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年近岁》千花鬼蕃昌

25、第二十五章 怀抱 徐有良抱着

　　徐有良抱着不断发抖的张景成许久，感觉怀里的人不再寒冷。徐有良不断抚着张景成的后背，他的气息轻轻呼在胸前，越来越平缓，不再断断续续。
　　张景成在徐有良面前开心过、难过过、生气过、沮丧过，但徐有良还从没见过如此脆弱无助的少爷，他就像一只刚逃脱猎杀的小白兔，无力而柔软地趴在他的胸前。
　　“少爷…”徐有良缓缓道。
　　张景成听到随着眼前人胸腔起伏的呼唤后，抱得更紧了。
　　“…少爷，你这几天还好吗？没有受伤吧？”徐有良担忧道。
　　怀里的人缓缓地摇摇头。
　　“她帮你挡了一枪？”
　　怀里的人又缓缓点点头。
　　徐有良抬起右手，轻轻抚摸着张景成的后脑勺。
　　张景成慢慢回过神，发现自己刚才肆意地抱着徐有良，未知未觉地在他怀里贪婪地寻求安慰，突然有些难为情，于是缓缓直起身体，用抬起双手轻轻抵着徐有良坚实的胸膛，然后慢慢地推开。
　　“……谢谢。”张景成扭过脸说道。
　　“少爷，对不起，我来晚了。”徐有良真挚地看着眼前人说道。
　　手术室门突然打开，张景成立马迎了上去，焦急道：“伊藤先生，他怎么样？”
　　伊藤二郎边摘口罩边叹气，摇摇头道：“抱歉，张先生，我们已经尽力了。”
　　张景成知道手术结果会不容乐观，刚才一直在做最坏的心理准备，但真的听到坏消息的时候，冲击比他想象的大得太多。
　　徐有良一直望着悲伤的张景成，眼线从他的身上没有移开过，看到受到冲击的张景成，不由地眉头深深锁起。
　　“青子，剩下就交给你了，我准备下一场手术了。失陪了，张先生。”
　　“好的，父亲。”站在身后的伊藤青子后应道。
　　张景成愣在原地，手里拿着丽子刚才给他的红绳子。
　　“张先生，徐先生，这位女士是？”伊藤青子看着浑身是血的张景成问道。
　　“我们找到少爷的时候，绑匪打算开枪撕票，然后她跑了出来。”徐有良解释道。
　　“我们抢救的女士帮张先生挡了一枪吗？”
　　“嗯。”张景成点点头，顺势靠在一旁的白墙上。
　　“请节哀。”伊藤青子半鞠躬道。
　　徐有良看着沉默不语的张景成，心里也不由地冒上一阵酸楚。
　　夜晚安静的医院走廊里，突然从远处传来急忙的跑步声。
　　等看清楚来人后，那人喊道：“景成，她还活着吗？”
　　张景成抬头望了望满头是汗的刘明歌，缓缓地摇了摇头。
　　刘明歌停下脚步，慢慢地喘匀了气，道：“他们在路上被杀了。”
　　“什么？”徐有良和张景成同时喊道。
　　“我们开车回警局的时候，一辆车撞了我们，下车看情况的时候，后面来了一辆车，里面戴着头套的人用枪解决了那三人。”刘明歌回忆道。
　　“他们要杀人灭口？”徐有良脱口而出道。
　　“嗯。”刘明歌看向徐有良点点头，然后望向张景成道：“景成，你现在的状态还好吗，可以和我说说发生了什么吗？”
　　张景成长呼一口气，缓缓道：“我还好，我会把这几天经历的都告诉你。”

　　“徐先生，张先生是被谁绑架的？”伊藤青子发问道。
　　张景成和刘明歌在医院找了间办公室做笔录，徐有良和伊藤青子坐在外面等待。
　　“不知道。”徐有良沉重道。
　　“抱歉，如果不是我那天打扰你，张先生就不会被绑架了。”伊藤青子自从张景成失踪后，一直因为这件事而过意不去。
　　“一切都是巧合，你不用过于在意。”徐有良淡淡道。
　　“张先生找到了，徐先生你也应该好好休息了。”伊藤青子看着眼前疲惫不堪的男人。
　　“……多谢伊藤小姐的关心。”徐有良虽然嘴上说着多谢，但心里还是抗拒着青子的殷切关心。
　　伊藤青子看着神情有些滞涩的徐有良，微笑道：“徐先生，你不用担心，自从那天你跟我坦白后，我已经想开了，爱情这东西是不能勉强的。”
　　“…………”徐有良沉默不语。
　　“况且，徐先生你也有了喜欢的人，对吧？”
　　徐有良不解地望着伊藤青子。
　　“你看着他的眼神，时刻担心的表情，还有不自主的肢体动作。”伊藤青子望着远处办公室里的两个人缓缓道。
　　“…………”徐有良更疑惑了，打断伊藤青子道：“伊藤小姐？”
　　“是张景成先生，对吧？”伊藤青子转过头，温柔地微笑着看着徐有良。
　　“……我”徐有良顿住。
　　“张景成先生真的是个很好的人，也难怪徐先生会喜欢他。”伊藤青子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
　　“……我和少爷是主仆情谊。”
　　徐有良之前也多少感觉到过自己对张景成有些言不清的情感。
　　“徐先生，虽然说起来有些玄妙，但女人的直觉是不会说谎的。”
　　“……他和我弟弟差不多大，我对他的感情可能深了一些。”徐有良继续否认道，他之前直面过自己心里的感受，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自己把张景成无形中当成了弟弟。
　　伊藤青子笑得更加灿烂了，她看了看眼前着急否认的人，道：“我喜欢徐先生，所以时刻仔细地观察着你，而徐先生和我也一样吧。”
　　“…………”徐有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有的时候在想如果真的把少爷当作了弟弟，为什么总是想要逃避和否认这份感情。
　　“徐先生，我的感情是无果了，希望你的感情能够得到回应。”伊藤青子自说自话道。
　　“伊藤小姐……”徐有良想解释些什么。
　　“徐先生，快去吧！”伊藤青子看向远处，是完成笔录的张景成望着两个人，他有些犹豫，不知道是否应该打扰两人。
　　徐有良顺着青子的眼神方向看到了正在等待他的张景成。
　　“快去吧！”
　　“嗯。”

