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坠于海》半之兔

3、第 3 章

　　范思绪找不到秦海。

　　一觉醒来后的手边是冰冷发皱的被褥。

　　范思绪在狭小的屋子内寻找。

　　空无一人。

　　冷意窜上心头。

　　朦胧的睡意一扫而空，他抓上外衣就往外跑。

　　他在筒子楼的走廊内狂奔，四下安静得令人窒息，脚下的铁板被踩的“吱呀”作响。墙壁上斑驳陆离，空气中弥漫着生锈的气味，压抑着心脏。

　　没有人，哪都没有人，连楼下聚在一起聊天的阿姨都没有。

　　静谧的世界里，范思绪的心脏无序地乱跳，沉重而清晰，撞击着他的耳膜，刺耳的轰鸣穿透心脏。他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却又意外明晰。

　　秦海。

　　秦海去哪了。

　　他像发了疯似的穿梭在筒子楼间，堆满杂物而显得灰暗阴沉的夹缝，清晰而刺骨地一遍又一遍地戳着他的脊梁骨。

　　秦海不在这。

　　他手脚冰凉，无厘头地冲向沙滩，一眼望不见头，也望不见任何人的身影。

　　他看见一抹红日的光晕映照在海面上，色彩碰撞。

　　他看见远处的海面上游荡着一叶小船，歪歪扭扭地前行。

　　他看见海边的悬崖上模模糊糊的身影，交叠重合。

　　他……突然晃过神来，海边悬崖上的身影在模糊中重叠，逐渐清晰。

　　瘦削的像是秦海，还有一个黑影。他认不出来。

　　两个黑影在交错。

　　范思绪神经紧绷，不假思索地冲向海崖。

　　范思绪无法形容自己现在的感受。

　　眼前的一幕让他心脏几乎骤停。

　　满面惊恐的秦海，身上的衣裳被海风吹得紧裹着他的躯体，向后坠去。

　　他仿佛要融入风中，随风而去。

　　可他终究是没有翅膀，无法遨游于天际追寻自由，只能坠入深渊。

　　心口像是被剜掉了一块，疼得喘不上气。

　　推下秦海的黑影转过身看见浑身发抖的范思绪。

　　范思绪发了疯似的向那黑影冲去，竭尽全力地挥舞着拳头向对方砸去。

　　他的双眼噙满泪水，视野里迷迷蒙蒙看不真切。只觉得头皮突然发痛，好似要被人连根扯下。脑袋里像塞满了棉絮，被狠狠掼在了碎石上，像是要炸裂一般的疼痛，几近昏迷。

　　他听见那黑影嘀咕，“又是哪来的疯子？”

　　范思绪感觉自己在流血，尝试睁开左眼无果，血液黏住了眼睫，天旋地转。

　　他要去找秦海。

　　他强撑起轻飘飘的身体，沉重的头颅下沉。

　　他尝试在海崖下寻找，毫无踪影。最后一丝希望泯灭。

　　范思绪从梦中惊醒，满身冷汗，窗外黄昏晕染着天空，头疼的发昏。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筒子楼的，惊醒而来身边是那个拍着他的肩膀说话的阿姨。

　　“秦海，阿姨，秦海呢？”

　　阿姨抿了抿唇，没有答话。

　　“他还没回来，他回不来了……”

　　范思绪自言自语。

　　他翻身下床，冲出筒子楼，朝着海崖奔去。

　　最后一次涨与落。

　　张开双臂，宛如翱翔于风。

　　失重，失重，他感觉自己要飞向天空。

　　疼痛，疼痛，伤口好想再次撕裂。

　　腥咸，腥咸，鼻腔灌满海水。

　　潮汐，潮汐，狠狠将他拍打在崖壁上又卷入波涛汹涌的海。

　　躯体，躯体，若支离破碎。

　　他像是坠入了他的怀抱

　　他微笑，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像初见的他。

　　思绪坠于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