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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起疑 这方山水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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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方山水佳境,竹林清幽,清风微凉之中,各人有各人的杀机。
桑知遥换上白色斗篷便向山间走去。
今天的计划是临时起意,她只有五成把握。傅母一遍遍告诉她所知的仇敌的短板,越川家里因鬼神之说遭过难,最是相信这些。她不敢忘记每一个细节,只是今天还是否奏效便不知道了。血书送到,人来不来只能听天由命了:
“阿川,阿母魂魄寻你半生,今朝魂灭,盼能于雁回塔下竹林见你最后一面。”??
雁回塔下。
越川果然来了,手中拿着那份血书,神色紧张。
趁他不备,桑知遥迅速抄起身边的木棍就是一击。这一记闷棍用了她最大的力气。越川比她整整高出一个头又如何,还不是栽倒了。冥冥之中,她竟觉得真有亡魂庇佑。
桑知遥用猎场拾到的弓箭将越川背部的衣裳划破,露出黝黑的背部。怕越川醒来又补了几棍子。
她用弓箭头在那背上一笔一划刻下:
“罗胶山戚戚无涯,孤城役血孽难消。”
桑知遥看着自己的大作愈发满意,接下里就等着引人来看了。突然又察觉周遭窸窸窣窣的声音,抬头正对上程少商惊愕的表情。
程少商刚要出声便被桑知遥抓住,被她捂住嘴。
“不要出声,你是谁家女娘?”
“程家,程少商。我们刚刚见过的!”
桑知遥才缓缓松手,程少商刚想胡乱编个名字,却不小心吐露真名。
桑知遥将手中的弓箭头扔出去,方才在围场被三公主为难时这程少商倒是正直附和,又想来这个小女娘应是舜华姑母所嫁的程家的人。
“我不为难你,你看,我也没杀他,只是做我该做的事。你就当什么也没看见吧。”
程少商用力点头,桑知遥便将她轻轻推开,自己进了雁回塔。
程少商捡起地上的血书就追了上去。
雁回塔顶。
“太子这般行事,无益于天下。”
“这次让他躲过也无妨,废黜之事势在必行。”
桑知遥本想到塔顶烧把火放烟引人,不想走到五层发现塔顶还有人密谋废黜之事。其中一人她一听便知是三皇子,那边上应该是小越侯和一个年轻人。想来三皇子这次带她来只为了掩人耳目。
宠妾在帐中,那皇子也不会走去什么地方。她心中闪过一丝落寞。
桑知遥正下楼却见程少商一路东张西望走上来。心里嘀咕:刚刚那番没吓着她,还上赶着来找我?她便示意程少商噤声。二人交汇之时,程少商把地上捡的血书交给她,也坐噤声状。
见这血书,桑知遥心中复杂,却怎么也说不出话,只捏着血书自顾自走下楼去。偷听密谋被发现,即便是宠爱如她也会丢了性命,可若借三皇子之手除掉程少商这个目击者倒也省事了。
刚走出雁回塔,桑知遥就后悔了,为此搭上那个小女娘实在无辜,更何况她不但不打算告发她,还帮着清理了证物,转身想回去救她。一抬头,却见一个少年一手抓着塔边,一手搂着程少商。三皇子下楼开窗查看,桑知遥便闪进竹林。
??
夜晚营帐。
“听说小越侯的侍卫被人打晕在雁回塔下。”
“带回来发现背上刻着血孽什么的,好瘆人!”
“叽叽喳喳说什么?来来你和我也说说,什么血孽啊!”
先是凌不疑受伤,又是有人装神弄鬼。文帝的眉毛都要拧到一块。
“都给我退下!”
“子晟,你说说是什么情况。且坐着回话,注意伤处!”
“回圣上,被打晕之人是小越侯的贴身侍卫越川。至于背后所刺的两句,应是指示孤城一案。罗胶山临近孤城,想必是有人在罗胶山目睹了孤城的情况,却不好出面,只得以这种方式告知。”
“有什么内情就留这几个字?这人也不多写点,去找,派人将他找来!”
