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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旅人 夜像驯鹿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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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像驯鹿一样安静,日光灯嗡嗡的响,像是肢体溶解的声音,闹钟的指针以不同的速度奔跑。
我房间的门开着,闹钟站在外面的大房间里的小茶几上,茶几正对我房门的的墙壁,我想忽视闹钟的声音,可我思维停顿,呈现一片空白的时候,它就清晰的如同标志牌上的骷髅,我感觉到他是焦急的,想找回失物的人,奔跑着的脚步声,他总是想扰乱我的血脉。
冬季室外气温很低,为方便老母鸡下更多的蛋,父母认为不能让母鸡消化更多的粮食去抵御寒冷,他们特意把鸡装的鸡笼里,在天黑的时候招进屋里,让鸡和我们一起享受人间的温暖,夜已经深了,鸡也早该休息安眠,但我不时听到鸡的躯体的某个部位摩擦鸡笼的声音和几声低鸣,我想知道他们是否舒适,可我听不懂他们所表达的意思。
我的大脑总是在午夜时分开始沸腾,一直延续到接近凌晨才逐渐冷却,即使是躺在床上,以最舒适的姿势摆放我的身体,用棉被和毛毯把下巴以下的部位包裹的严严实实,灭了灯,如果我的大脑不蒸发掉,只剩下锅底的水垢,我是无法在我和周围的物质之间画上等号的。
我不希望我如此的侵蚀自己,但我无法控制我醒来——通常是日上三竿就开始对大脑的升温,这种状态已经延续了好几年。
到底几年我却已经混淆了,如果非要用数据计算,就从我出生开始算起。
我,别序,生于1982年12月4日,今天是2000年12月2日,还有两天,我就在人生的旅程走过了十七个年头了,父亲依旧在外面用家乡话骂着我的无能,母亲只好低着头一声不吭。
多少是愧疚的,可我没有办法,时过境迁,我已经对过去的日子产生了厌离感,我翻身下床涌进冷空气里,表情淡淡的路过父母,掀开有些油腻的棉门帘,吱呀吱呀的在雪地里走着。
即使我知道不能再遇见,我还是走到了东头的那一间,冬天的大树并不能庇佑我什么,说不定还会把雪堆积的大块砸到我的头上。
我和冷风僵持了将近半个钟头,看不到动静,往家的方向走了,已经过了那间房邻间的归属地,身后却响起刺耳的开门声,我依旧没忍住,看向那间房,藏在干枯无花果树后的老房子。
瞪大眼睛仔细确认,确定那是个人影,我却逃了,大步在雪里跑着,翻了两个跟头也不打紧,我要逃回我的世界去。
冲进房间,猛地把门摔上,弟弟趴在我的书桌前,被我的动作惊的睁大眼睛看着我,我动动干的起皮的嘴,声音嘶哑的骂了他一句“滚出去!”。
重新窝回被子里,待体温回升我才有些缓神,眨巴眨巴眼睛,发现刚刚不是自己的幻觉,右手摸索着伸进毛马甲,探索是否加速跳动的心脏。
无意识进入了梦乡,我不记得梦里是什么了,只记得醒来的时候,枕头上冰冷了一片。
我在床上待着,房间里充斥着炕烧热后的泥土气息,我又想犯恶心,再过一日,等到我生日的当天,我便能结束这荒诞的时候,去到那个糜烂生活的城里去,那里没人会轻视我。
又是一个晴朗无雾的夜空,深邃而清澈,感觉好像可以无尽的延展,每一颗心都悬浮在空中,在我的感觉掠过它们时,它们就像河中的礁石,触动着我的心灵,那是在说话的眼睛,我默默的倾听,我听见一定是内心深处流淌的真诚的语言。
是阿能来接的我,我们是一起长大的,连同任国那个小孩,我们将一起去上到父母口中那个好赚钱的城市,学一门手艺养活自己。
小国的母亲在为他掩紧围巾,告别后跟着我们走了十几秒,我们三人加快了脚步,才没能听到后面隐隐约约的哭啼。
叛逆促使我想要远离这里,我拎起柾国身上那个巨大的包袱,快步走在他俩前面,赶上了唯一与外面世界连接的那个载体。
面包一样身体的公车,让我花掉了为数不多的钞票,我躲在了最里面的那个角落,脚下是我的包袱,已经被化了的雪水弄的脏兮兮的,把小国的包抱在怀里。
阿能让小国坐在里面,两人在我前面的双人座位挤着,军绿色的大袄衬的空间无比狭窄。
“哥,我妈给我煮了鸡蛋,还热着呢。”小国掏出袄子里兜的红袋子,掏出还冒着白气的几枚鸡蛋。
阿能拿了一个握在手里捂着,和小国同时转头看向我,小国的手还没伸过来,我靠在车窗的头先行控制眼睛紧闭。
看我睡了,两人又转过去,说话的声音小了许多,我舒了一口气,挪了挪脑袋放的方向,车子大力的颤了颤,准备启程了。
孤独的旅人,就要踏上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