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国师》谢霜华

58、月光 温书宁是照

　　江珩生一怔，他的重心一直放在劝温书宁莫要再送礼物这件事情上，至于送温书宁什么礼物，倒是还没想到这一点。
　　至于送温书宁礼物这件事，他倒也不是没想过。但是温书宁只拿他当朋友，他们之间最好的，应该是不要互相送礼物。

　　方才那话，本身只是想让温书宁莫要再带礼物过来了。
　　不过，既然温书宁问起来了，那顺着问问她的意思，倒也不是不行。
　　江珩生想着。

　　温书宁见江珩生没说话，又凑近一些，对着他是左看看右看看。

　　怎么不说话？
　　难道被她给问住了？
　　温书宁倒也没想那么多，只觉得能问住江珩生这件事本身十分有趣。
　　她这样想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不过，江珩生很快便回过神来。

　　温书宁也顺势往后退了退，不动声色地与江珩生拉开距离，假装刚刚图有趣靠得近的人并不是自己。

　　“殿下喜欢什么？”江珩生也顺着温书宁，假装没瞧见，只看着她问出这话，随后又怕她不知回答什么，补上一句，“比如喜欢吃什么东西，喜欢什么物件，喜欢去哪里玩，这些具体一些的事物。”

　　喜欢什么？
　　这可问倒温书宁了。

　　温书宁右手抵着下巴，左手轻轻打着右手的关节，皱着眉思考起来。
　　要笼统地说喜欢什么，那还有的说，要说具体喜欢什么东西，她一时间也想不出来。
　　她就是一个好玩又爱美的性格，喜欢的自然也是这些。

　　“要这么说的话，我好像没有什么东西是特别喜欢的。”温书宁把脸都皱了起来，低垂眼眸沉思着，忽而想到什么，抬眸看向江珩生，笑着对他说，“实在要说的话，那就是喜欢漂亮的。”

　　此话一出，江珩生又是愣了一下。
　　他忽的想起之前温书宁说过的话。

　　只是看他漂亮，所以误会成喜欢了。

　　江珩生想着温书宁说过的那句话，脑海之中不自觉回想起那夜偷偷摸摸到星源宫来的温书宁。

　　说来也奇怪，藏在星源宫各处的暗卫数量可不少，可就是那一次，温书宁竟奇迹般避开了所有暗卫，摸到了江珩生所住的院内。

　　那时候的温书宁，兴许就是因为漂亮。
　　所以看见江珩生的时候，才会那样呆住。

　　其实从一开始就是那么明显，温书宁就是因为容貌才注意到了他。
　　原本还为了温崇俊总到星源宫来的事情生气，见到他的第二日就变了。
　　江珩生越是这样想，越是生出几分悲观的感觉来。

　　是不是日后出现一个更好看的人，温书宁就会跑到他那边，就像如今到星源宫来一般，每日都去，还变着花样带礼物给他？从此以后，也不会再到江珩生这边来了？
　　江珩生忍不住想着，垂眸将这许多情绪都掩藏在眼底，不叫温书宁看见。

　　温书宁见江珩生又发起呆来，垂着眼眸一句话也不说，更是觉得稀奇。
　　她想，江珩生是不是碰上什么事了？今日这走神的次数有点过于多了吧。

　　难道是她方才哪句话有什么不妥当吗？
　　温书宁回忆着自己方才都说过哪些话，实在想不出原因来，只好将目光重新投向江珩生身上。

　　就在这个时候，也许江珩生的思考已经结束了。
　　只见他抬眸看向温书宁，佯装仅仅只是好奇，问：“殿下喜欢漂亮的，那之前殿下到星源宫来找我，也是因为漂亮吗？”

　　温书宁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相信地盯着江珩生，没想到他思考半天的事竟然就是这个。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得弯了腰，别开脸去。待笑了一会之后，她才直起身子，抬眸看向江珩生，说：“你也知道自己漂亮吗？”

　　被温书宁这般疑问，江珩生不觉窘迫起来。
　　也不怪温书宁是这个反应，这样的话从本人口中说出来，确实有些怪异了。

　　“那日殿下与严珩争执之时，也说过这话。”江珩生犹豫片刻，想起这件事，便拿出来当做解释。

　　“哼哼！被我评价为大美人，那可是很难得的呢！”温书宁得意地扬起下巴，笑得眉眼弯弯的。

　　“殿下，你还没回答我方才的问题呢。”江珩生瞧见温书宁似乎已经忘了方才他们所说的话题，便出声提醒了一番。

　　“这个呀！”温书宁摇摇头，笑着看向江珩生，“才不是因为你漂亮呢！是因为你来之前，父皇事事都以我为重，你来了之后……我就被你比过去了！我生辰呢，父皇还跑到星源宫去找你，我当然不开心啦！”

　　江珩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中也是暗暗松了口气。
　　一开始并不是因为这个，他也算是放心了。

　　不过深究这个其实并没有什么用，温书宁确确实实只是拿他当朋友，是不是因为容貌才总跑到他身边，其实并不重要。
　　江珩生这样想着，渐渐放松下来。

　　“不过……”温书宁也没注意到江珩生的神情，她略一思索之后，点了点头，对江珩生说，“我后来会去找你，也是因为你好看嘛。”

