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花的故事》沉默寡言1

21、第 21 章 第 二 十

　　第二十一章
　　端午节前一天,旺书伯家的娟芳姐从广东打工回来了.她回来时已经快天黑了.刚好碰上我从高老师家里出来,也正要回家.她看到我,倒先叫我了,我仔细认了认,才认出是她.她比她刚出去时长高了不少,不过那略微显胖的身材没怎么变.还是那圆圆的脸,她头后面扎着一根马尾巴.上身一件白T恤,下面一条牛仔裤, 背上背着一个旅行袋,手上拉着一个行李箱.我走过去,要帮她背袋子,她不肯,说: “这点东西还要你背吗?” 我还是拿过她的袋子来.她笑着说: “花,你越来越懂事了.怪不得人人都夸你.” 我笑笑没出声.
　　走了一会儿,我问娟芳姐: “姐,你这次回来了还去吗?” 娟芳姐说: “不去了,在那边已经辞职了.” 我又问她: “姐,你在那边干些什么呢?” 娟芳姐说: “进工厂呀.” 我又问: “进工厂干些什么呢?” 娟芳姐说: “工厂和工厂不一样的,有的做衣服的,有的做鞋子的,有的生产电视,有的生产日常用品,就看你进的是什么厂了.” 我想了想又问: “姐,那你一月有多少工钱呢?” 娟芳姐笑了一下说: “那要看你做什么工种了,好的工种一月几千,不好的一月几百.” 我说: “这么大的差别呀.” 娟芳姐见我问她这些,就问我: “怎么啦,你也想出去打工啊?” 我说: “现在还不想,不过有时候也想,去外面看看也好啊.” 娟芳姐点点头说,是啊,出去看看也好,也多长些见识,不过外面可比不得家里呢.” 我懵懵懂懂的点点头.
　　半晌,我又问: “姐,那你回来了干嘛呢?” 娟芳姐笑嘻嘻的说: “嫁人啊.” 我听了吃了一惊说: “姐,你才多大就嫁人?” 娟芳姐一边走一边转过头来笑着对我说: “你姐今年二十二了.你旺书伯和肖伯妈天天像催老姑娘似的,怕我嫁不出去呢.这不,说是叫人给说了一个,叫我快快回来相亲呢.花,你说说,姐是不是特没出息?” 我没回答娟芳姐的这个问题,却来反问她: “姐,你在外面这么几年,就没想在外面找一个? 好多人都在外面找了,现在都带了回来,不也过得挺好的吗.” 娟芳姐看了看我,说: “就你旺书伯和肖伯妈那两个老古董? 我要在外面找了再带回来,他们不把我吃了才怪呢.” 我说: “那也不至于吧,我看他们就挺好的.” 娟芳姐说: “那是你不是他们的真后人,不然,我也不会辞职回来相亲了.” 说到后面,娟芳姐的话语里多少也带了些无奈,尽管她脸上表现得还是那么无所谓.
　　我们一路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就到了家.我回家要经过旺书伯家的稻场, 把娟芳姐送回了家,我也回家了.娟芳姐在我后面说: “花,晚上来玩吧.” 我说好.
　　其实我和娟芳姐以前也很好的,因为旺书伯家三个孩子里就她一个女儿, 而且她又是老小,所以看得很娇,那时我们天天都在一起玩,虽说她大我四五岁,倒是没有什么玩不来的地方.那时娟芳姐读书成绩不好,老是班上后几名,留级都留了三次,勉强读完了初中,那时她已经差不多十八岁了,于是毕业后她就背起了行李,也去广东打工了.
　　我回到家时,奶奶在煮粽子,老远就闻到一股香味.我一进门,就看到奶奶正坐在灶门前往灶里加柴火,她见我进门就问我: “是不是芳儿回来了?” 我说: “是啊,刚才我们一起回来的.” 奶奶“哦”了一声. 半晌,又说: “粽子好了,你先吃吧.” 我问奶奶: “他们呢?” 奶奶站起来一边在碗橱里拿碗,一边说: “你爷爷拴牛去了,你爸在洗澡,你妈刚才回来了,不知在干嘛.” 我也“哦”了一声.才说: “我也等一会吃,等你们一起.” 奶奶说: “你要饿了就先吃吧.” 我说: “我现在还不饿.等你们一起吧.”
　　等我们吃完晚饭, 八点半都过了.奶奶正收拾碗筷时,娟芳姐来了,她提了一个塑料袋子.见她进来,我们一家都站了起来叫她坐.她笑嘻嘻的说: “不坐了.四爷四奶奶,你们还把我当客啊,以后我天天来,看你们还这么客气不.” 奶奶笑着说: “你这个小砍头的!几年回来一次,回来就来看我,我叫你坐一下还不应该啊!” 娟芳姐不说话,只是笑嘻嘻的把塑料袋子放在桌子上就坐下了.
　　家里人问了一些娟芳姐在广东打工的情况.又问了一些她回来以后的打算.之后,娟芳姐就要回去.临走,娟芳姐说: “四爷四奶奶,叫花今天去我们家睡吧.我们几年没说话呢.” 奶奶说“好好”, 爸爸也说“要的”.于是我洗了澡就去娟芳姐家了.
