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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少年掌文诏 神龙三年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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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雪花飘飘落下。梨花香已尽,碾做尘土。宫墙一脚红梅傲雪怒放。红梅上覆这白雪的沉寂。带着红烛的火热。天气的恶劣丝毫没有影响我的情绪。我目不转睛的看着红梅。
红梅不是我最喜欢的花,但她的精神让我佩服。每当寒冬腊月,万花凋零之时。她一展她的风华。再也没有花可以和她相提并论。试问人世间还有什么花可以做到?
红砖瓦绿链接这错综复杂的宫道。一排排宫女见我行礼,我微微点头。没有回答。十四年过去了。凌辱早已灰飞烟灭。现在的我倘若要雨,那些谄媚的大臣也会不顾一切前来吹嘘。
他们同样怕着权势。
神龙元年先帝驾崩。本该由九州太子殿下即位。但因其年幼,女皇控制的所有的政治权利。也就是在那之后的第五年,神龙三年。我成为了九州的第一位政治女官。女皇给这个官职取名——掌文诏。意思就是掌握重要文书的女官。她的诏命也由我负责。
我实在不明白,她为何对我如此好。给我如此官职,让我成为她的御用女官,还让我坐在她身边用膳。
一天我偶然听母亲提起,原来我的祖父在女皇还是皇后的时候曾经劝先帝废黜皇后。女皇闯入朝堂,当着皇帝的面问为什么?先帝惧怕女皇,居然说祖父邹阳逼他!按照九州的法律,逼迫皇帝可是大罪!女皇冷冷的笑,在不经意间已经让皇帝冒出一身冷汗。
女皇的压迫下,邹家成了罪族。
母亲是含着泪说完此事。那时候我的父亲,邹应龙还未知晓此事也被斩首。母亲一直记恨女皇。听完母亲的话,我的心里也产生了一种恨意。女皇对我如此,原来只是为了当年她的过失!
我素来不爱相信别人。母亲的这个故事,像是一把残酷的刀,恨恨的刺在我胸口。久久不能让我平静。之后,母亲拿出一把尖利的小刀,对我说道:“锦玉杀了那个女人,她是你的杀父仇人!”母亲的目光里除了仇恨。还是仇恨。她痛恨女皇杀了她丈夫,毁了她全家。
那是一个寒风呼啸的夜晚,我在女皇身边的第一年。明晃晃的尖刀抽出时,我的心忐忑不安。可我必须这么做。母亲说这是她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愿望。看着她,看着女皇死去。
我原本心似冰,忽然敲开了一个口。女皇她很爱民。她是一个了不起的女人。我为什么要杀她?只是为了个人恩怨么?良知与邪恶在我心中交织着。母亲的话像利剑一般射入我的身体。
终于我将尖刀放回袖子里。等待着女皇。
我坐下继续处理书案上的奏章。将它们归类。然后轻轻的审查三省的文书。这些东西整理完毕后,才会交到女皇的手里。看上去女皇很信任和。
在我将要下手的那一刻。我才明白。我不可能是她的对手。因为她叫我的名字,让我心软下来。
每次回到寝居母亲便会恶狠狠的对我说:“你又失败了。”从此之后她不在乐意理会我。
当一个人失去她的价值的时候,就连最亲的母亲也会抛弃她不是吗?
