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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警局 张景成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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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景成还是在表哥的千哄万骗下,来了沪南区的百香门,周末人格外满,往里挤着进都挤了好久。郑嘉益订好了二楼的贵宾座,赶到的时候,他的酒肉朋友早就候着了。
“郑少爷,这是谁啊?”
“我表弟,英国留学的高材生。”郑嘉益骄傲地介绍道。
“是那个张家的小少爷吗?”
“张少爷,幸会幸会,百闻不如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
一群人的座位仿佛瞬间装了弹簧,大家都弹了起来,围着张景成表示欢迎。
“过誉了,过誉了!”张景成示意让大家坐下,客气地道:“不才,是个只读过书的愚人。”
“少爷太谦虚了,听说您准备接手张家生意,有油水的买卖可要想起哥儿几个啊!”
“好的,好的。”张景成嘴上随口答应着。
“张少爷可会赶趟子,恰巧今日来了洋人舞妞,蹦的可得劲了。”
“洋人舞妞,哪里?”
郑嘉益连忙往一楼的舞池看去,中央站着十几个高鼻深目,金发碧眼的外籍舞女,穿着黑红条纹的蓬蓬裙,随着欢快的爵士乐跳着大腿舞。
“啧,这大腿肌肉够紧实,臀也够翘。”郑嘉益看得挪不开眼,啧啧称奇道。
张景成正想提醒郑嘉益说话不要这么直白,他的朋友又接了句:“是啊,就是不知道其他本领怎么样?”
一群人不怀好意地一齐大笑了起来。
诶,能不能顾忌一下,这里还有个斯文人儿,污言秽语能不能就免了。
张景成只能无奈地在心里默念,物以类聚啊。
“果然是百香门的酒最好!”
“可不是吗?百香门卖的可是张家精心挑选的洋酒,张少爷,是不是?”郑嘉益的朋友见缝插针地拍着张景成的马屁。
“就是,我上次在那家喝的酒,就像酒精掺杂了井水,和这个比差远了。”
张景成听着纳闷,张家垄断了整个上海的洋酒市场,市内放得上台面的卖洋酒的酒家应该都是张家供的货,酒水质量参差不大。
“你是在哪家喝的?”张景成忍不住问道。
“叫什么,那什么,杜什么河畔,名字挺洋气的,就是酒不怎么样。”
“杜罗河畔。”张景成补充道。
“对,没错。”
张景成陷入沉思,他的记性算是好的,这个名字他在账本上见过,是进货次数不多的小客户,按理说他家的洋酒应该全是张家酒铺供的货。
张景成一晚上和郑嘉益的朋友们搭不上什么话,一直在喝水掩饰尴尬,攒了太多水去如厕。这一路上,小侯子也跟着张景成不放,虽然像个犯人一样被盯着不爽快,但是去洗手间的路上,多亏小侯子恶狠狠的眼神,他才逃过路过的各种风情女郎的调戏。
终于解决完出来,张景成望了一圈找不到小侯子,仔细看远处有一小堆人看着热闹,张景成心想他不会在那里吧,也凑了上去。
“你敢弄脏本大爷的鞋子,是哪家的伙计,语气这么硬。”
“对不住,我已经道过歉了,你们还想怎么样?”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确实是小侯子,他被几个壮汉围在角落里来回推搡。
张景成冲了上去,拦在小侯子前:“你们要干嘛!有话好好说。”
“少爷,你让开,他们不讲道理的。”小侯子把张景成往外推。
“我们不讲道理?你可是踩坏了我家大少爷的新鞋子。”其中一个壮汉指指身旁一个脸上布着刀疤的男人的鞋子。张景成仔细看了看,只是鞋子上落了点灰尘。
“我们已经道歉了,你如果觉得不够,我们可以赔。”张景成直起腰板,理论道。
“简简单单赔就可以了吗?你可知道我们大少爷是谁?小白脸,一边待去吧。“壮汉狠狠推了张景成一把。
本来张景成打算拿钱息事宁人,被这么没道理地推了一把,而且还被辱骂“小白脸”,借着喝了一两杯的酒劲儿,像是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一下子冲了上去,和壮汉扭打起来。
小侯子本来顾着少爷面子不敢动手,这下,少爷自己冲上去了,他毫不犹豫和自己身边的痞子打了起来。
这几个壮汉喝了太多酒,本就站不稳耍酒疯,虽然壮,但蒙头蒙脑地使不上劲儿,在这场混乱的打闹中落了下风。
对面那个刀疤脸的男人也已经是喝得站不住脚,看着帮不上忙,手往裤腰带里一摸,掏出了一把银晃晃的勃朗宁手|枪,举着往头顶放了几枪。
瞬间大厅内所有人一片寂静,没几秒,一个个又大喊着“救命,杀人了!”疯狂地往外跑去。人流全部往外窜动,好多人摔在脚下,惊声尖叫着,大厅前一刻还是歌舞升平的欢乐景象,这一刻就像变成了可怖的地狱。
张景成也被枪声吓到不敢再打。小侯子反应机灵,一下子抱倒了拿着枪的刀疤男,从他手里夺过手|枪,怕再伤着其他人。
刀疤男的几个随从也吓得不轻,酒仿佛一下子醒了,呆在原地愣了好久。
逆着人群冲进来,终于赶到现场的保安,远远地大声对他们喊着:“放下武器,我们已经报警了,有什么事等警察来解决。”
“说吧,什么事儿。”戴着白色警帽,穿着黑色制服的警察吹着茶杯里面的茶叶,漫不经心地问道。
“这两个家伙不由分说,上手来打我们,官爷儿,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刀疤男拿起腔调开始恶人先告状。
“打你们?”
