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年近岁》千花鬼蕃昌

24、第二十四章 红绳 徐有良和

　　徐有良和刘明歌在马场寻了一遍荣蓉所说的侍者，无果，于是晚上回去醉风楼，看看有没有什么新进展。
　　两人刚进门，就看到装成店小二的探子们使劲给他们使眼色，顺着他们眼神示意的方向望过去，有三个男人正在大吃大喝。一个四十左右，一个三十五左右，还有一个十七八岁。
　　徐、刘两人假装客人，坐在了他们隔壁桌子上，偷偷侧着耳朵，听他们闲聊。
　　三人点满了一桌子的菜肴，都是店里最贵的，一直有说有笑的，已经有些微醺。
　　“天哥，这事儿让嫂子干，真的能办妥吗？”三十五左右的男人举着酒杯问道。
　　“没问题，她不敢不听我的话。”天哥碰杯，一口饮尽道。
　　“为什么我们不能自己干啊？”小的那个绑匪喝得最上头，没头没脑地问道。
　　“这事阴气重，天哥不怕带着我们干，就怕人家变成魂也放不过我们。”
　　“嘘！”
　　王哥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天哥消声。
　　“小心被旁人听了去。”天哥望了望四周的桌子，悄声说道。
　　这三人的声音越说越小，徐、刘两人本来只能听个七七八八，现在只能听到三成。
　　“那留嫂子在那里，就不沾邪气了吗？”常子继续问道。
　　“女人嘛，怕什么阴气，大不了拿到钱换个老婆。俗话说得好，升官发财死老婆。”王哥拍着天哥笑道。
　　“你小子，心眼还挺坏。不过我喜欢。”天哥又夹起一块鸡腿往嘴里塞着道。
　　三人吃喝得差不多，喊店小二结账，直接往桌子上拍了一张银票，让店家不用找钱。
　　“走，我们回去！”三人准备转身出门。
　　“跟上。”刘明歌从旁边桌上站起，走到探子耳边悄声说道。
　　徐有良已经先行一步，紧紧跟随着往外边巷子深处走的三人。
　　三人互相搀扶着，唱着民歌，左晃右晃地往回走，完全没注意到后面悄悄跟着的徐、刘和警局探子们。
　　“没想到上海有这么多有钱的老爷，说什么给我们给三倍钱。”常子手舞足蹈道。
　　“早知道，我们应该再抬抬价。”王哥有些后悔道。
　　“第一次干，拿到这些就不错了。等我们学明白了干下一单，多要点。”天哥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大笑道。
　　一行人走了二三十分钟，终于到了一个极其偏远的废古宅，看着像清朝时期留下的家宅。
　　“今天干完这一单，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闹鬼的破宅了。”天哥拎着手里的酒坛，指着不远处的废宅道。
　　“是啊。”两人附和道。
　　“枪上好膛。准备突击。”
　　刘明歌一行人轻声紧追，贴着墙边缘避着前面人的视线。
　　“是！长官。”探子们又确认了一次怀里手｜枪的状况。
　　徐有良一声不吭，死死盯着前面三个往古宅里进的男人。