宫外。流传着宫廷里的盛词。听说是九州第一才女邹锦玉所写。每每听到此传闻,我便会蹙眉。
乐府里的官员仔仔细细的教宫女们排练舞蹈。用的都是我写的乐谱。不知为何我觉得掌文诏的工作非但不累人。还能有闲情写曲。
整个上午在女皇身边帮助她。还有一个下午呆在乐府里,写着我最爱的曲谱。便是最大的快乐。
起初在乐府中,初学舞蹈的宫女见到时我都露出不屑。可当她们知道她们跳舞时候的曲谱是我写的时候。无不目瞪口呆。她们会聚在一起问我为什么会编曲。我的回答很简单,喜欢而已。
当然光是喜欢是不行的。三岁起便在母亲的督促下学的音律。不过更多的是坚持和兴趣。倘若没有兴趣。一切都难以成功,即使成功了也难以完美。乐律于我来说乐律就是如此。
成长才宫廷里,我清楚的透视着每一个人。太监欺负宫女,大宫女欺负小宫女比比皆是。当初我也被大宫女欺负过,但仅仅一次她再也不敢欺负我。因为张世英的突然出现,我得救了。
刚当上掌文诏不到一年,皇宫里便传来太子从豫州归来的消息。女皇吩咐下来,乐府立刻忙开了。
乐府主事仲染请求我为太子归来的宴会作曲。
女皇吩咐太子此番回来一定要听新曲。这还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曲子要新颖,大家都没听过……还要绝美……仲染一下子昏倒在地。
“既然现在是冬日,而又是太子归来。就做《寒梅曲》罢。”说完,我用毛笔谢谢宫调,在仲染的恳求下写下了寒梅曲的词。
仲染看后,大为惊叹:“锦玉这首曲调太子一定会满意。”向来我都叫她称我的名字这没什么奇怪。可奇怪的是他口中的太子一定会喜欢。
我微微蹙眉道:“太子?不是女皇吗?”
谁都他支支吾吾的回答:“太子……女皇……都……一样嘛。”
我越想越感到不对劲。不就是一首曲子么?不会怎么样的。
翌日。
御花园中积雪消退。可惜的是百花在此刻都处于休息状态。没有人花开的痕迹。我跟在女皇身后。倾听着她说的每一句话。
“锦玉你知道吗?太子他今天要回来了。”女皇的话让我再次惊愕。为什么仲染和她说差不多的话。不仅仅是她下旨这么简单罢。况且我从来不认识什么太子,甚至连见都没见过……她们怎么都对我说太子?我半天未说话,女皇转过身,拉起我的手,提醒我道:“锦玉!”
我应了一声,双手紧紧相握道:“女皇您说的锦玉已经知道了。”
女皇好像也有点吃惊:“都知道了!?”她现在肯定很想问是谁告诉的我。
不久的太子到来,给了我所有答案。
今日午时过后,我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女皇。女皇欢喜兴奋着,她的眼神流露出乡村母亲,盼望远游的儿子的目光。
未时一到,便有外的使者报告太子安全到达宫门。女皇称自己要亲自去迎接。而在一个时辰之前,在女皇的强迫下。我被迫换上了素白的罗裳。不知道为何,我一点感觉也没有。任由女皇指派的宫女为我梳妆。梳妆完毕之后,女皇满意的笑脸,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尤记得,初到女皇身边听到的。女皇的脾气不好,极易生气。对下人要求极为严格,不允许任何人犯错。当我真的走进她时,我发现的是另外一种人。莫不是她们说的是错的?每个人都会怀疑,我也不例外。只是我觉得这是她对我的喜爱造成——她对我很好。
我做事向来就难以让人可找缺点。女皇还不足以使我害怕。
女皇去迎接太子,吩咐我坐在乾坤殿哪里都不要去。
黄昏宫女们纷纷掌灯,我还在等着女皇回来给我的命令。却被一干宫女簇拥着,要我教她们谱曲。不知何故她们也知道我会谱曲?
十来个乾坤殿的宫女将我围得喘息。闷热的铜炉旁发出刺鼻的气味。空气中还夹杂着多人的气味。空气中气味越来越古怪,这时我感到龙涎香的气味铺面而来。太过突然弄得我精神恍惚。朦朦胧胧中我看见宫女们争闹渐渐停止。府首帖耳的跪在宫殿的两边。
“你是谁?陛下还没回来。为什么来的会是你?”她的疑问让来人浅笑。
这男子睫毛修长,身高八尺有余,俊朗的面颊。湮没了我的思想。记忆中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到底在哪里?
我醒来之时,看见女皇坐在我身边。身上一身帝王装扮,而我的素白衣裳已经被换下。现在还是晚上,那方才发生了什么?我的衣服怎么会换成红色?
我为这黄昏时分发生的事情不安。女皇好像看透了我的心思,道:“锦玉你的衣服是我叫宫女为你换的,你不必害怕。”
“陛下臣不是害怕,只是……。”只是我昏迷之时看见男子了。这我能说么?
