样子是错误的。
纤羽一脸“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表情，“好吧，我们走。”
“等一下！”幽惑皱眉喊道，“你是否忘记了，你现在灵力被封印了？而且，你的言灵能力……也没有了。”
幽朔一颤，眼神中多出些莫名的情感，她低下头，闷闷的声音从下垂的额发后面传来，“但是我不能不管啊……灵术师本来就应该帮助别人的。”这是她一直以来的信念。
幽惑无奈地叹气，“好了，我为你解封印，反正已经违背了禁足令，再违背他们点事儿也没差。”唉唉，自己的妹妹还真是让人不省心啊。可是，这才是他一直疼爱的妹妹啊。
若最初的保护源于对血缘的在意，那么现在，幽惑是真正地喜欢自家可爱的妹妹，哼哼，谁敢欺负她，他幽惑大少爷第一个反对。
“朔小姐，我也陪你一起去。”翔翊急急道，却被突然现身的兮雾狠瞪了一眼。翔翊不服气地抬头，眼神交流，你想怎么样？
兮雾冷眼，不想怎么样，小朔是我的主人。
猫咪继续瞪，你好意思说，谁丢下主人不管的？
兮雾挑眉，那是我错了，不过同样的错误我不会犯两次，主人由我守护。
幽朔好奇地看着两妖的互动，突然冒出一句，“你们在眉目传情吗？”
砰！兮雾翔翊扑倒，口吐白沫抽搐不止。
纤羽捂脸，这家伙的成语使用还是一如既往的“经典”。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十章 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