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花的故事》沉默寡言1

14、第 14 章 第 十 四

　　第十四章
　　转眼就进入了腊月，我也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学英语，学电脑，学中医，教娜娜认字，每天过得那么充实，心情好了很多，我们一家也差不多从失去弟弟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学校也快期末考试了。学校比较忙，家里也比较忙了。学校忙着考试，准备放假，家里忙，忙着准备年货过年。但是我却不忙，只是在高老师家里比以前忙了一点，因为我已学会了电脑，高老师有什么需要用电脑打出来的东西都是叫我打，我也是尽我最大所能力求打得最好。偏是期末，要打的东西又特别多，所以就比以前忙了一点。回到家里，就闲了一点，办年货，家里三个大人都做了，我回去爷爷奶奶都不要我做什么，我们家空前的和谐。爷爷还说，现在高老师忙，要我多帮她一些，晚回来些也不要紧，只要我自己注意安全就行了。所以这段时间都比以往回来得稍晚一点。不过也是在晚饭前回到家。
　　这天我回家时刚走到镇上转往我们村口的三叉路上，一辆的士在我前面不远处停下来，我看见从车上下来一男一女两个人，然后他们又在车的后面尾箱里拿包。等我走到近前，却发现女的是我读书时最好的同学兼朋友，同村孙家屋场的孙立群，男的是她的二哥孙立言。
　　的士司机收了钱就开走了。立群提了包一扭头就看见了我，她一把丢了包就跑过来拉住了我的手，我也一把拉住了她的手。然后，她看了我一会，说：“桐花，你怎么瘦了？”我突然就想到了弟弟，就没出声。我看看立群，她已经比我高出半个头了，穿着一件牛仔上衣，一条腿上绣有花的泛白牛仔裤，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头发在脑后扎了一个马尾，白白的脸上，一双他们家特有的凹眼睛，长睫毛,直直的鼻梁，红红的嘴唇，一切还和以前一样，看着那么漂亮顺眼。她拉了我走到了她二哥一起，我叫了一声立言哥。又发现，她二哥长得那么高了，和他小时候大不一样了，立群和他站在一起才到他的耳朵。他的面孔和立群没有区别，只是显得更有男子气。我叫了他一声，他定定的看了我一眼,然后笑笑的对我一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他对我笑的时候，我在心里说，他和立群一样那么漂亮顺眼。
　　两个包自然的是立群二哥拿着，我和立群手拉着手走在她二哥的后面，所以她二哥在前面就走一走，然后又停下来等一等我们。我和立群就开始不停的说起来。
　　立群大我两岁，因为我以前读书的时候发蒙发得特别早，所以就同立群一个班了。那时因为我年纪比他们都小，她就特别照顾我，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有我的份，我对她也是一样。两人好得不得了，有时还到各自的家里去过夜。她的家里有奶奶，一个很慈祥的老奶奶，任何孩子去了她家，她都会把他们当做自己的孩子那样有什么好吃的都会毫不犹豫的拿出来。她爷爷很早就过世了。她爸爸是一个老实憨厚而手艺高超的兽医，平时也不多话，遇到有人到他家去，他就对人一边笑笑，一边递烟。她的妈妈，是个风风火火且有些泼辣的女人，家里都是她说了算，她的爸爸平时也没有多少发言的机会。她还有个大哥。她的大哥立德初中毕了业就在县城里帮人打工学做生意，现在自己在县城的繁华地段开了一间很大的批发部，请了几个人做帮手，生意做得很是红火。二哥立言大学毕业后就去了深圳.她本来还有一个小哥哥的,那个小哥哥只长到了一岁多就夭折了.后来她妈才生了她.这样她比她二哥立言就小了整整六岁.她在一所职高读了两年，然后去打工就是去她二哥那里的。
　　我问她怎么现在就回来了，过年还早呢，学校都还没放假。你们能请那么长的假吗？她就笑起来，说，因为大哥要结婚了，所以她和二哥就请假回来了。二哥在厂里面当了一个小官，所以就能请到假了，过了年后才去。不知不觉就要分路了，立群说: “晚上到我家来吧，我还特意给你买了礼物。来吧。”她二哥也和我们走到了一排，也说: “来玩吧。”就分了路。她走了那么远还朝我喊，记得早点来呀。