女皇拍我的肩膀道:“锦玉你看见了什么?”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我不说她也知道,那么我到底要不要说?如果不说她一定会不再相信我,那么我以前做的就白做了。而要是我说,我却说不出口。
室内氤氲的空气,让我再也说不出话。女皇看了看我,没有再说什么。那男子到底是谁?为什么龙涎香能让人昏迷?莫非还有另外的药。
九州朝殿中,我亲眼看到了当初被女皇派到豫州去的太子。在宫廷十四年的我也未曾见过。第一次见到太子,我觉得是一种霸气。在女皇面前掩饰得很好,让大臣看不出半分。我敢肯定女皇是能明白的。只是没有,毕竟这是她唯一的儿子。
很久我发现自己愣神,手中的文书被女皇接过。女皇拉着我的手说道:“锦玉你认识太子?”
女皇此问更是让我不知所措。不……我怎么可能认识太子。我果断回答道:“锦玉未曾见过太子,若不是今日殿上……”我说的很小声,抬头时却与太子眼睛撞了个正着。
我分明从未见过他为何他看我是一种不同的目光?
“淡然如莲,冷傲如梅。”太子口中脱口而出。百官莫不惊叹,太子在说柳韵风词,但却又似在道百物坚韧。胸怀天下之人不拘小节!
“母后这位就是邹锦玉?”太子的疑问。他为何要这样问?是习惯?女皇脸色显然不对,
“锦玉这是辰儿。”女皇口中很平静,她说完话还不忘看向我。我又一次向太子行礼。口中满是敬意:“参见太子殿下。”
殿上太子有意无意开口道:“邹掌文诏是九州的才女啊。听说你对乐律很精通。”我对乐律精通,是啊,宫外都传遍了。即使是离京那么远的豫州也传到了。
“微臣不才略懂一二。”我淡淡回答。
看到满朝的大臣,头上冒着冷汗。太子才回朝就戏弄女皇陛下的女官。这点女皇肯定生气。女皇生气了,他们的脑袋就危险了。
太子笑,我没看他。是他的笑声被我听见了。
“很果断。声音也很好听,不过你实在不应该在我面前谦虚。你的《寒梅曲》写得很好。”太子说道。听不出是赞赏还是讽刺。我想更多是讽刺吧,因为他不喜欢她母后。女皇忍住要发作的脸,脸上勉强有一丝微笑。
“辰儿!”女皇终于叫出口,尽量压住她的怒气。
宫廷里是没有亲情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至高无上的权利。这句话我一直不能忘。在每个人的眼里,女皇与太子的君臣关系永远不可能平等。
人生下来就不是平等的。
大殿之上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其他声音。
太子的眼睛直直的看着女皇。我手中的文书,在不经意间被女皇拿去。女皇道:“锦玉前几日要你给吏部写的诏书拟好了么?”
女皇如此不过是想缓解一下现在的气氛,我又何尝不知?
我回答道:“陛下放心锦玉已经拟好了文书,请陛下过目。”
说着我准备从身后的女官手中拿文书,忽然女皇又道:”不必了,锦玉做事朕向来放心。”
我只有点头。在看殿上的百官像是舒了口气。女皇的脾气消下去也就不害怕了。伴君如伴虎对我来说就是这样。
朝堂上太子噗哧一笑。引来朝臣的非议。
太子却一本正经道:“怎么本太子笑不得?”
吏部侍郎耿志出列,道:“太子殿下当然可以笑。但《周礼》上说,当有礼仪。太子殿下不应该如此笑。”
“哦?这么说……耿大人不认为本太子是人了。”太子话语带着戏谑,耿志身体一震,额头流出一片冷汗。其他官员想笑却又狠狠的忍住。
女皇听太子的话,原本平静下来的脸。立即恢复了紧绷,女皇大声道:“太子你说什么!”
看见女皇如此生气,太子眼睛中没有惊吓,平声道:“母皇陛下,儿臣是太子但也总有人的感情。这位大人不是要说儿臣不是……”他说到此处,已然停止。
再望殿下群臣再也忍不住。噗哧……这些声音从殿下的众臣口中出。
太子随后补充道:“看吧,儿臣说的没错。就连金大人都笑了。”说着他又指着礼部尚书钱大人,说道:“钱大人笑道真妖娆。”
这就是太子,无药可就的太子?不他是在掩饰什么?在隐藏什么!