“那待越川醒来,臣便拷问一二。”
??
隔壁三皇子营帐内,桑知遥也将情况听得一清二楚。她也想多写点,可无奈事出紧急。但那君臣二人竟半点不怀疑到越家的人,倒是让人着急。凌家阿狸,要是能多有她一分机警就好。
“罗胶山戚戚无涯,孤城役血孽难消。这人怨气真重。”
三皇子在案前誊写,桑知遥在一旁研墨。
“嗯,妾看着这字就感觉瘆人。”
“听闻你今日被三妹欺负了?”
三皇子放下笔,与她两两相望。桑知遥才意识到自己光顾着实施计划,倒忘了脸上的伤。
“无碍,妾不疼。”
桑知遥瞥见铜镜里自己红肿的两颊,倒觉得有几分滑稽。今日虽不能手刃越川,倒也算是办了件对自己而言的大事,无比痛快。盼只盼凌不疑和文帝重视起来,他们若顺藤摸瓜,能找到的势必比她这个无权无势的多。
就怕如今关心孤城真相的,惟她一人。
“嘴硬。”
三皇子命人拿来伤药,扔到她面前。
“自己擦好,可不想我带出来的人有碍观瞻。”
这人就是如此,白天里还缠缠绵绵换衣服,到了晚上又是这样冷酷。
自己来便自己来。桑知遥对着铜镜小心涂抹,本来倒没有感觉,一抹反而觉得生疼。她边涂边回想今日种种,还是觉得惊险。本都想好了兜底的计划。若不成自己便以死状告小越侯,管他们信不信她是霍长宁,只要人心动摇了,揭开孤城真相只是时间问题,她只要在那地府等着那罪魁祸首就行。
“涂好了?”
“好…好了!”
桑知遥沉浸在大仇得报的幻想中一时有些忘形,没察觉三皇子靠近,而她的脸上已是上了厚厚的药膏。
三皇子将手搭在她肩上。
“带你出去走走。”
三皇子牵起她的沾满药膏的手,带着她骑马来到了…雁回塔下。
看见雁回塔桑知遥感到两眼一黑。这地方今天是他们密谋的地方,也是自己“犯事”的地方。桑知遥疑惑三皇子莫不是察觉了什么。
他也不作声,只是将她抱下马。
“殿下,这里有些黑。”
“害怕了?”
“怕。”
“还有你会怕的事?”
这话一出,桑知遥算是清楚了,觉得晚风更加冷冽。这地方夜黑风高,此时怕是只剩他们二人。三皇子死一个侍妾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此处只有二人,死的为什么一定是她?若死在这,什么复仇计划便都只是泡影。
“走吧。”
三皇子拉着她走进了雁回塔。
走到第五层,桑知遥迟疑了,现在她在后三皇子在前,倒也安全,只怕顶楼中暗藏玄机对她不利。
“阿遥走不动了?”
三皇子在顶楼唤她乳名,他在高兴的时候会这样叫她。
“这就来!”
桑知遥走进顶楼,望不见人,更觉害怕。黑暗中一只大手将她揽到榻上。咔哒一声,顶上的木板滑入机关,一时间繁星尽收眼底,清柔的月光便铺满了屋子,像一层银色的轻纱垂落,覆在三皇子的脸上。桑知遥伸手想去抓这轻纱,却只碰上他温热的鼻息。
“儿时玩伴很少,会偷偷爬过宫墙,骑马来这里看书,看天。”
桑知遥看着他,先前的顾虑烟消云散。翻过身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
“以后殿下看阿遥,”低头继续附上他的唇瓣,“愿妾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那阿遥儿时是什么样的?”
三皇子这话一下堵住了她想亲热的念头。桑知遥一愣,翻回去自己躺着,回忆起儿时种种,眼眶不自觉有泪泛出。通常她很乐意让三皇子看见她这副模样,引得垂怜,但此刻她完全没有这种念头。
“我…我儿时都住在山上,山上看到的星星也是这般多。”
三皇子将她揽过来面对自己,用手钳住她的下巴。
“你说,是白鹿山还是罗胶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