　　我回到家，妈妈还没回来，爷爷奶奶在家，奶奶在做饭，爷爷刚刚牵了牛出去转了一圈才回来。鸡也早就上了笼，冬天天黑得特别早。我给猪喂了食，正准备炒点饭吃就去立群家玩，这时，爷爷在他们的大厨房里叫我：“花，你别做饭了，过来一起吃点算了。”我见爷爷叫我，也就过去了。
　　吃饭的时候，奶奶告诉我，刚才有人捎了信回来，妈妈今夜又不回来了。我也没往心里去，妈妈回不回来还不是她自己的事，她什么时候听过我的话呢？她一定又是和旺富叔在一起，这个用脚趾头猜都猜得到。
　　我对爷爷奶奶说: “吃了饭我想去立群家玩一会.” 爷爷问: “去他家于嘛? 群群又不在家。”我说: “她回来了，刚才一起回来的。她要过了年才去呢。”爷爷就说: “那你去玩一会吧，早点回来。”我“嗯”了一声.爷爷又问: “晚上一个人回来怕不怕，要不要我去接你？”我说: “不用了，都走惯了怕什么。”爷爷说: “去吧，记得早点回来。”
　　吃了饭，爷爷去关牛屋的门，我就帮奶奶收拾碗筷，奶奶一边收拾一边轻轻对我说: “你妈八成又和旺富在一起.我估摸着你爸也快回来了，这可如何是好啊。你几时和你妈说说？”我说: “我妈不听我的话。随她便吧。”奶奶说: “那哪行呢？过日子可不能这样呢。你爸要知道了不知怎么伤心呢。”我没说话。爷爷也在这时进了屋，奶奶也便没有说了。收拾完了，我回房间换了一件衣服，给他们说了一声就出门去立群家了。爷爷在我出门之后还在说，早点回来，天冷。
　　到了立群家，她家一溜五间二层楼房，气派又大方。整个楼里都照得亮堂堂的。刚进她家堂屋大门，她妈妈陈伯妈就看到了我，亲切的和我笑着，一边把我让进屋一边说: “你看你这个妹丫头，群群出去了你也不来玩.今天群群回来了就在这里睡吧.她刚才还在说你怎么还不来呢。”一边又朝楼上喊. “群群，桐花来了。”喊完后又对我说: “她在楼上，你上去吧。”我听了就往楼上走。刚走到楼上楼梯口，就碰到她二哥，他已换了衣服，穿着一件枣红色的翻领毛衣，一条米白色休闲裤，一双棉拖鞋。他看到我，脸上堆满了笑，说: “群群在等你呢。”便带了我到立群的房间。
　　立群的房间对我来讲真的像是公主住的地方，那漂亮的席梦思床，那高大的装有穿衣镜的大立柜，那小巧的化妆台，还有那粉红色的窗帘，地上还铺了地板砖，在房间的一边靠墙的地方还放了一把红色绒面长沙发，一切都是那么美。我心里想，要弄成这样子，得花多少钱啊。立群正弯着腰背对着门口在一个放在梳妆台上的包里找东西，漂亮的席梦思床上乱七八糟的堆了不少的衣服，衣服的上面居然还有一双高跟鞋。
　　她二哥一进门，一边在沙发的正中间坐下一边说: “群群，客人都来了，你还在那翻什么呢? 也不请人坐。”立群一边找东西一边叫我坐，并没回过头来。我看了看屋里没有椅子，除了那个长沙发没有第二个坐的地方，也便在沙发上坐了。
　　立群找完了东西把包放好，也来我旁边坐在沙发上，我看她手上拿着东西，亮闪闪的。她朝她二哥说: “二哥你坐过去一点。”她二哥朝那头挪了一下，我也跟着挪了一下。立群坐舒服了，举着手中的东西对我说: “桐花，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请你收下。”她拉过我的手把那亮闪闪的东西放在我的手心。我拿起那东西一看，原来是一条亮闪闪的项链。我忙给她递回去说: “不能要，我不能要，这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要。”立群急了，说: “你怎么这样呢？你怎么能这样呢？我好不容易才挑到这条项链，你却不要。你一定要拿着。”说着又往我手里塞，我坚决不要。立群没办法了，说: “那怎么办呢？我只挑到了这条项链，没有挑到其他的，那我送你什么？”我说: “我不要你送我什么，我看到你就已经很开心了。我来你家又不是向你要礼物的。”立群被我说得笑了起来，她二哥也笑了起来。她二哥一笑，立群才好像发现了什么一样，对她二哥说: “二哥，我们女孩子说话，你怎么还在这里呢？”她二哥笑眯眯的问: “那我应该在哪里呢？你们有什么秘密不能让我知道？”立群朝她二哥一瞪眼，她二哥做了一个投降的动作，说: “好，我走，我走。”说完就起身向外走。立群又朝他大声说: “二哥，把你那天买的那个日历钟给我吧。”她二哥问: “干嘛？”立群说: “我没东西送给桐花，你那个给我。”她二哥说: “你就拿我的东西送人？”立群说: “拿来！”她二哥出去了，过了一会儿真的拿来了一个小盒子。说: “拿去吧。”就笑嘻嘻的出去了。