　　张景成双手双脚被缚，坐在椅子上，听到外面厨房忙碌的声音，过了一会儿，门被缓缓推开，一阵儿饭香味传来。
　　“少爷，吃饭了。”丽子的声音听起来已经完全失去魂了。
　　“丽子，他们把孩子带到哪里去了？”张景成担心地问道。
　　“我男人说埋在这里不吉利，抱去好地方好好下葬了。”丽子有气无力地说道。
　　“节哀。”张景成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安慰。
　　丽子顿了顿，半天没有说话，然后走到张景成身后，窸窸窣窣地帮张景成解开遮眼布和绳子。
　　“不…用。”。
　　“小少爷，你不会跑的，我知道。”
　　眼前的黑布缓缓揭开，张景成已经好几天没有见过光，虽然眼前只是浅浅的烛光，但也被晃得睁不开眼。
　　“小少爷，不舒服吗？”
　　张景成揉了揉刺疼的眼睛，逐渐恢复了视力，看到眼前一个三十岁左右，头发有些稀疏，皮肤黝黑，丹凤眼薄嘴唇的女人。
　　“你被打了吗？”张景成看到丽子脸上红肿的手指印。
　　丽子赶忙往侧边躲了躲，用手摸了摸脸，道：“没有，有点过敏。”
　　“……”张景成看着眼前神情恍惚的女人，道：“你也吃点吧。”
　　丽子脸上的表情更加沉重，低着头小声道：“小少爷你请吃吧，我不饿。”
　　张景成甩了甩被绑好几日的手腕，双手的熟悉感逐渐恢复，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菜叶，边吃边说道：“你的状态很不好，不用再费力帮我做饭了，我一日吃一顿也没关系的。”
　　“……”
　　“粥里面有桂花，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桂花？”张景成拿起碗里的粥惊喜道。
　　“小少爷，这几天看到你经常凑到窗前仰着头，闻到院子的桂花味。”丽子声音似乎有些哽咽，缓缓道。
　　“难为你费心了，我还是第一次吃桂花味的粥。”张景成舀起一勺，准备往嘴里送去。
　　啪——
　　瓷碗破碎的声音骤响。
　　张景成被惊吓得拿着勺子的手滞在半空，呆滞地望着丽子。
　　“别吃了，有毒。”丽子大喊道。
　　“……”张景成回过神来道：“他们要杀我吗？”
　　“快逃吧，小少爷，趁他们还没回来。”丽子拿起堆在床上的外套扔给张景成，说道。
　　“不是明天约定好了收钱吗，为什么要杀我？”张景成不解道。
　　“他们收到消息说，如果杀了你给九百大洋。”丽子连忙把张景成往屋外推。
　　“谁？”
　　“不知道，我男人今天回来和我说的，小少爷，快走，他们要回来了。”丽子着急道。
　　“我走了，你怎么办？”张景成担忧道。
　　“不要管我了，你快走！”丽子大喊道。
　　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吓得两人都怔住。
　　丽子又把张景成拉回来，往屋里推，道：“跳窗吧，小少爷。”
　　两人往里屋窗边走去，试着拉开窗户，张景成正要往外跳，三人已经进门。
　　“丽子，你在干什么？”天哥三人已经进门，迅速掏出土枪指着张景成道。
　　“嫂子，你要放他走？”常子酒醒了大半。
　　“快走！”丽子对身后的张景成大喊道。
　　窗户有点小，张景成得缩着身子往外跳，快卡出窗户的时候，天哥失控般地放出枪。
　　明亮的火花在张景成眼前定格，他的心脏在此刻停止了跳动。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丽子已经倒在地上的血泊中，望着窗边的张景成。
　　“别动！放下武器。”下一刻，刘明歌带着手下，和徐有良一起冲进屋子里。
　　绑匪三人被血泊中的丽子吓得失去行动能力，呆滞地举起双手，被闯进来的探子铐住了双手。
　　这眼前的一切发生在一瞬间，但在张景成眼里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望着嘴角吐出血的丽子，终于喊出了声：“丽子！”
　　“小少爷，你安全了。”丽子喉咙里充满了浓血，边咳嗽边说道。
　　“你别说话，深呼吸，不要睡过去！”张景成缓缓冷静下来，抱起了身上满是血的丽子，对着一旁许久不见的徐有良喊道：“我们马上去医院！”

　　“丽子，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张景成拍着丽子的脸，焦急喊道。
　　“……”丽子缓缓睁开眼，看到被血浸湿了的张景成，道：“小少爷，对不起，把你的衣服弄脏了。”
　　“没事，你不要睡过去。医院马上就到了。”张景成看着怀里已经有些发冷的丽子喊道。
　　丽子艰难地眨了眨眼，缓缓地抬起右手腕，对张景成说道：“小少爷，恐怕来不及了。”
　　“不会的。你不要费力说话，更不要说丧气话。”
　　“小少爷，我想麻烦你一件事。”丽子看着自己右手腕的红线绳，道：“这是我孩子出生戴的红绳，你能帮我拿着去祈福吗？”
　　“等你好了，我们带你亲自去祈福。”
　　丽子缓缓摇了摇头，道：“我怕我挨不到。小少爷，你答应我，帮我的孩子祈福，让他下辈子托生在好人家，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不是个好妈妈。”
　　张景成压抑住哭腔道：“你是个好妈妈。”
　　“小少爷，求你收下吧，帮我这个忙。”丽子恳求道。
　　“……”张景成扭过头，沉默不语。
　　“少爷，你先收下吧。”徐有良在前座缓声说道。
　　张景成无助地深吸一口气，道：“我会帮你的，但是你要活下来。”
　　“嗯。谢谢你，小少爷。”丽子满意地笑了笑。
　　下一刻，车急刹住，后门被打开，丽子感觉到一阵冰冷的凉风，明明是九、十月份，这风冷得像冬日的烈风那样刺骨。
　　“伊藤小姐，她中枪了，救救她。”丽子望着抱着自己的张景成给车外的人说道，他的额头全是汗珠。
　　“好的。张先生。”一个奇怪的口音回复道。
　　丽子下一秒，感觉自己躺在一个会飘的床上，头顶的景色高速往后退，花得丽子张不开眼。
　　“小少爷，这里就是你说的医院吗？”丽子感觉自己的声音更沙哑了。
　　“嗯。快到手术室了。”张景成穿着满是血迹的白衬衫，低头望着她说道。
　　“这是手术室吗，这里白得好晃眼啊，是在云朵里面吗？”丽子缓缓地产生了幻觉。
　　“张先生，徐先生，请止步。”伊藤青子示意两人留在手术室外，向里面喊道：“父亲，病人胸部中枪了！”
　　手术室门重重地关上，刚才喧闹的楼道里只剩下张景成和徐有良，两个安静地滞在原地的人。
　　张景成没缓过劲儿来，晃晃悠悠地站不住脚，徐有良迅速跑过去，从后面抱住了张景成。
　　张景成缓慢地抬头望了望身后的徐有良，然后转过身，整个身子倾倒在徐有良的怀抱里，整张脸塞在他的胸膛前，颤抖不止。
　　“少爷…”徐有良担忧地望着怀里的人。
　　“………”张景成大脑一片空白，只能用尽全力感受着徐有良怀里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