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与玫瑰》月亮是白鸟

2、Part 2.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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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第二次见到他是在一个月之后。
　　克拉克是个敏感的人，不论是身体还是感情，凡是他的家庭教师都会说“少爷的心里似乎存在着另一个世界”。
　　或许是omega的特质，他从小就比同龄的孩子更加纤细，幸亏个头不矮，不过在外人看来就显得格外纤长。家族遗传的银发在他的身上就像是白雪的装点，以及继承他母亲的蓝色眼睛，像阳光下的冰川河流，璀璨、美丽又冷淡易逝。
　　他从不自信或者过多的关注自己的相貌，从分化以来唯一让他困扰忧心的便是自己是omega这一事实。他的头脑并不愚钝，甚至更加聪明，他努力的学习应该具备的技能、努力的养成一个名门贵族子弟应有的教养，努力忘掉自己是omega……然而即使如此，还是会在一次次体力虚脱、一次次劝慰警告中走回现实。少年时他拼了命想崭露头角，让所有人起码是父母认可自己，后来便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听话地被圈在偌大的庄园，不轻易露面，就像是童话里被女巫锁在高塔里的公主一样，连脚踏实地都成了奢望。
　　原本他以为，这次的发情期会过得和以往一样顺利，吃点抑制剂就过去了，可发生了意料之外的状况——抑制剂对他而言似乎失效了。
　　克拉克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但也无暇思考，现在他整个人蜷缩在床上，咬牙忍耐着痛苦，手足无措。
　　“少爷！您怎么了！需要请怀特先生来吗！”克拉克的保姆，看着克拉克从小长到大的玛丽阿姨关切地问道。她是beta，感知不到克拉克信息素的紊乱和不受控。
　　克拉克艰难地点头，一句话说不出来。
　　玛丽阿姨叫来了医生。怀特医生一直负责克拉克个人的身体状况，对克拉克比较熟悉，来到后首先给少爷用了镇静剂，药效起作用，开始问诊。
　　“您是说，抑制剂无效了？是吗？”怀特医生确认道。
　　“是的。上个月因为宴会时间与发情期相撞，我擅自服用了超三倍的量。”克拉克明白，对医生撒谎是最愚蠢无知的行为。
　　“我的天！少爷您怎么能！”怀特医生和玛丽几乎同时惊呼。超三倍的药量，运气不好甚至会留下终身的后遗症。
　　怀特医生道:“少爷，因为您在上次发情期过量服药，才导致现在信息素分泌不受控制。但是，我不能给您加大抑制剂的使用量，恶性循环会对您的身体会造成更大的负担。”
　　“那么，有什么别的办法吗？”克拉克问道。
　　“我会请示老爷和夫人，倘若准许，我将给您注射人造alpha信息素来缓解您的痛苦，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案。”怀特医生说道，突然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试探地问道:“少爷，上个月发情期时，您有没有和alpha亲密接触过？”
　　“没有。”克拉克回答得斩钉截铁。
　　“确认真的没有吗？”怀特医生又问一遍。
　　“怀特先生，您这是在践踏我的尊严。”克拉克生气了，他的口吻严肃又不容置疑。
　　“不，当然不是！”怀特医生连连致歉，“我只是想确认少爷您症状的源头是否唯一。我这就去向老爷夫人汇报。”
　　因为情绪激动而呼吸不畅，克拉克的胸口吃力的起伏，他看着怀特医生离开，突然觉得他可怜，又觉得自己愚不可及。
　　永远不要对医生说谎。可他还是犯了这个错误。
　　得知儿子的情况后，克拉克的母亲第一个跑进儿子的房间，握住克拉克的手，不停自责。
　　克拉克的母亲是优质omega，不会被另一个omega的信息素影响，但身为alpha的父亲不同，克拉克的体质因其稀有和特殊，他的信息素会影响到所有的alpha，包括亲人。
　　“我的孩子，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宴会的时间不合适，害得你受这样的罪。”夫人一边哭一边想安慰克拉克，反过来却被儿子安慰了。
　　“没关系的妈妈，过去这几天就好了，不用担心我。”克拉克笑笑，还是那个精湛地笑容。
　　“妈妈会好好照顾你的。”夫人意识到了失态，擦掉眼泪，握着儿子的手紧了一紧郑重承诺，又道，“你的房间现在闻起来很冷，克拉克你冷吗？”
　　克拉克摇头，“我不冷。”只是觉得悲凉。
　　半个小时后，怀特先生拿来了人造信息素，为克拉克进行注射，同时配合服用小剂量抑制剂。一番操作下来，克拉克的状态缓解了不少。