　　这下立群一定要我收下那个小盒子，说: “这东西很便宜的，才十来块钱. 二哥本来是准备给大舅舅家的小表弟的。收下吧，你一定要收下！你要是不收，我就再也不和你好了。”我只好收下了。我没有其他的朋友，而且，在我的同龄人中，很多人都看不起我们家，可是她们一家却没有这样，特别是立群，她把我当她的姐妹。我怕她真的不和我再要好了，只好收下了那个小盒子。尽管我的心里认为这个小盒子一定不止十多块钱。
　　这之后，立群便和我说起外面的世界来，说她初到深圳闹的笑话，说她在打工的工厂的上班生活，说外面街上的琳琅满目的各色商场，还有，就是和她一个厂的一个男孩子想和她做朋友。说得我很是向往。立群就问我: “想去吗？你要想去，我就去和我二哥说一声，他可以让你进厂。”我想了一想，摇了摇头。我出去了，家里怎么办呢？再说，爸爸也可能快回来了，我可不想出去打工。我又没什么文化。立群又说: “不过你要出去的话，先换个名字，你这个名字太土气了。”我点了点头。后面话题就转到了她大哥身上。
　　立群说: “我大哥的女朋友你可能认识，是前进村的，叫纪华英。”我马上想起来了，舅妈不是姓纪吗？她不是有个叔伯侄女就叫这个名字吗？听舅妈讲过，人很能干的，脾气又好。我问立群: “是不是头发有点黄的那个？”立群说: “应该就是她吧。我也没见过。我出去之后家里给大哥介绍的。其实我大哥本来都有女朋友了，可是他的女朋友我妈妈他们看不惯，就叫我大哥和他女朋友吹了，另给他介绍. 本来我大哥不同意，可是我妈妈说，如果我大哥和他女朋友结婚，我妈就死给我大哥看。我大哥没办法，只好和他女朋友吹了。现在这个，我大哥也不怎么同意。”我问立群: “你怎么知道？”立群说: “他写信给我二哥，我看了。我真同情我大哥。”我没说话，我想说，这世界上有好多事都是不如意的，可是我没说。
　　和立群说着也不知过了多久，看看外面，已经很黑了，才想起要回去了，怕爷爷奶奶担心呢。于是说: “群群，我要回去了，我爷爷奶奶可能在望我了。”立群说: “就在这睡嘛.”我说: “不了，明天我还要出去做事呢。”立群说: “你怎么这么客气了，不和从前一样吗？你在哪里做事，我明天陪你去，反正我大哥结婚还早，又不要我做什么事。”我说: “不了，我给人做保姆呢。”立群还是坚持要我在她家睡，我没有答应。我怕爷爷奶奶他们担心，出来的时候说好回去的。再说，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我怕人家家里人不喜欢。立群拗不过，只好让我走了。
　　我下楼来，立群陪我走到大门口，想起什么来，说你等等。就又上了楼。我就在他们家的堂屋门口等她。陈伯妈走过来说: “你这个妹丫头，叫你在我家睡，你怎么这么夹生呢？”我说: “怕爷爷奶奶担心，我没给他们说。”陈伯妈点了点头。又对我说: “那你明天来玩吧, 啊。”我说: “好的，陈伯妈，你去忙吧。”陈伯妈笑着去了厨房。
　　过了一会，立群和她二哥一起从楼上下来，立群对我说: “你忘了我送你的东西。我二哥送你回去吧，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我还不放心呢。”说着，将那个小盒子递给了我。我只好接了。
　　我和立群的二哥走在路上.这夜的月亮好大好亮，隔很远都可以将周围看得很清楚。我这才想起来，今天腊月十四呢。静静的夜里，远远望去，没有几家有灯光了，就连狗吠也听不到了，差不多都睡觉了。在农村，人们在冬天的晚上一般都睡得早。我和立群的二哥没有话说，全没了以前那种无拘无束的感觉。立群的二哥外面穿了一件黑色呢子短上衣，他的双手插在衣兜里，和我并排走着，他好像也和我没话说。我觉得很尴尬的。
　　过了很久，差不多快到我们家的时候，立群的二哥开口了，说: “桐花，听我说，你如果要出去打工的话，一定要多学点知识，特别要把英语学好。英语学好可以找到比较好的工作。”我点了点头。这时已经到了我们家旁边的坡上，立群的二哥站定了，对我说: “我就在这里了，你回去吧。”我说: “立言哥，你不进我家去坐坐？”立群的二哥笑眯眯的说: “不坐了，晚了。以后再来吧。我走了。”说着对我点点头，就转身走了，我一直等到他那修长的身影看不见了才走回去。奶奶他们还没睡，还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