　　江珩生愣了一瞬，原本放下的心又一次提了起来。
　　他忍不住又开始想，是不是以后再出现一个更好看的人，温书宁同样也会朝那个人靠近，从此远离他。

　　这样的念头是不对的。
　　可江珩生还是忍不住，心底浮现这样的念头，挥之不去。

　　江珩生开始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件事，他尝试一遍遍告诉自己。
　　无论温书宁如何想，他都不该有干涉的想法，更不要对此感到不高兴。
　　说到底，只是朋友，他有什么立场在这里胡思乱想呢。

　　思及此，江珩生咬着后槽牙，将自己这般杂乱的思绪摁了回去。
　　稍稍冷静一些之后，他想，也许他就是贪心，贪心地想多看温书宁一眼。

　　那日温书宁离开之后，又来过一两回，瞧着并没有把那日的讨论放在心上。

　　日子渐渐过去，直到临近元宵。

　　“很快就到正月十五了，你说我们去哪里玩好？”

　　温书宁坐在镜子前，笑着看向身后的桃喜。

　　“往年都是出宫玩的，元宵这样的日子，宫外肯定有灯看的。”桃喜眼睛亮亮的，回忆着从前温书宁的习惯，笑着回答。

　　“我也觉得出宫玩好一些，到时候我们在宫外买盏灯，热热闹闹的，肯定特别好。”温书宁笑得眯起眼来，元宵还未到，她的思绪已经飘到元宵那夜去了。

　　温书宁和桃喜叽叽喳喳地聊着天，从元宵那日出宫后要去哪里玩，讨论到到时候要买什么有趣的玩意儿。

　　一心都想着元宵出去玩，温书宁也没想起来到星源宫去。

　　一连好几天，温书宁都没有去星源宫找江珩生。

　　江珩生心里说不在意，那肯定是假的。
　　平日有事情忙的时候倒还好，忙起来也没有空闲去想旁的事。
　　若是空闲下来，他便难免有些恍惚，总是胡思乱想。

　　是不是那日他们的谈话有什么说得不妥的地方，这才惹恼了温书宁，叫她不再来了。
　　是不是又有什么样貌好看的人出现，温书宁忙着招呼这个新朋友，才没时间搭理江珩生这个旧友。

　　这样的念头，如同乱糟糟的线将江珩生裹挟其中。
　　一直到正月十二夜里，睡去之前，他脑海里都还环绕着这些念头。

　　江珩生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想。
　　再睁眼时，他又站在了那片群青色的纱帘之间。

　　是梦。
　　又是梦。

　　江珩生记得，上一次温书宁就坐在层层纱帘后的床边。

　　于是，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江珩生没有半点犹豫，拨开层层纱帘，径直朝着床的方向走去。

　　可是，当江珩生走到上一回的那张床边上时，却不见温书宁的身影。

　　是了，梦是会变的。
　　就像人一样。

　　江珩生盯着空荡荡的床沿，暗暗骂自己怎么这样天真，竟觉得温书宁会在这里。
　　也许温书宁根本就不在他的梦境之中呢？他怎么就那么肯定，她会入他的梦。

　　太过笃定了。
　　这样不好。

　　心中虽是这样想，但江珩生还是不愿意接受。
　　他在一瞬间认清，自己其实也是有一点偏执的。

　　就这样，江珩生疯了一样往东边寻去，快步往前走，拨开层层纱帘，走到尽头，却还是没见到温书宁。

　　这个方向不对，那就换一个。

　　江珩生又往西边走去，这一次他的脚步比之前还要快，拨开纱帘的动作也比之前还要快，急急走到了尽头，却还是不见温书宁。

　　难道真的不再入梦吗？

　　江珩生心底一瞬间升起几分挫败感，他也清晰地感受到，现在的他非常急躁。
　　胸口剧烈起伏着，一双眼因布满红血丝而微微泛红，一阵阵的干痛，让他几乎睁不开眼。

　　但是江珩生还不想放弃。

　　江珩生看向最后一个没找的地方，他这一次放缓了脚步，小心翼翼地拨开纱帘，一点点靠近。
　　直到他透过纱帘，看见纱帘背后的人影，他顿时屏住呼吸，拨开纱帘的动作都不自觉放轻了许多。

　　最后一层纱帘被江珩生拨开之后，他看清了站在眼前的人。

　　是温书宁。

　　这一次，温书宁只是抬眸朝江珩生看去，脸上挂着与平日相同的笑容。

　　什么也没说。

　　但江珩生还是抑制不住激动，急急往前走了几步，站在温书宁的面前。
　　视若珍宝一般捧起她的脸，他轻轻靠近。

　　就在江珩生的嘴唇即将靠近时，他自己停了下来。

　　他猛然惊醒。

　　江珩生坐了起来，额头冒着汗，神情尚有些恍惚。

　　虽说是在梦中，但他实在是太唐突了。
　　江珩生在心底唾弃了自己一番，犹豫片刻，没有选择像上次一样到冷泉去，而是掀开被子下床，走到了窗边。

　　江珩生抬起头，看着夜空中的月亮，感受着照在自己身上的月光。
　　他忍不住抬起手来，张开手掌，想抓住月光。

　　于江珩生而言，他是站在黑夜里迷失的人。
　　温书宁是照在他身上的月光。

　　可月光又怎么是抓得住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