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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息影 张景成托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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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景成托郑嘉益介绍的日本外科医生终于有了消息,一行人来到了租界。
“表哥,不用劳烦你亲自带我跑一趟,我自己来就可以了。”张景成自从回上海后,总是让郑嘉益陪着,心里感觉过意不去。
“没事儿,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的表弟,我不陪着谁陪着。”郑嘉益抚了抚张景成的肩膀笑道。
“少爷,到了。”徐有良在一个白墙黑瓦小门前缓缓停下来。
单是站在门口就能感觉到,里面是个十分清雅的庭院,松竹溢出了围墙。
郑嘉益正打算敲门,竹黄色的大门缓缓打开,里面站着一位穿着墨蓝色和服的中年男人。
“你好,郑先生!”这个男人说着蹩脚的中文,平翘舌音不分。
“你好,伊藤先生,这是和您介绍过的张景成少爷,张明先生的儿子。”郑嘉益缓缓站到侧面,把身后的张景成推在前面,“景成,这是伊藤二郎先生,是来上海交流医学知识的心脏外科教授。”
“你好,伊藤先生,我是张景成,很高兴见到你。”
两人礼貌地握了手。
“三位先生请进,我们已经准备好茶宴了。”伊藤二郎侧身施礼。
“叨扰伊藤先生了。”三人成列缓缓往里走。
里面不大,是传统的日式庭院,十分安静,只能听到曲水流觞和竹笕碰撞的声音。
走到茶室前,三人脱了鞋,踏上绿边的榻榻米,在矮桌前一一盘腿坐下。
伊藤二郎对着身边的仆人说了一句日语,仆人便退下,然后对三人笑道:“寒屋简陋,请三位先生不要嫌弃。”
“不会不会,”郑嘉益客气道,然后凑近了些,道:“您的女儿呢?”
“已经去请了。”伊藤微笑道。
不一会儿,缓缓走来了两位少女,大的穿着蓝紫芙蓉振袖和服,大约十八九岁,小的穿着朱红樱花条纹百褶袴,大约十五六岁。姐妹俩明眸皓齿,巧笑嫣然。
张景成望了望两位少女,再望望旁边痴笑的郑嘉益,陡然明白了。真想把刚才在车上说的话收回,真是自作多情。
“这是我的大女儿,伊藤青子,这是我的二女儿,伊藤雅子。”
两位少女乖巧地低头施礼,然后左右开始为他们斟茶。
郑嘉益与伊藤二郎寒暄着,坐在一旁的伊藤青子不时抬起头偷瞥着徐有良,徐有良似乎也感受到她炙热的视线扭过头,冷着脸。她紧张的神情有些显眼,让张景成不觉多看了几眼。
等张景成反应过来,伊藤青子旁边一个恶狠狠的眼神也盯了他好久。
伊藤雅子狠狠瞪着盯着自己姐姐的张景成,看到张景成转过来望着自己,用唇语清晰地说着:“流氓!”
张景成委屈心想道,救命啊,呜呜,我对你姐姐没意思啊,我就是看她盯着徐有良才看着她的,我不是流氓啊。
和伊藤二郎预定好做手术的时间后,张景成一行人离开了这个小院子
“哎。”“哎~”“哎!”郑嘉益连叹三声,不得不让人注意他。
“怎么了?表哥,喝了茶开始犯病了?”张景成瞥了他一眼道。
“没想到,让你们这两个小子占了便宜了。”郑嘉益叹气道。
“说什么疯话呢,没头没尾的。”张景成斥道。
“哎…都这么明显了,你们这两个呆头鹅,没看见她俩盯着你俩不放吗?”
看见了,但不是盯着我,是瞪着我,呜呜。张景成心里苦道。
郑嘉益身子前倾,拍了拍前座的徐有良的肩膀,道:“你小子艳福不浅,上海有多少人追着青子小姐不放,今天她第一次见你,就对你暗送秋波,芳心暗许的,真是让人羡慕啊。”
“我对日本人没兴趣。”徐有良冷冰冰地说道。
“我看你是对女人没兴趣,这么漂亮的人,谁不心动啊。”
“日本人,西洋人,都该滚出租界。”
徐有良倏地的一句让郑嘉益一瞬间停滞,张景成还是第一次看到表哥哑口无言的样子。
“你小子有志气!我喜欢!就该这样!”郑嘉益顿了一会儿,终于接上了一句。
不愧是交际达人,就没有你接不上的话。
“表哥,不要乱点别人的鸳鸯谱了,先点点自己的谱,今晚不是要参加黄莺小姐的告别音乐会吗,你做好准备了吗?”张景成问道。
“早就准备好了,大花篮这会儿应该到剧场了。”
“这次不送大宝石了?”张景成打趣道。
“送什么大宝石啊。人家都名花有主了,我还是攒着钱,送给下一个嬢嬢吧。”郑嘉益叹气道。
今晚的光明大剧场聚集了各界名流,黄莺举办的这场告别会阵仗不小。张景成一行人坐在中间偏前的座位上。
黄莺穿了身亮眼的水蓝色旗袍,披着绒白色皮草,满脸喜悦,在台上逐一为来宾唱着自己出道来所有的歌曲。
“哎,表弟,看见了吗?”郑嘉益小声地说道。
“看见什么?”张景成想着这哥又犯什么病了。
“还能是啥,就是黄小姐的如意郎君啊。”
“你说第一排的那些人里面吗,都是老头儿,我不知道哪个是。”张景成抻起脖子,看了眼道。
“哪里都是老头儿啊,不是有个拿着相机的小帅哥吗?”