　　到了娟芳姐家,旺书伯和肖伯妈已经收拾好,正准备睡,不过还是给我们留着门.我们进去时,肖伯妈出来了.等我们进来,她一边和我打招呼,一边关大门.她关了大门,就招呼我们去睡.要是饿了,有粽子.娟芳姐没等她说完,就拉着我的手上了楼.
　　等我们都舒舒服服的在床上躺好,娟芳姐就伸手关了灯.黑暗中,我们就很精神的聊起天来.娟芳姐的个性很爽快,说话也很直率,还是和以前一样.我们无话不谈,
　　我问: “姐,你真不打算出去了吗?” 娟芳姐说: “真不出去了.” 我说: “姐,跟我说说那边是个什么样吧.” 于是娟芳姐就说起来,说得很杂乱,想到哪就说到哪.
　　“我刚到那里的时候,什么也不懂,说是去找一个亲戚,可是等了好久,那亲戚也没把我弄进厂,在她那里住着也不好意思,出门在外真是不容易.后来,勉强进了厂,也是这个厂干几天,那个厂干几天,也就那样混了两年.” 听到这里,我插了一句嘴: “你怎么不去找立群他们呢? 一个村的,怎么样也会帮忙的.” 娟芳姐就接着说: “是啊,我实在没法了,就打电话给立群,她哥哥立言马上让我进了厂,进的一间毛织厂.你不知道为这事,我爸妈还听了立群她妈不少闲话.不过,立群和她哥还真是不错,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都会帮.只是她妈太厉害了.”
　　我又说: “姐,给我说说你在厂里的事吧.” 娟芳姐也就马上转了话题. “我在厂里开始是干包装的,后来就把我调去查衫了.查衫工资高一些.” 我说: “谁调你去的呢?” 娟芳姐说: “你做的好自然就有人调你去喽.” 我在黑暗中点点头,是啊,做的好肯定要往上调,很自然的道理嘛.我又说: “姐,在厂里好不好玩?” 娟芳姐说: “赶货的时候要加班,有时还加通宵呢,那就累,一点也不好玩,淡季的时候就轻闲些…….”
　　我们就这样聊着,听娟芳姐说她那些打工生活,我也恨不能也去打打工,看看外面.可是家里不会让我出去的.再说我也舍不得出去,娟芳姐虽然把外面说得那么精彩,其实哪有在家里好啊.我们一直说到鸡叫头遍才睡.因为第二天是端午节,我不用去高老师家.所以在娟芳姐家里我和娟芳姐都睡了一个大懒觉,九点多才起来.起来我就回家了,肖伯妈一家人要我留下来就在他们家吃饭,我还是回家了.
　　舅舅他们要到晚上才会来,因为他们这么些年都是这样,中午饭他们要到舅妈娘家去吃,晚上才会到我们家来,来我们家也是不在我们家吃饭的.不过今年可能会留下来吃饭. 爸爸妈妈不用去哪里,因为妈妈没有娘家可走,所以,中午饭就是我们一家人吃.这一餐饭,没有人觉得不开心,就是妈妈也表现得很合作.
　　傍晚,我拿了刀去溪沟边割菖蒲和艾蒿.老辈人都说, 端午节这天用菖蒲和艾蒿煮水洗澡,一年都不生病灾.所以,在这一天,我们这里家家都会割回一大把菖蒲和艾蒿来,再把菖蒲和艾蒿放在锅里,煎上一大锅水,让家里人人都用这种水洗澡.我去邀娟芳姐,走到她家稻场里,我就叫她: “姐,姐.” 娟芳姐在楼上答应了,说: “去割菖蒲吗?” 我说: “是啊.”娟芳姐就咚咚的从楼上下来了,手里拿着一把镰刀.她一下来,走到我身边就把我一拉,说: “走!”
　　我看看她的脸色,好像不开心的样子.肖伯妈在后面说: “快点回来!”
　　到了溪沟边我才问: “姐,什么事呀? 你不开心呢.” 娟芳姐说: “那个相亲的人来了.” 我就笑起来: “我还以为什么呢.你要开心才对啊.” 娟芳姐板着脸一边割菖蒲一边说: “开心个屁!一点不是我想像的样子.” 我就说: “你看不来就说不干呀, 反正也才刚刚说,又没什么来往.” 娟芳姐叹了一口气说: “你不懂!” 听到这话我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割了菖蒲和艾蒿,娟芳姐又拉着我在溪沟边磨蹭了一会才各自回家.回到家,舅舅他们已经来了,奶奶和妈妈在准备晚饭,爷爷和爸爸在陪着舅舅他们说话.我就把割回来的菖蒲和艾蒿拿到我们的小厨房里去煎水.不一会,娟芳姐来了,进到我们的小厨房里, 把我从灶门前拉开,她自己在灶门前坐下,也不出声,只是不停地往灶里加柴草.
　　我问: “姐,那人走了没有?” 娟芳姐板着脸说: “没有!” 我就说: “姐,你就在我们家睡,今天不回去了.” 娟芳姐听了,倒笑了起来,说: “你家到我家好远呢.” 看到她笑,我也就笑了.娟芳姐坐了一会,也就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