女皇听太子说话,拍案道:“太子注意你的言行!!!”
她生气的样子,实在不像是个母亲。可能这就是帝王家的不同罢。
太子忽然变得很害怕,跪倒在地,请求女皇呃原谅。女皇没有原谅他,当着大臣的面说出了惩罚太子的话。
我再次看到太子,他眼里流露出的诡异,让我分不清他是何种人。这世界无非两种人为了自己而活的人,为了利益而活的人。可为何太子的表情,如此?
太子走下殿,女皇给他的惩罚就是到吏部去做事。
吏部?那我岂不是又要见到他?
为了惩罚太子,女皇吩咐了所以官员不能给太子优待。去上半年压压她的性子。女皇还故意问我,这样处理太子怎么样。我说,既然陛下要磨练太子也就让他试试罢。
又是一个清早,我很早起身。对着梳妆台梳着秀发,女子的发饰对我来说都不太用。淡妆几乎成了我的专用。
女皇的旨意一向是我去传达。所以吏部的那旨意又是让我去的。
吏部向来都是调动官员的地方。对于官员升降这与众不同微妙。这次女皇的旨意,为的是明年的恩科。顺便调整一下那些碌碌无为的官员。官员的裁撤对于皇帝来说是有好处的。但那些整日吊着官位的大臣来说,就不是什么好事。原本不要做事便能拿到钱,到现在降级少拿钱。他们会不甘心,会在心里咒骂。可怎么也不能张扬说出口。
吏部衙署是一个很大的庭院式建筑。里面不知为何种满了菊花。东晋诗人陶渊明喜欢的菊花,只可惜这里没有南山。
我在漫无边际的长廊上转了右转。因为吏部里不允许官轿,我便只有走。可没想到一走就是半个时辰。好不容易才到了吏部庭内。
我进屋便道:“吏部尚书曹大人接旨。”
“宣旨不应该是太监吗?”我转过身,却见吏部侍郎许攸广用不屑的眼光看着我。
我没有生气,笑道:“许大人认为宣旨的应该是公公,那么许大人对下属官吏发布旨意是是否也是用太监?”
许攸广狠狠道:“公公是圣上的专用,下官怎好逾矩?”
"许大人不敢逾矩?陛下曾叫御史大夫王大人宣旨,那王大人也要是太监喽?“我反问一句。原本胸有成竹的许攸广,惊讶的看着我。眼中有愤恨,也有不甘。我知道他看我是个女子就不高兴。可我又何尝想是个女子!好在现在是女皇,否则我这个女子即使有才也不会被用。
其他一干大臣见许攸广吃了鳖,不在放肆。这时我又看见吏部侍郎欧白站了出来,道:“邹大人不用跟许大人说了。他一向不喜欢女人。”
许攸广听到欧白的话,指着欧白道:“你……”欧白给了他一个眼色,他便不再说话。
在我说话间,忽然瞧见礼部侍郎岑文久大人已经进屋。
我向他宣读女皇的旨意。他二话没说接过圣旨。一切都是老道官吏的作为,没有一丝其他反应。我知道此人一定不喜欢女皇当皇帝。所以表面也不愿特意遮掩。这样的人在内里就难说了。
果然我脚一迈出屋子,他便潜退属下。冲上来拦住我,请我屋里谈话。
我道:“大人想说什么便说罢。”他环顾四周,将屋门重重关闭。才松了口气,对我道:“邹大人知道吗?你的父亲邹应龙当初是这吏部尚书。”
“我知道。”我很肯定的答道。
他见我不怎么在乎,便又道:“你本该有幸福的童年,可是当今皇上她……”
说道此处,他停止说话。看来是在试探我,我可没这么傻。岑文久我就玩玩你,“怎么了岑大人你为何不说了?”我装作不知道下文。等着他再次说话。他在看我时,我已经做出不懂的样子。
他说话很小心,再次看了四周。说话声音更小,道“就是你的杀父仇人。”
"啊……“我故做吃惊。岑文久你以为我不知道么?我怎么会不知道?女皇若不下狠心,她又怎么会得到天下。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人又怎么沉浮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