　　夫人安顿着儿子躺好，又关怀几句，之后听从怀特医生的建议，离开房间让克拉克好好静养。
　　克拉克躺在床上，脸面向露台，眼神涣散，毫无生气，像死人一样。看起来，不像一个“人”，而是一个精致的“人造物”，就像那个昂贵高效但只有化工香味的alpha信息素一样，一看就不是来自自然。
　　他从早躺倒晚，一句话也没有说，不如说，没有什么想说的，他的心无法激起任何波澜、无法产生任何欲望。这是人造信息素的副作用，对于普通的患者，表征不会这么明显，但克拉克对外界的感知过于敏感又过于容易受到影响。
　　玛丽阿姨对少爷的情况担忧，她眼中的少爷虽然平静但从不无聊，她曾看到过少爷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对生活和世界的热情，就算一直在庄园，他也会通过写写画画来表达丰富的情感。然而此刻，却如死人无异。
　　于是她上前询问:“少爷，您现在觉得怎么样？”
　　克拉克回答:“很好。”
　　“您有什么想做的吗？”
　　“没有。”
　　“……好的，少爷。”玛丽阿姨恹恹地退下。
　　克拉克看着日落月升，星星在夜空中慢慢移动闪烁，微风从窗外飘进屋子，带来了花园里的玫瑰花香。
　　玫瑰花香……他从哪里闻过这个味道，虽然不怎么喜欢，但很舒服。几乎是一瞬间，他空虚的心突然涌现出强烈的愿望，冲动让他开口直白的讨要。
　　“玛丽阿姨，去花园折点玫瑰花放到床头吧。”克拉克道。
　　玛丽阿姨听到吩咐，激动的甚至热泪盈眶，连忙点头，小跑出房门。
　　时间过了很久，克拉克甚至有些不耐烦，他迫不及待的想看到那些玫瑰花，让它们的香味笼罩自己，可玛丽阿姨迟迟不归。正当想下床去露台一探究竟时，一个人翻过露台围栏，稳稳地站在房间里，向他走来。
　　“幸亏你的屋子不高，我还能翻进来。”月光映照出他的脸，他的目光温和，笑意正浓，“又见面了，哥哥。”
　　是格里特尔斯，与他一同到来的还有他那浓烈的玫瑰花香。
　　“怎么是你？”克拉克道。
　　“不欢迎我吗？但我觉得你需要我。”格里特把带来的玫瑰花放在克拉克的床头。
　　克拉克看清了，那是一朵白玫瑰，正沐浴着月光，安静美好。
　　“虽然您帮过我，但不速而来是非常失礼的行为。”克拉克抗议。
　　“失礼就失礼吧，我没有这么多规矩。”格里特靠着床沿坐在地上，看着克拉克认真说道:“我知道你出了问题，很担心你。”
　　“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克拉克避开他的目光，但他的信息素确实让他又重新富有情感。
　　“人造信息素是非常昂贵的药品，查清销路并不难。你的私人医生购入了一部分，远超他所能负担的金额，只能是给你用的了。”格里特解释。
　　克拉克没说话。
　　“你没和医生说实话吧。你们这些贵族向来如此，为了面子连命都不要。”格里特继续道，“哥哥，人造信息素会让人迟钝，在空虚中产生变态的依赖，就像□□，不要再用了。”
　　“还有什么其他的办法，抑制剂失效了。”克拉克终于放低姿态，平静地和格里特讲话，直觉告诉他，他不会伤害自己。
　　“所以我来了呀。你已经注射了适量的信息素，我不能再进行临时标记，但你可以闻到我的信息素的味道，缓解情感的空白。”格里特真诚道。
　　“这样显得你的alpha信息素很廉价。”克拉克道。
　　格里特不可置否地笑笑，像是真情实感的自嘲，说道:“本来就是廉价的东西。”
　　克拉克意识到说错了话，才想起来萨利珀尔家的次子原本是公爵在外的私生子，因为分化成为优质alpha后才被本家接走，他的生母是流落到花柳街的公主，前一段时间才重回王宫。
　　他的童年一定是混乱不幸的。克拉克这样想。
　　身处在格里特信息素所营造的环境中，感情似乎也会不自主的跟着格里特起伏。
　　自己对他是什么样的感情？克拉克睁着眼睛，高度刚好能看到格里特的头顶，他的金发蓬蓬的，光影在月光下层层叠叠。
　　只是看到他就会觉得安心和快乐。他看着格里特的发顶随着呼吸一上一下，甚至能感受到空气的流动。很久、很久没有人在夜里陪伴他入眠了。
　　虽然他并不符合自己设下的一切条件，但是……克拉克置身于玫瑰花香中，他一向不喜欢这种味道，如今却意料之外地在这味道中找到了小小的期待和依恋。
　　但是，他是特别的。
　　想到这里，克拉克伸出手去，轻轻触碰到格里特的发丝和脸颊，他不知道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但应该是出于安慰。让他没想到的是，格里特却捧住他的手，在他的无名指上留下一个吻，然后听见他的声音，“谢谢你，哥哥。”
　　月光笼罩着花朵，夜空群星闪耀。
　　克拉克的声音响起来，轻轻的，有些迷糊，“玛丽阿姨呢……”
　　“和她打过招呼了，你放心好啦。”格里特回答，“好好睡一觉吧，我会陪着你。”
　　“那就好……晚安……”声音渐弱，随即呼吸声响起。
　　“晚安，哥哥。”