　　“少爷，你还好吗？怎么这么多血？”月儿得到少爷被救的消息，深夜还一直在亮着灯等候张景成，结果看到满身是血的张景成吓了一跳。
　　“我没事，说来话长。我现在可以洗吗？”张景成也看了看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
　　“少爷，我都备好了，浴室的水现在还是热的。”月儿帮张景成脱下外衣。
　　“嗯，麻烦你了。”张景成有气无力道，脱下外套便失魂地走向了浴室。
　　“少爷，看起来很不好，真的没事吗？”月儿看着张景成憔悴的背影问道。
　　“……”徐有良也望着张景成的背影，缓缓道：“估计好起来得一阵子了。”
　　“徐哥，老爷今晚来了，把家仆们都召集起来，嘱咐我们接下来一段时间要时刻不离少爷。”
　　“嗯，我知道了。我和小侯子换班在门口守着少爷。”徐有良点点头道。
　　“徐哥，今晚要不我来守吧，你忙碌了几天，看起来很累。”月儿看着眼前也有些憔悴的人，担忧道。
　　“没事儿，我来吧，今晚我估计睡不着。”徐有良用手揉了揉太阳穴道。

　　张景成擦干了头发，剃干净了这几日的胡须，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完全没有实感。
　　从离开古宅开始的场景一直在他脑子里自动回朔，回放的速度太快了，他的头一直轰轰地响，感觉再放下去，他的脑子就要炸了。
　　张景成用双手抓着头皮，想找点药，走出了房间，看到在门口走廊中站着的徐有良，他正靠在窗台旁望着外面的月色。
　　“少爷，有什么事吗？”徐有良缓缓转身看着穿着浴衣的张景成。
　　“你不去休息吗？”张景成疑问道。
　　“老爷让我们时刻守着你。”徐有良把手背到身后，缓缓道：“快休息吧，少爷。”
　　张景成本来打算找月儿寻药，此刻看见门口的徐有良，头痛这个事已经忘在脑后。
　　“你要在门口一直守着吗？”
　　“嗯。”徐有良点点头道。
　　“………”张景成有点犹豫，然后咬了咬上嘴唇道：“可以陪我一起睡吗？”
　　徐有良好像有点没听清，滞在原地。
　　“可以陪我一起睡吗，我心里很乱。”张景成又重复了一遍，用恳切的眼神望着徐有良。
　　徐有良看着有些无助的少爷，缓缓道：“嗯。走廊有点冷，少爷快进去吧。”
　　徐有良同张景成一起进入房间，张景成从衣柜中拿出一个枕头，放在床上，缓缓道：“你睡这个枕头吧。”
　　徐有良看了看床上只有一个的枕头，然后望着张景成道：“嗯，好的。”
　　两个人并行躺下，张景成还是失神地睁着眼睛，徐有良帮张景成往上提了提被子。
　　“……谢谢。”张景成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徐有良帮他掩的被子。
　　徐有良看着失魂落魄的张景成，百感交集道：“少爷，我第一次看着我身边人死去的时候，比你现在小几岁。”
　　“………”张景成缓缓转过身，在黑暗中看着徐有良，听他讲接下来的故事。
　　“那时候，我和我的同乡刚来上海，到金家干活。我们在歌舞会所门口等候，上一刻他还和我一起笑着，下一刻他被路过醉酒的洋人和日本人按在地上。”
　　“………”
　　“我愣在原地，等回过神，他已经被打得站不起来，我打算冲上去，但被身边人抓住了手脚。”
　　“………”张景成看着黑暗中不知神情如何的徐有良。
　　“他看着我，大喊着救救我，我使劲挣扎着，可是挣脱不开，我看着他一点点闭上眼，一点点失去知觉。等我被放开的时候，他已经满脸是血，没有呼吸，那一刻的画面深深刻在我的脑子里。”
　　“………”
　　“后来，他哥来接他回家下葬，那天下着雨，我在一旁打着伞，看着他抱着他的身体崩溃大哭。”
　　“………”
　　“我每天都活在深深的愧疚中，那种痛苦是刺骨的。直到现在，回想起来都扎心地痛。”
　　“………”
　　“少爷，那个女人救了你，她是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徐有良也转过身，看着黑暗中轮廓模糊的张景成。
　　“……我”张景成哽咽道。
　　“少爷……”徐有良伸手轻轻擦去了张景成脸颊流下的泪水。
　　“我……没有任何办法，为什么？看着她流着血，我无能为力。”张景成哭出了声，这是他第一次在徐有良面前如此失态地释放情绪。
　　“少爷，你已经尽力了，很多事情我们无法掌握。”徐有良看着眼前熟悉的人陌生地放声哭着，缓缓地将他搂进了怀里，怀里的人再次伸出手，紧紧抱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