张景成仔细看了看,道:“那不是于斐吗?”
“于斐?于斐是谁?”
“前几天来采访我的记者,他是来报道现场的吧,不是你说的如意郎君。”
“那就奇了,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能捋走我们的黄小姐啊。”郑嘉益用手撑起下巴苦思道。
“也许人家就没什么如意郎君,只是被你们这些纨绔子弟缠怕了。”张景成这话听着像打趣,但确实是实话。
这场告别音乐会很久才结束,张景成打算结束了去找趟于斐。可是一结束,于斐就冲了出去,差点没跟上他的脚步。张景成小跑着也冲出了大厅。
“少爷,你要去哪里?”徐有良在身后喊道。
“我马上就回来,你在这里等我。”
张景成紧紧追着于斐的踪迹,走到了二楼储物区的分岔口,廊道里黑漆漆的,不知道他去了哪个方向。
张景成正纳闷,突然听到远处细细的说话声,于是追了上去。
一个储物室门半掩着,里面有两个人正在小声交谈,其中一个人是于斐,他从西装里面的口袋中,掏出了个东西递给了对方。
张景成礼貌地敲了敲门,吓得两个人从裤腰处同时掏出了枪。
“……”张景成被两支枪指着,有点不知所措道:“于斐,我是张景成,你还记得我吗?”
于斐举着枪往前凑了凑,看得仔细了才收起了枪,说道:“我朋友,张景成。”
身后的人也放心地收起了枪。
“张先生,你来这里干什么?”于斐问道。
“那我先走了,你们聊。”于斐身后的人低着头跑出了门,消失在黑漆漆的走廊里。
“我来找你聊天,看你一路跑到了二楼。”张景成一五一十地回答。
“有人跟着你吗?”于斐还是警惕地问。
“没有。”
“……”于斐沉默了一会儿,郑重地说道:“张先生,今晚的事情你知我知,不能有第四个人知道,这对你好,对我也好。”
“嗯!明白。这件事就烂在我这里了。”张景成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也意识到对方对自己的信任。
“走吧,张先生。”于斐对张景成笑了笑道。
回到剧场的时候,大厅已经没剩几个人,都是黄莺小姐的熟人,围着她寒暄着。
徐有良还站在原地等张景成。
“少爷,你去哪里了?”徐有良担心地问道。
“我肚子不舒服,先去了趟洗手间。”张景成搪塞道,“表哥呢?”
徐有良指了指围着黄莺的人群中的一员。
呵,他不在那里,还能在哪里。
“那我们就等着吧。”张景成疲倦地靠在了墙上,双臂交叠。
排椅对面有个人孤零零的,是个学生,穿着黑色中山装,帽子压得低低的,只能看见下半脸。
“那是谁?”张景成看着对面的学生问道。
“不知道,散场以后才来的。”徐有良答道。
一群人叽叽喳喳了半天终于散开了,张景成望见黄莺向着对面的学生点头示意,那学生便从对面走来,与张景成擦肩而过,从他身后的门去了剧院后台。
这学生缩着背身,个头约在张景成眉边,嘴唇下方有颗红痣。
“表弟,这么乖,在等表哥啊?”郑嘉益跑来找张景成,笑嘻嘻道。
“噫!恶心巴巴的,这一套还是用给你下一个嬢嬢吧。”
“哎…我的心已经跟着黄小姐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到我这里。”
“噫!!!”张景成把这辈子的白眼都送给郑嘉益了。
“这么恶心吗?女人们可是很喜欢这一套的。”郑嘉益委屈道。
“那我是女人吗!?”张景成转身就走,气个半死道:“我们走,让郑少爷自己找车回家!”
郑嘉益在后面连连道歉道:“哎!哎!表弟,哥哥我错了,不开玩笑了,好不好,送我回去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