警察看了看眼前三个彪形大汉,再看看角落里给斯文少爷擦着血的瘦弱小伙儿。
“是啊,他们下手可狠了!”一个壮汉指着自己乌青的眼窝。
“哐”一声开门声,这间在江边不大不小的警局又进来一个人。
“长官,您怎么来了?”警察立马放下茶杯,站起来迎接。
“听说外黄埔滩这边有枪击声,局长让我亲自来查。”
走进来一位身材高大,剑眉星目,大约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
张景成从眼前拨开小侯子帮自己擦血的小帕子,揉了揉眼睛,仔细看了看,惊讶地问道:“是刘明歌,刘前辈吗?”
刘明歌听到熟悉的声音,但这声音比印象中要粗一些,往角落看去。一个眉目清秀,丹唇细鼻的秀气青年被自家小厮扶着,溢着期待的眼神,两眼发光地望着自己。
“你是...”刘明歌迅速回忆着,终于想起来:“你是张景成?”
“是我,前辈,你还记得我。”张景成欣慰道。
“你读书回来了?”
“嗯!”
“这么大了,前辈都认不出你来了,你遇到什么事了,怎么流了好些血?”刘明歌走上前去,仔细检查着张景成额头的伤口。
“没什么大伤,就是擦破了皮。”
三个大汉一看情况不妙,局里有人,立马改口道:“长官,是我们喝多了闹事了,不知轻重,把小哥儿打的太重了,我们该罚,希望小少爷您大人有大量,我们私下了了,您瞧着我们是给赔多少合适?”
“不用了,我们也有不对。”张景成摆摆手道。
“你们打人,自然是要赔钱让人家治病的,这才是一码。”警察掏出刚才没收的勃朗宁手|枪摆在桌子上,道:“在公共场所开枪又是一码,这一码还是要蹲号子。”
三个大汉一阵哀嚎,还是乖乖地听从安排。
徐有良赶到的时候,警局里只剩下寥寥几人。
小侯子跑了过来,高兴道:“徐哥,你终于来了!”
“闯了祸还这么高兴,老爷都知道了”,徐有良严肃地责备道:“少爷没出大事吧?”
“没出大事,就是蹭破了点皮。”
“第一次带少爷出来,差点捅个大篓子。”
小侯子低着头叹气道:“哎.......点子背没办法。不过徐哥,我跟你说,少爷可厉害了,一个人就冲上去干他们,我一直以为他是个小娘炮儿,没想到他这么爷们儿。”
小侯子边说边学着当时张景成的模样,在空气中挥着拳头。
“少爷呢?”徐有良看着兴奋的小侯子问道。
“喏,在那儿,和那个什么,刘长官在叙旧。”小侯子指指警局长椅上的两人。
“叙旧?”
“听说是上学时候的前辈,一见面就卿卿我我的。”小侯子看着远处两个人打趣道。
“少说几句话,这次教训还不明白吗?”徐有良生气地打断小侯子。
“哦。”小侯子恹恹道:“徐哥,我会不会被罚这个月月钱啊?”
“这个月?怕是下个月,下下个月都要被罚。”
小侯子哭丧道:“啊,不会吧,打我骂我都行,就是不要罚我的月钱啊。”
徐有良望着远处的两人。刘明歌拿着碘酒,轻轻地帮张景成擦拭着额头的伤口,张景成被酒精刺着疼,连连往后躲,刘明歌微笑着示意让他不要动。
“徐哥,徐哥?徐哥!”小侯子唤着发呆的徐有良,唤不动就拍了拍他的肩膀。
“干吗?”徐有良不耐烦地问道。
“那边有这么好看吗,看得那么呆。”小侯子也望了望远方,嘀咕道。
“.......”徐有良顿了一会儿,然后道:“去喊少爷,我们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